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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號對他的態(tài)度實在太奇怪了。

如果那種病態(tài)的渴慕是狂犬病的癥狀之一，安吉洛心里會好受得多――那說明十一號只是個受疾病操縱的可憐人，他會憐憫他。

可安吉洛找不到任何佐證。

他深深地懷疑十一號只是像男人渴慕著……某個女人那樣，渴慕著他……

“天哪……”安吉洛長長嘆氣，別扭地翻身側(cè)躺，單手掩住發(fā)燙的臉。

這簡直……太變態(tài)了，太令人羞恥了。

他試圖用醫(yī)者的使命鞭笞自己去照料十一號，可那沒有效果，他的慈悲心已消耗殆盡，如果十一號要自我毀滅，那就隨他去吧，安吉洛已做了一切能做的事，他別扭極了，十一號厚顏無恥的求愛使他害羞得想鉆進(jìn)床底……

這時，值班休息室門外走廊傳來異動。

走廊上有誰在狂奔。

那步伐凌亂，踏地極重，像個極沉重胖壯的人，抑或一條圈在籠中十幾天、因重獲自由而亢奮瘋跑的大狗。

“咚咚咚咚！”

腳步聲掠過值班室門口。

安吉洛側(cè)耳傾聽，他意識到那絕不是人類能達(dá)到的步速，外面要么是條大狗，要么是兩、三個人在一起跑。

……可是誰會三更半夜在病院走廊狂奔？

安吉洛緩緩坐起來。

忽然，走廊盡頭傳來“嘭”的一聲巨響。

聽上去，就好像那玩意兒跑得太快，剎不住閘，撞了墻。

“……”安吉洛目瞪口呆。

有那么大約半分鐘，走廊一片沉寂。

就仿佛在大庭廣眾之下出糗的人試圖借沉默假裝無事發(fā)生。

安吉洛石雕般凝固在床邊。

忽然，那腳步聲再次響起。

這次它沒那么亢奮了，跑跑停停，似乎在尋覓著什么，安吉洛覺得它好像每路過一個房間都會停下來聞聞。

……那絕對不是人類。

或許是瘋狗誤打誤撞闖進(jìn)了病院，許是受到血腥氣與惡臭的誘惑，前陣子醫(yī)療棚附近常有野狗出沒，或許它們想撿漏，偷具尸體吃吃，這事兒不稀罕。

走廊里有不少病房，大多住有患者，天知道那東西會不會沖進(jìn)哪間病房。

安吉洛臉孔泛青，從床底摸出一根鐵棍。

這是專門給值班醫(yī)師預(yù)留的防身鈍器，他們有時會遇到一些蠻橫暴力的病人……安吉洛攥緊棍子，將門打開一條縫，向外窺探。

走廊窗沒關(guān)，煤氣燈卻滅了，安吉洛的眼睛暫時不能適應(yīng)走廊的昏暗，他看不清楚，只感覺到有秋日寒涼的夜風(fēng)掠過耳畔，還有……野獸滾燙的鼻息。

那東西正人立而起，貼在他耳邊！

“啊！！”安吉洛驚叫，條件反射地?fù)]動鐵棍。

“嘭”的一聲，門被撞開了。

安吉洛扭頭，那東西動作太快，他只瞄到暖黃墻壁上一道四腿著地的黑影一閃即逝。

那條狗好像很大。

粗重的呼吸沖擊著后腦。

安吉洛腦內(nèi)一片空白，他鐵青著臉，機(jī)械地轉(zhuǎn)過身――

那是一具繃帶纏繞的、挺拔強(qiáng)悍的身體，兩塊厚實漂亮的胸肌若即若離地抵著他的背，沒被繃帶遮擋的皮膚在煤氣燈的光芒中呈現(xiàn)為一種細(xì)膩的蜜金色，熔煉的糖漿般誘人，一只低垂的左眼中流瀉著幽碧的光，像狼。

“……”那人低低地、輕柔地叫著。

他的聲帶可能恢復(fù)了一些，安吉洛能辨認(rèn)出幾個模糊的音節(jié)。

它們的意思是――

“恩主”。

以及……

“愛人”。

第57章 月蝕（六）(異常增生。)

或許是激烈跑跳導(dǎo)致繃帶松脫,纏繞十一號面部的繃帶散亂地懸垂著。

安吉洛能看清他被撕裂傷貫穿的右臉，疤痕處皮膚組織增生隆起，本該英俊的左臉輕度形變,像張戴歪的人皮面具。

――它猝然闖入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