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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時無言,柳如風便是輕咳了一聲打破沉寂:“不知蘇姑娘以后有何打算?”自此后蘇夭夭孤苦一人,也是可憐。
蘇夭夭悶了悶方才道:“我先送你回去吧,順便見一見楊姐姐。”
柳如風不會武功,這一路迢迢,也不知要走到何日。若是蘇夭夭相送,自是走得快些。因而,柳如風萬般感謝,亦是不曾拒絕。況且,他雖是覺得蘇夭夭十分可憐,但他出面勸慰總歸不妥,來日見了娘子,由娘子出面勸慰一番,要她好好活著才是要緊。
他瞧著蘇夭夭的神情,總似沒了生存之意。
數(shù)日后。兩人便抵達清河邊。而西楚的天下,也在他們的路途中,正式宣告天下,易了主。
夏澤之那日逃出王宮,還沒正經(jīng)想出法子帶蘇夭夭趕往□□,就突然被告知父親逼宮已成,圣旨上楚瑾自認有罪宣布退位,并將王位傳與異姓王之子夏澤之。
坊間自是議論非常,但這事關天下易主,且已成定局,不過是悄悄議論罷了。總歸不曾妨礙著黎民百姓的利益,且這定下的新王雖是王城中眾所周知的風流倜儻,但也非驕橫跋扈之人。
再者,他一上位,必然要將楚瑾原先定下殘酷苛責的吏治給整治一番,繁重賦稅也當減輕。這突然易主之事,過不了多久,也就漸漸被人們遺忘了。
夏澤之直待換了王上的衣裳,仍覺得恍如隔世。直至母親提醒,他才恍然驚覺,于父親母親眼中,他的夫人仍在庵院中祈福。而他心知,若當真后院無人,他將會是史上第一個登記之時無后無妃的王上。
夏澤之送母親出門,方才轉身對身側小廝低聲道:“洛依依呢?”那日他走得極其倉促,也不知她在那清水庵過得如何。
這幾日天翻地覆的變化,整個夏王府都忙瘋了,夏澤之身側這小廝哪還顧得上一個被送出府門的夫人,且還是人家自個想要離開的。
這時公子陡地問起,他方才想起,幸而前兩日夫人的母家便著人來了信,說是已將夫人接了回去。
他這便答:“夫人已被洛大人接回府中,且已傳了信過來,靜候您上門。”
這卻是眼見得他登了高位,便不要自由了?
這念頭一閃而過,夏澤之心下卻是清楚,這般做法多半岳父大人的意思。當時府中只余了洛依依一人,她還要一心離去,怎會貪慕富貴想要做那王后的位子?
……
夏澤之登門之時,洛依依安穩(wěn)地坐在后院自己的閨房之內(nèi),面上仍無意思喜氣。心尖之人突然坐了至尊之位,她卻是沒有半分歡喜。倒是爹爹歡喜得緊,費勁了力氣查到她居在水月庵,又一半威脅一般命令的將她接回來,生怕丟了國丈的身份。
她正出神,身邊的丫頭便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小姐!小姐,世子來了!”頓了頓,又是趕忙補充,“現(xiàn)在就在前廳。”因是還未正式登位,便仍稱作世子。只是這世子叫來,似也不大合適。
這丫頭一直隨在洛依依的身側,自是清楚她的性子,然清楚是一回事,王后之位的高度又是另一回事。
“小姐,您將是王后了!”婢女歡喜地說著,剛回來那日,她心下還是忐忑不安,唯恐世子介懷小姐先前離府之事。但好在今日世子來了,且當日雖說離了夏王府,但名頭上仍是正經(jīng)的世子夫人。
洛依依是無比震驚的,這幾日發(fā)生的每一樁事,都令她無比震驚。然而與她休戚相關的不過是那王后之位,而那位子不過是更大的籠子罷了。
眼見得世子正從長廊緩緩走來,婢女慌忙道:“小姐,您待世子多年情深,此番您若是再不說,便是永遠都沒有機會了。世子做了王上,日后后宮妃嬪無數(shù),哪還有您說話的余地啊?即便是您說了,只怕世子也不再信了。”說罷,她便是快步走了出去,迎候世子進門。
洛依依起身,福了福身,仍依著他是世子的身份拜見。只不知為何,當下竟是相顧無言。
洛依依沉思片刻,到底是率先開口:“世子,父親的態(tài)度并非我的態(tài)度,您要如何做都可,不必覺得為難。”
夏澤之走了一路都沒想清楚該如何措辭,這時聽見她這般說不由揚唇笑了:“你怎知我就一定會為難?”
洛依依眉眼微垂,同往常寡淡的模樣并無二致,但今日看來,不知為何看得人心舒坦。許是他忙碌了太久,這時陡然歇下,覺得身心舒暢。
“父親接我回府便是想著我能坐上王后之位,仍伴在你身側。但我……”她略遲疑了下,方才又道,“我的初衷未變,是以,世子不必為難。”
夏澤之這才注意到,她仍自稱“我”,而非“妾身”。她自居的仍是自由的身份,而非他的夫人。思及此,夏澤之的臉色便有些不大好看。好似他好心好意端上佳釀,人家正經(jīng)道了謝,偏又不肯嘗一口。
夏澤之一步步走近,伸手鉗住她的下頜,捏的她的骨骼生疼,偏又微垂著眼,不曾四目交接。
夏澤之自認慣不是好相與之人,這時被人拂了好意,臉色愈冷,他凝著她微顫的睫毛沉聲道:“我原先不覺得你如何,但今日看來,這王后的位子倒是很適合你這樣寡淡的性子。”他在前廳已與岳丈大人說好,到了她這一處被反駁。莫說他丟了臉,便是洛依依自己,日后的日子只怕也難過得很。
洛依依驚愕地抬起眼,終是迎上他的逼視。然她的指尖緊扣著掌心,拼命地提醒著自己,不能說,不能說!
她悄無聲息的喜歡了多年,無論何時說,都不該在這一刻表明心跡。若她說了,不論他信不信,都是為了王后之位所做的努力,這玷污了她的情感。
良久,洛依依方才一字一頓道:“多謝王上!”
夏澤之身形一僵,瞳孔緊縮,下一瞬便是猛地甩開手。洛依依本是被迫踮了足尖,這時一時間支撐不住,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而眼前之人早已轉身大步離去,再是看不見她眼底濃郁的情感。
寡淡?
她也曾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熱切過,是漸漸被冷水澆滅了熱情,才變成了現(xiàn)在的模樣。不過正好,現(xiàn)在寡淡的模樣卻成了王后的不二人選。自此后,深宮幽冷,又是不知何時才能望到盡頭。
數(shù)日后。
新王登位,王后之名一同昭告天下。洛依依戴著一頭沉重的發(fā)飾,待一切典禮過后,脖子都要折了。
幸好,一切不如意,都還有她近身伺候的婢女在一側。如此,倒也算有個可以說話的人。
小蓮這一路累得也是夠嗆,但仍是依著本分先伺候小姐歇下。不,不能再喚做“小姐”了。日后,便是王后娘娘。
小蓮凝著娘娘入睡后仍是緊蹙的額頭,突然不懂了。歡喜一個人不應該守在他的身側嗎?就像過去的九年,娘娘獨守空房九年,也是為著能夠守在王上身邊。縱是后來離開,現(xiàn)在不也是重新在一起了嗎?
還是說,娘娘那日并未告訴王上這九年來的情深幾許?
小蓮悄然嘆了口氣便出了門,洛依依這時才在溫軟的床榻之上緩緩睜開眼。
這一日,仿似他們大婚一般隆重,但夜幕漸濃,他并沒有來。
往后時光,宮里的女子越發(fā)多了起來,夏澤之來她這里的次數(shù)卻是變多了。洛依依自知,是她王后的身份在這,不論宮中進了多少女子,夏澤之并未有動搖她地位的打算。似乎單單憑此,她也該感激。
然他來得勤了,臉色卻是一直不大好。后宮不可干政,洛依依便也不問。只是偶爾叫了太醫(yī),精進一下按摩的手法。畢竟,宮中的太醫(yī)總好過她在王府時找的大夫。
兩人多半是無話,夏澤之來她這一處雖是頻繁,但從未過夜,大多是午睡的時候來她這里小坐片刻,洛依依遵旨為他揉捏按摩,松緩他緊繃的神經(jīng)。這其實不像他,他慣常是恣意慣了的,現(xiàn)下卻要勞心費力思慮整個西楚之事。
她明白他的苦楚,便細致的處理著后宮之事,素不給他添亂,更不多言。就連小蓮也說,“王上心里還是記掛著娘娘的,各宮不論賞賜什么東西,都是以娘娘為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