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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的王城,刑部大牢又添了一位新犯人。
女子容顏清麗,雙腳被縛,雙手被困在身后的木棍上。而身下,正是常用來審訊犯人的老虎凳。
腳下的磚塊由一塊添到了三塊,女子始終不發一言,甚至連一聲叫喊都不曾出口。
兩個衙役將她從老虎凳上拖下來時,門外方才走來一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四方臉,身形矮小,腰間略是臃腫,唯那雙須得仔細辨認的小眼睛笑瞇瞇的,愈是瞧得人心驚肉跳。
干得久的衙役都知道,刑部主司林向一慣是個手段陰狠的主。愈是笑瞇瞇的,才愈是揣著主意要將人折磨得生死不能。
林向一個眼神望過去,那兩個衙役立時將那女子拖拽起來,將她綁在一側粗壯的柱子上。她的下半身早已廢了,斷是站不直,就這么生吊著。
她緊閉著眼,不知身體的極限到底在何處。
“青荷姑娘是吧?”林向在她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端是一個姿態悠然。這女子面容一般,那股子狠勁倒是少見的很。
被捆綁的女子連一個眼神都不曾遞過來,林向便示意一旁的衙役潑了一盆冷水過去,縱是青荷再是怎樣堅韌,身子仍是不由自主的顫了顫。她緊咬住牙,血液順著嘴角緩緩流下。
“果真是陶令□□出的女子,你手下的人沒從老虎凳上下來就什么都招了,你卻是不錯,到現在也是不發一言。”
青荷終于望過去,除卻四肢百骸難以忍耐的痛意,便是眸中無比堅決。
那些人招了又如何,不過是些干雜事的人,能知道望岐山多少。公子初初上山之時,曾訓練過她們這一批,也僅這一批。她是其中最為優秀的,因而被派來王城。這是公子的囑托,她豈能相負?
“我知道你不怕疼。”林向終于站起身,緩緩向她走來,“你們這些活在地獄的鬼,怎么會怕疼?”當年陶令經受的是怎樣的魔鬼訓練,他也偶爾聽說過一分。既是不曾聽說,瞧著眼前女子,到現在仍保持清醒,也該知曉一二。
林向取過一旁的烙鐵,不由分說就貼上她的面頰。烙鐵還冒著橘色的光,炭盆里的火燒得正旺,新鮮的肉被烤熟的滋啦聲在寂靜陰暗的牢里尤為清澈。
兩個衙役在一旁嘴角一抽,雖是見慣了此事,仍是下意識后退了一步,生怕那烙鐵貼在自己的臉上。
“啊!”那女子終于叫喊出聲,隨后便是暈了過去。可依照林向的手段,怎會讓她暈過去,立時又一盆冷水潑過去。
此時的王城本就是寒冬之際,這大牢更加陰冷。青荷這時卻是連咬牙的力氣都沒有,她耷拉著腦袋,頭發衣衫都是濕透,仍是被人揪著頭發,方才能夠抬起臉讓林向看見她的眼睛。
青荷一早便受過了鞭笞的刑罰,此時衣衫破爛又緊貼著身子,林向瞇著眼從頭到腳的打量著她,忽的叫了一名衙役走到身前,這才低聲囑咐了幾句,待他說罷,連那衙役也是驚了一驚,這才慌忙叫了另一名衙役出門準備。
兩人走得遠了,那位衙役方才沖身旁之人低低道:“我在這天牢這么多年,見過殘忍的,還沒見過手段用得這么高的。”
“林大人方才同你說了什么?”
那人扁扁嘴,壓低了嗓音道:“讓我們找人把她給洗干凈了。”
“要那個?”
“可不是?”那人搖著頭,愈發覺得這姑娘為了個男人受這么大的罪責委實不值得。單單是他所知道的,那個望岐山的陶令可不是什么好相與的人。不過,他也聽說了,那個陶令在王城不過數日,便是憑著一張臉迷倒了不少王城中的女子呢。
“這有什么?”聽著的人不屑地擺擺手,“這不都是往常的手段嗎?這女的意志力頑強,自然是要走這個過場,摧毀了她的意志力,該招的話自然就招了。”
那人立時搖搖頭,嘖嘖感嘆:“可不是這么簡單。”
……
蘇夭夭打楊姐姐家回來時,一眼便望見師兄極是嚴肅地坐在院內,比那日王城飛鴿傳信道是楚瑾有恙還要嚴肅,甚至生了肅殺之氣。
“師兄?”她快步走過去,臉色不由得也繃緊了些。
“夭夭……”陶令牽住她的手,微微仰望著,“我要去一趟王城。”
“什么時候?”蘇夭夭蹲下身,語速極快道,“為什么突然要去?”
“青荷出了事,我必須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蘇夭夭迅速應了聲,甚至不需過腦子思考一番。她的預感極是不好,縱使師兄最近再沒有過悶聲咳嗽的時候,但她總是不安,不能完全放下心。
陶令扶住她的肩膀,兩人一同站起身,他神情極是嚴肅地凝著她:“夭夭,你可記得,在你小時候我便同你說過,我們望岐山的人,可以死,但不能死在別人手里。青荷此番,多半難以自保,我要將她的尸身帶回來。”
這是他同青荷的約定,如是出了重大事故,便是以無字紙條作為警示。
第36章
“那我更要去!”蘇夭夭無比堅定地看著師兄,端是看師兄的姿態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她怎放心師兄一人前去?
“夭夭……”陶令突然沉沉地嘆了口氣,“有些話還不到說的時候,但是乖,”他說著,突然垂下頭,輕吻落在她的額頭,“這一次不行。”
蘇夭夭剛要開口反駁,突然就被人封住了唇,這一吻纏綿悱惻,幾乎掠奪了她所有呼吸。她腦子懵懵的,便被人撬開了牙齒,舌尖纏繞在一起。
這一吻不知持續了多久,以至于后來她竟漸漸沒了力氣,唯滿眼不可置信的凝著身前的男子,最后沉沉地閉上眼,再是說不出一個字。
陶令長久地凝著懷中的女子:“夭夭,等我。”他將她抱起放回她的臥房,起身去往柳家,同柳如風和楊婉婷說了幾句,便是隱入林中不見了蹤影。
縱是這一趟行程,并非生死未卜,他亦不愿她陪他冒險。
數日后,王城。
刑部大牢。一個身著青色衣裳的女子衣衫破爛的躺在地上,長發散亂早已遮住了原本的面容,只是隱約間能夠看見臉上褐色的傷疤。那傷口隱有化膿腐爛之勢,之勢癱軟在地上的女子分明還有微弱的呼吸,不曾死去。
這一日,是那衙役拿了刀,來送她上路。
那衙役瞥她一眼,瞧著她身上前幾日才換的干凈衣裳,洗干凈的身子,這時已然一片污濁,到底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白撐了那么久?最后不還是什么都招了。”他高高揚起手中的刀,將要落下時卻是不知受到何種阻力,刀被彈開,連帶著他整個人站立不穩摔倒在地上。
“什么人?”他驚呼,這四周分明沒有一人,這刀怎么憑空就落了手?
他無比的驚慌地環顧四周,好一會兒方才從拐角走出一位身著白衣的男子,那樣的純白,又是長身玉立氣質冷清,竟似地獄走來的白無常,是來索人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