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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珩仍是瞪圓了眼睛,沒了半絲坐在輪椅之上的安靜儒雅,像個將要發(fā)瘋一般的人道:“你死了,不論是江湖上追殺你的人還是朝廷派的人,都自認了了一樁事。更緊要的卻是你在死之前明明白白的告訴了蘇夭夭,你是她的仇人。到這種地步,她唯一可去的地方便只有王宮。”
楚玉珩愈想愈是覺得不可思議:“可她在王宮不過呆了幾日,便聽說你死去的消息。她定要見你一面,但楚瑾……嘖嘖!”楚玉珩不住地嘆息著,“陶令,你果真是拿捏準了每一個人的心思。楚瑾眼見著就要得到的人怎會讓她離去?而后,你同時讓夏王爺逼宮,蘇夭夭自可順利的逃脫出王城。”
“你說的很對,但有一樣是錯了的。”
“哪一樣?”
“是夭夭定要離開王城,夏王爺才有了十成的把握逼宮成功。”
“這是何意?”
陶令坐了一會兒,已有些疲倦,微微喘了口氣方才緩緩道:“楚瑾手下有一批死士,夭夭離宮那日,楚瑾動用了幾乎所有人前去困住她,便是因此失了保住他自己最后的屏障。”
楚玉珩聞言,到底是下意識滾動輪椅后撤了半步。他不住地搖著頭:“陶令,你果真是狠心,那可是你最愛的女子,你的計劃竟也將她算進去了嗎?若她不敵呢?”
陶令下頜微揚:“她由我一手教養(yǎng),我知道她的本事。”縱然,他假死那日,便請了江林在暗中護佑她,夭夭無論如何都不會出任何的差錯。至于后來,江林綁了柳如風那個書生,不過是他不能確信自己這一場假死會不會真的不能醒來。如是有楊婉婷那個女子同夭夭勸說幾句,興許能變了夭夭的心思,讓她好好活著。
“陶令啊陶令!”楚玉珩哭笑不得地凝著他,“我果真是輸給你,徹徹底底的輸給你。”這樣的心思與籌謀,他怎敵得過?
“不!”楚玉珩倏地開口,“一定不止如此。”陶令莞爾笑著,楚玉珩眉心一跳,這次卻是整整撤了一圈,方才小心道,“這一切都是你策劃好的,甚至包括了……我來見蘇夭夭,是不是?”
陶令沒吱聲,等同于默認了。
“有些事,你不愿開口,便要有個人替你開口。你一個死去的人,我自不會覺得有任何威脅。陶令,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楚玉珩緩緩說著,到最后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說吧,世人皆知你已死去,你卻要告訴我你還活著,陶令,你預備如何處置我?”
陶令算計好了每一樁,不可能算不到今日兩相對陣。
陶令長久地凝著他,本是略有些嚴肅的神情忽而笑了:“楚玉珩,你怕死了?”他這般后撤,可不就是怕死的模樣。
楚玉珩亦是一驚,他生無可戀許久,怎的這時生了懼意?
“我既是將這些事告訴你,不過是望你懂得,不該招惹的人斷然不要招惹。不然,死亡也會是很愉快的事。”
楚玉珩心口發(fā)怵,陶令說這話的神情分明是微笑的,卻是要人膽寒。是啊!當他被廢了雙腿那日便該懂得,陶令此人,正經(jīng)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怎會是他的對手?
然他一貫驕傲,縱是最后剩了些微,仍是拎了最后的逞強道:“你就不怕蘇夭夭知道,這一切都是你的籌謀?”
陶令忍不住嗤笑:“夭夭一慣聰穎,你以為她想不到,不過是她因此看見的是我更濃烈的情意,因而當做看不到罷了。再者,縱是她當真不曾多想,楚公子,你想著她會信你?”
楚玉珩輕咳兩聲,險些咳出血來。
陶令氣人的手法,亦是高超。
然而陶令將人氣得要死,偏生他自己仍是云淡風輕的模樣:“不過現(xiàn)在,你既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日后便安穩(wěn)在山上住著吧!”頓了頓又是補充,“對,仍由十六照料你的日常起居。既是有了生了意念,也該將心思收一收,用到該用的地方。”
楚玉珩這一口氣悶著,怎樣都發(fā)泄不出來,到底是冷哼一聲,顧自轉了輪椅出門。
這山上的婢女比著上次來少了許多,想來是陶令遣散了。不過住在哪處也沒甚差別,住著便住著吧!
自此后,時日流轉,西楚在夏澤之的治理下漸漸好轉之勢,正經(jīng)是民生祥和。而望岐山,因為陶令的逝去也成了人們鮮少提及的地方。
兩年后。
這日,王城有新的消息傳來,道是夏澤之的小王子已然會走路了。
自打兩年前,望岐山便不大關注俗世的消息,因而這消息來得便是慢了些。然蘇夭夭聽說此事,仍是開心的緊,當即便跑到師兄面前一五一十的同他說。
陶令懶散的迎合著,一面又道:“王后曾陪在夏澤之身邊多年,如此也算是圓滿了。”
“師兄……”蘇夭夭拖長了尾音,一張小臉皺著,看著很是不悅。
“這是怎么了?”陶令走過來捧住她的臉,微微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心下卻是了然,眼下只得揣著明白裝糊涂。
蘇夭夭在他手中略有些惱意的晃了晃腦袋,又是哼了哼才道:“你明知道我在說什么。”
陶令凝著她粉嫩的唇,和她那般微微嘟著嘴的模樣,默然咽了咽口水,松開她又是后撤一些才道:“這時方才黃昏,你可不要勾我?”
“我……”蘇夭夭的嘴角抽啊抽的,好端端的質疑怎到了他的嘴里成了這般模樣,正經(jīng)是哭笑不得。
但師兄他始終視而不見,她只好仰著臉直直的凝視著他道:“師兄,你的身體早就調養(yǎng)好了,我的身子也還好,我們到底何時才能要一個孩子?”
陶令立時附和著板正了臉:“隨時都可以。”說著,便是將她打橫抱起,走下山巔往他們房間走去。自打他體會過另一種不可言說的愉悅,這早上起床的時間便是愈發(fā)的晚了,只是夭夭的身子一直沒有動靜。
直待蘇夭夭被輕柔的放在溫軟的床榻之上,蘇夭夭方才身形利落的自他懷中溜走,轉而便是站在他身后,夾帶著臉頰上的紅暈一面竭力緊繃著臉質問眼前之人:“師兄你不要每次都用這招,我告訴你,不好用了!”
她說著,便是故意狠狠地白他一眼,雙手掐在腰上,好整以暇道:“所以,師兄你在我飯里下的藥,到底是要什么時候才停?”那藥斷不會傷害她的身體,但卻是要她無法身懷有孕。
陶令頭一次被人這么拆穿,臉色一時有些繃不住,但仍是迅速一手攬了她的腰身,兩個人緊緊地貼著,呼吸都是滾燙灼熱的。
蘇夭夭的腦袋略有些懵然,下一瞬被人堵住唇,再是一個字都沒力氣說出來。
及至躺到床上,蘇夭夭好不容易能夠喘一口氣,趕忙說出口的卻是“還沒吃晚飯呢!”說罷,又是趕忙閉上眼,臉頰緋紅滾燙。
待她終于能夠沉沉睡去,身側之人手指輕輕勾畫著她的眉眼,嗓音低啞沉靜:“夭夭,生孩子是件極其兇險之事,我不能讓你冒險。”況且,夭夭打小在望岐山長大,雖是身子還算不錯,但生子一事總比尋常女子兇險些。
陶令低喃著,心下到底是生了淺淺的不安。他不能允她自由,費了一年多的時間方才要她甘愿留在山上。現(xiàn)下,卻又不能給她一個孩子。
懷中的女子似睡得不大安穩(wěn),翻了個身愈是往他懷里鉆了鉆,手臂搭在他的腰上,緊緊地環(huán)抱著。
陶令終是揚唇笑起,而后安然睡下。耳邊是她模糊不清的呢喃:“師兄,你以后要溫柔些。”蘇夭夭腦子不甚清醒的想著,除卻頭幾回,師兄越發(fā)不曉得憐香惜玉了。
多年后。
一雙白色身影站在望岐山山巔,若非兩人皆是墨發(fā)飛揚,幾乎要與那滿山雪色融為一體。
“夭夭,你可曾后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