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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澤之整個人一僵,一時間竟似是被蠱惑了一般。她這人清冷寡淡,便是那日親吻他的舌尖掃過她的唇瓣,也是無滋無味。這時不知為何,竟是透過她澄澈的眼睛,仿佛看見了她跳動的心一般。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理智到來之前發問:“是不曾后悔嫁給我?還是不曾后悔遵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二者,聽來是一樁事,但卻是兩種意義。
洛依依的眸子愈發堅定:“都不曾。”說罷,已是顧自起身,留下一句“明日我再來”便要推門離去。
夏澤之還未晃過神,身子已是極為快速的閃身到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居高臨下的凝著她:“你可有鐘意之人?若是有,我也可直接休了你,許你真正的自由。這么多年,終歸是我耽誤了你。”
夏澤之不知,他自個浪蕩多年,竟是要做一次好人了。及至身側侍候的小廝走進來攙扶他,將他扶回椅子上,他才正經察覺出胸口發悶的疼痛感。亦是這時才后知后覺的想起,方才那一個旋身,大約是他這輩子最快的身法,而蘇夭夭分明叮囑過,萬不可運功,他小心翼翼那么多日,這次竟是忘了。
小廝給他倒了熱茶,便是蹙著眉問他:“公子,您同夫人說了什么,我看她那模樣竟似是要哭了?”
夏澤之正感慨他自個方才的異常,愣過神才心不在焉道:“她有什么可哭的?本世子又不曾欺負了她。”
小廝瞧了眼方才夫人匆忙離去的方向,莫不是他方才真的看錯了?收回目光,到底是沒有多問。
次日清晨,洛依依果然來了。房間的門還緊閉著,小廝立時湊上去,恭恭敬敬道:“公子這些日子身子不適,胃口也不大好,昨晚睡得晚了些,勞煩夫人在這等一會兒了。”這小廝在外,一慣稱呼夏澤之為公子,一時竟也忘了改口,頓了頓便是作罷,總歸一個稱呼而已,也沒甚要緊。
洛依依安穩坐下,倒是她身側婢女揪住那小廝問道:“世子昨日不是還好好的,怎的突然身子不適了?”這些年她跟在小姐身側,旁人不懂其中苦楚,她卻是看得清清楚楚。小姐不便開口,她便代她發問。
那小廝見此情形趕緊作答:“公子前些日子奉命去了一個地方,不小心受了重傷,縱是有良醫醫治,卻還是要小心調養,因而這些日子過得一直不大適意。”公子早前便遣散了王府內所有的姬妾,只留了夫人一人。縱是他清楚公子并非歡喜著這位夫人,但今日公子來了這一處,他還是要盡心侍候,能撮合最好是撮合一番。總不能眼巴巴的瞧著公子長此獨身下去吧!
“受傷?”洛依依一時慌亂地緊,說罷才意識到態度過于緊張了些,這才平復了呼吸靜靜看著那小廝,“可要緊?”
那小廝脫口而出就要說不礙事了,轉念又是換了說辭:“那日我不在公子身側,說是被極強的掌力所傷,傷了心肺,要仔細調養一段時間才能漸漸恢復。”
洛依依縱是克制著,仍是忍不住道:“這話你怎不早些說?”她眸色略有些腥紅,昨日回了山上,身邊的婢女便同她說了,卻原來世子早就到了山下,只是一直不曾上山。她還想,他來這里做什么?就是為了折騰她么?若是為了折騰她,也不該等了數日方才著人去叫她。卻原來,竟是他受了傷。
夏澤之前一日難得運功大約又傷了身體,晚間睡得晚了些,這日醒來已是天光大亮。他坐起身,正要叫了小廝前來伺候,忽的就聽見院子里有女子說話的聲音,不由得頓住。卻是近身伺候的小廝問道,“夫人您來了這清水庵,真是不打算回王府了嗎?”他原先不懂,也不曾關注過。今日瞧見了才算清楚,夫人這心里始終是掛著公子的。
洛依依身邊的婢女聽了這話立時有些惱怒之意:“小姐嫁進王府已有九年,你家公子可是從未正經看過小姐一眼,難不成還要小姐這樣守一輩子活寡嗎?我看這清水庵倒是比王府后院好多了。”
洛依依扯了扯那婢女的袖子,卻也沒正經阻止。
那小廝實在不便說自家主子的不是,只尷尬道:“這……這些年,夫人您不也是從未往前進一步嗎?”這些年公子在外是怎樣的情形,他近身伺候自是再清楚不過,不過后院里的這位正經夫人,卻是連一句多余的規勸之語都沒有。兩個人這些年來,倒似是兩不相干一般。
那婢女正經被戳到爆發點,滿腹委屈都涌了上來,立時道:“誰說不曾,小姐這些年心……”
“住嘴!”
第48章
夏澤之那扇門被人打開,露出一截暗紅色的衣衫,洛依依忙打斷身側的婢女,那婢女瞧見世子打門里走出來,雖是垂下頭不再多言,但那般模樣卻是愈發憋屈。
夏澤之大步走來,入耳的卻是那婢女方才所說“守活寡”這幾個字,聽來極不是滋味。他還不曾發作,洛依依已然起身,略有些恭敬地姿態道:“世子請用飯。”夏澤之順著她的指示看過去,桌上確然已經擺好了飯食,這里天氣清寒,竟還能看得出那飯食還冒著氤氳的熱氣。
小廝忙湊過去服侍自家公子,一面又是趕忙道:“夫人早早就做好了飯菜,來回熱了好幾次,生怕趕不巧您醒來的時辰。”
夏澤之略有些不可置信的睨她一眼:“你做的?”
洛依依略垂了垂頭,他隨口就道:“一起吧!”說罷,臉色便有些不大好。先前在王府,他已然這般相邀,卻是被人回絕了,這時又是開口邀請,委實不是他的作風。
幸而這次洛依依倒不曾搏了他的臉面,道了聲“是”便徑自坐下了。
吃過飯,自有那婢女收拾了碗筷。夏澤之才察覺出這房子的異常來,揪著小廝問:“這外間也擱了暖爐?”他雖是頂著世子的身份,但素來不是這般體弱嬌貴之人,又是常年習武,冬日從不曾生了暖爐,怎的這時外間也生了暖爐?
那小廝踟躕了片刻,洛依依眼見得他為難,便顧自開口解釋道:“山下清寒,世子身體不適,是該多注意些。多放個暖爐原是我的意思,世子若是不喜歡,讓他撤了就是。”
夏澤之瞧著洛依依似總是那般單薄的模樣,到底是擺擺手:“罷了,就放著吧!”
那小廝應了聲,便也撤身出門,房內便又是只余了他們二人。
洛依依隱住眸中擔憂:“世子肩膀可還酸痛?”他的身子狀況她不便細問,也沒了立場發問,只好就著昨日的問題問他。
“我既是許了你自由,日后叫我澤之便是。”他凝著洛依依始終微垂的眉眼,總覺得她方才那般做法是有些逾距。
似有,關切之意。
洛依依聽他所言,捻動佛珠的手指僵了僵,方才繼續轉動。
“你可聽說過陶令?”夏澤之忽的開口道,“我很羨慕他。”
洛依依著實愣了愣,一時間不懂世子緣何會羨慕一個江湖盛名的殺手。
“您羨慕他?”
“嗯。”夏澤之眨眨眼,深色的眸子里閃爍出耀人的光芒來。“他有一個師妹,養在他膝下十年,可那個女子是當今王上的小公主。陶令于她是滿門被滅的仇恨,但她仍舊見不得陶令死,見不得陶令受辱,她情愿死得那個人是她,情愿永遠看不見真相。”
洛依依怔了怔才緩緩道:“世子羨慕的,是陶公子有那樣一個女子傾心相待。”
“正是。”夏澤之坦言,“那女子這樣情深,也不負陶令那般對她。”
洛依依差點就生了沖動,捧出這顆藏了多年的心。可是夏澤之無意已久,她這般捧出來又有何用。
她幽幽的嘆了口氣,頗是無奈道:“兩廂情悅之事,本就極為難得。陶公子能夠遇見那位姑娘,偏還隔著滿門仇恨,如此也不知到底是幸還是不幸了。”
確然如此,他一個旁觀者單是知曉這樣的真相都很是憂心,唯恐他們二人真有一日刀劍相向,存一個你死我活。
“你呢?如你是那女子,又當如何?”夏澤之突地問道。
洛依依微微搖頭:“我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