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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夭夭愣怔著,一直到坐在琉璃宮的宮殿里,直到天色暗下,仍有些回不過神。
師兄所言,已是表明了立場。他喜歡她,且不再避諱。這同在楚玉珩耳中聽來,又不盡相同。更震撼,更難以自處。
她窩在這宮殿里,倒不是不能逃跑,而是拿不準(zhǔn)師兄他們的行程,可曾安穩(wěn)回了望岐山。
自打她住下,楚瑾每日都要來坐上一個時辰,每日離去,又有不同的封賞。
楚瑾不曾命人特意捂著,這消息便很快傳遍了整個王宮,人人皆知,她是楚瑾藏在琉璃宮的嬌人,如當(dāng)年的璃妃娘娘一般。
然她在琉璃宮許久,卻是連王后娘娘都不得踏入她的宮殿半步。楚瑾藏著她這個人,卻不曾將她在琉璃宮的消息藏住。
整整十日,蘇夭夭幾乎耗盡了耐心。楚瑾日日來,偶爾同她說幾句話,她沒心思應(yīng),他便自己坐在案前翻閱奏折。遇見犯難之事,也是揪住隨身侍候的太監(jiān)罵上幾句,仿佛她是個透明人。
這日。
蘇夭夭終是率先走到他面前:“王上,我要見夏澤之。”
楚瑾放下奏折看向她,嗓音是愈發(fā)的溫和:“他在準(zhǔn)備大婚一事,無暇見你。”頓了頓,似覺得他的態(tài)度還不夠好,遂特意慈善笑道,“你也不必著急,陶令所受,不過是皮肉之苦。最遲一月,他必會回來尋你。”陶令對她的心思本就是昭然若揭之事,蘇夭夭在這里,陶令自會回來。
蘇夭夭自顧自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手肘擱在扶手上,右手食指輕扣著左手手背,端的是一個悠然自得。然那雙眸子,凝向楚瑾時卻是極為清冷。
“你這是在彌補?”她眉梢微挑,一直未曾看清楚瑾的意圖。
他日日出現(xiàn)在琉璃宮,身邊只有這個太監(jiān),隨行侍衛(wèi)也不過在門外候著。倒是不再擔(dān)心會死在她的手上。
楚瑾怔了怔,卻是沒否認:“當(dāng)年,確實是朕對不起你的母妃。”
蘇夭夭心下不由得冷笑,他對不起的人何止萬千,母親能被他記得,倒顯得個中殊榮了。
“我以為,你很喜歡楚鳳寧?”蘇夭夭微微揚著下頜,或許日子太過無趣,她竟也有心情去探究這個將她棋子的父親,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楚瑾知曉她是何意:“朕還不夠?qū)櫵侩奕菰S她到了二十余歲仍待字閨中,還允她百般胡鬧。所有的公主里面,朕最喜歡她。”
既是最喜歡楚鳳寧,又何必對她作出百般示好的姿態(tài)?
如此看來,楚瑾對她倒真是補償了。
這十日來,他們兩人心知肚明都不揭破那一層父女的身份。這偌大宮城流言四起,說得卻是王上楚瑾有了新的寵幸的女子。
“你既是喜歡她,為何又要逼她嫁給她不喜歡的人?”蘇夭夭見過楚鳳寧,知曉她對師兄的心思,這般逼嫁,只怕不會有什么好結(jié)果。到最后,只怕要平白連累了夏澤之。
“朕將她賜予陶令,你便歡喜了?”
蘇夭夭臉色一僵,隨即迅速反駁:“不是六公主,也不會是我。你若非極度憎惡陶令,也不會那般折磨他。”
楚瑾的臉色到底是暗了一暗:“他本就是殺手,皮肉之苦與他而言,算不得折磨。再者,他曾是朕費盡心思打磨的劍,這劍有一日要傷了朕,朕豈能容他?”
蘇夭夭也懶得與他爭辯,只顧自站起身,一面往回走一面冷冷道:“天黑前我要見到夏澤之,否則你應(yīng)當(dāng)明白,這王城本就困不住我?”
楚瑾凝著她窈窕的身形,眸子陡地狠厲起來:“你若是離開,夏澤之也活不成。”
蘇夭夭背對著他,不由得輕笑:“你容不下異姓王,又非一日兩日,他死了,與我有何相干?你大約是忘了,我本就是陶令教養(yǎng)出的人。”是以冷清薄情,何須記掛旁人的生死?不過是楚瑾這王位不穩(wěn),哪有底氣真的傷了異姓王的世子?
楚瑾一掌拍向桌子,眸中洶涌暗流,末了,卻只是甩手離去。天黑之前,竟當(dāng)真宣了夏澤之進宮。蘇夭夭確認了師兄無恙,一顆心才算安穩(wěn)下來。
然她不知,那夜在正陽宮,燭火閃耀,一片寂靜。楚瑾將近身太監(jiān)叫到身側(cè),低低道:“朕記得太醫(yī)署有一種藥,可使人思維混沌,有迷、情的功效。”
“……王上。”那太監(jiān)微驚,自打這蘇姑娘入了宮,王上每每行事皆與往常極是不同。然他何等機警,立時就道,“奴才這便去辦。”
一個月后。
正陽宮內(nèi)。一白衣男子長身玉立,大步走來。
他單手將手中的盒子呈上,轉(zhuǎn)眼便被無數(shù)手執(zhí)劍戟的兵士圍住。
他拎著手上的玉蕭,笑得風(fēng)華灼灼:“楚瑾,我看你是在這王位坐得太久了,忘了居安思危才是要緊事。”
楚瑾?
蘇夭夭尚且尊他一聲“王上”,陶令卻是直呼其名。
“今日你休想逃走!”楚瑾立在王位上死死地盯著他,卻是半步不敢上前。
“哼!”白衣男子輕哼一聲,如看一個笑話一般,“我那日被你擒住,再被你放走,不過是我配合你罷了,你真以為這王宮能困住我,能困住夭夭?”
“啪!”楚瑾一掌拍在案上,奏折頃刻落了好些在地上,他怒目圓睜,恨不得將眼前之人碎尸萬段,“給朕殺了他!”
眾人頃刻一擁而上,那男子手無寸鐵,不過一根玉蕭,卻是要他們半個近身不得。
眼見得訓(xùn)練有素的禁衛(wèi)軍高手一個個被擊倒在地,楚瑾終是擺擺手,氣急敗壞地大吼道:“都給朕退下。”那些人這才重新隱身到暗處。
“你還有什么籌碼?”楚瑾沉沉的盯著他,似要將他盯出一個窟窿一般。如目光能殺人,那白衣男子此刻必定如他所愿被五馬分尸了。
白衣男子悠然的立在大殿中央,輕笑著:“你以為這十年我做了些什么?”
“若我和夭夭不能完好的走出這座宮城,你以為這天下還是你的天下?”
“玉璽已在朕的手上,你還能做什么?”楚瑾疾言厲色道。
白衣男子凝著他,目光冰冷譏誚:“我不過是無意于王位,否則,王朝顛覆不過須臾之間。”他眉目輕挑,眼底閃過奇異的光,“還是您忘了,當(dāng)初您是怎樣坐到這個位置上的?”
“殺人有什么要緊?重點是……誅心!”白衣男子拖長了尾音,特意提醒著他那段往事。
楚瑾臉色微變,誅心?當(dāng)日他奪得王位是此,后來不放心陶令,將蘇夭夭放到他的身邊,也是此。如今,竟是一刀斬斷了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