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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說一句是,他便非死不可。
楚玉珩捂住胸口,血液順著手指不停流下,他凝著蘇夭夭而今的容顏,卻是倏地笑了:“蘇夭夭,你為魚肉我為刀俎,這就是你的態度?”他說著,話語間竟全是柔和。
從前那個說保護他的女子,而今當胸給了他一劍。他心中所念,卻是最初之時,為何沒有把握住時機?
那個滿眼天真無辜的女孩子長大了,似也懂得了情為何物。只是這顆心,到底是落在了陶令身上。
“是你不是?”蘇夭夭死死地盯著他,漫天火光落入她的眼中,頃刻被冰霜熄滅。
楚玉珩笑著,到底是泛了凄清:“我原本沒想讓他死,但你這般,他便非死不可。”他話音未落,左肩便被刺中。她使了蠻力,傷不重,血卻是噴濺不止。
然他不知為何非要這口氣,繼續不遺余力的說著:“他將你藏得真好,甚至還有個一模一樣的替身。可是蘇夭夭,這怎么能難倒我?”
“柳如風如何能有高中的本事,他的學識不過我十之一二。但他認識你,我便特意讓他知道陶令受困。那書生酸腐,倒也有幾分情義,沒枉費我這般籌謀。”
蘇夭夭瞪著他,揮手再是一劍,刺向他的右肩。
劇烈的疼痛迫使楚玉珩噴出一口血來,楚玉珩揮手抹掉血污,卻還是落了些在下頜,瞧著極是狼狽。然他卻似在那痛感中尋找到快樂,沒完沒了的刺戳著蘇夭夭的軟肋。
他盡力揚起笑容:“你可知,陶令為何束手就擒?”
蘇夭夭握劍的手不停地顫抖著,臉色陰鷙至極。
“因為我找到了你,”他像個魔鬼一樣含著滿嘴的血笑著,轉瞬卻又咬牙切齒道,“他將我困在冰窖數日,非要我折了一身的骨頭求饒。可是那又如何?他不殺我,今日便有我來殺他!”
他凝著蘇夭夭,忽的仰天大笑:“我找到了你,他若是不乖乖束手就擒,我安排在姜德鎮的人,便不會讓你活過下一刻。”
“蘇夭夭!”楚玉珩忽的收了笑,“他距離你數百里之遙,如何救你?是!我的人未必殺得了你,可是蘇夭夭,你是他的軟肋。他不敢賭!嗜血如命的陶令陶公子,竟也有不敢的時候?”
“楚玉珩!”蘇夭夭厲聲道,長劍揚起落下,楚玉珩雙腿筋脈俱斷,他直直的跪在地上,“這一劍,你此生都不要再想站起來!”
楚玉珩勉強用手撐住地面,到底是勉力揮揮手,身后立時走來兩人將他扶起,腳不連地的站著。
“……蘇夭夭。”他固執地叫著她的名字,氣息已頗是微弱,“你殺了我,他也活不了。”
楚玉珩始終強撐著那一口氣,卻是忘了,他費了這么大的力氣,到底是為了什么。
蘇夭夭冷冷地睨他一眼,撕了身上一塊衣擺,將劍身被他沾染的血跡擦干凈,重新將劍纏在腰上,這才深吸一口氣道:“我師兄的死活,豈是你能下的指令?”
“楚玉珩,你自以為與楚瑾是天作之合,可你這般馬前卒,不過是個將要被廢棄的棋子罷了!”
師兄已被縛,而她此般又要束手就擒。楚玉珩橫亙在這里,正經是沒了半點用處。
而那人對待棋子如何,楚玉珩應當比她更清楚。
楚玉珩竭力扯了扯嘴角,卻是再沒力氣多說一個字。他血流不止,再不醫治,便果真瞧不見明日的太陽了。
蘇夭夭瞥了眼他身后之人,那人一身鎧甲與別個不同,看來,約摸是個將軍。她略收斂了戾氣,上前一步道:“你們費了這樣大的周折將師兄綁來,卻又不殺他。我雖不知緣由,卻也知道,你們不是不敢殺,是不能殺。”她猜想,多半是師兄手上,有那人要的東西。
“走吧,帶我去見這棋子的主人。”
楚玉珩身后那極是高大的男子,似有些意外她如此玲瓏通透,略怔了怔才做了個請的姿勢。而方才扶著楚玉珩的那兩人,見此情形便要將他拖到別處。
“蘇夭夭!”楚玉珩似盡了最后的力氣,然蘇夭夭已隨那位將領離去,再沒聽見他微弱的氣息聲,“別去。”
第25章
楚玉珩滿身是血,不知被人丟在何處。只最后閉眼之際,恍惚想起的仍是那日她天真的眉眼。
她說她要保護他。他活了二十余年,從未有人保護他。
閉眼那一刻,楚玉珩才知,他這一生還從未為自己活過,該說的話沒說,不該說的,卻是不遺余力的去傷害。
蘇夭夭隨著那位將領一路入了王宮,這一路漫長悠遠,周周轉轉,深紅色宮墻和沒有一根探出墻的枝丫。她覺察出熟稔,那日在青雁塔,她便是熟門熟路一般。
可見記憶太好,也不是件什么好事。
那將領將她帶到正陽宮,她筆直的站在宮殿中央,覺察出暗處埋伏著不少人,然這明面上卻只有不遠處高位上頭戴皇冠的男子和他身旁躬身而立的太監。
她悠悠然站著,如立身在長街的某一處。
那太監約摸四五十年紀,上前一步就要呵斥她:“大膽!見了……”卻又猛地住嘴,正是高位上的男子突然站起身,渾濁的眸子一怔,到底是又坐下,“近前來。”
蘇夭夭直直的看著那珠串晃動后的臉,也是四五十的年紀,只他并不曾出現在她的記憶里。
“還不快點!”那太監尖聲道。
蘇夭夭本是無感,只太陽穴微微跳動,察覺到四周的氣息猛地緊繃了些,覺得甚是好笑,遂邁著步子走近了些。
這一次,他們確然方才能夠看清彼此的臉。
楚瑾雖是年紀不小了,但精氣神瞧著極好。但那般深邃的眸子,精光流轉,眉目飛揚,可見弒兄篡位也不是什么稀奇。只是成王敗寇,而今再沒人敢提起他的兄長罷了滟。
楚瑾瞧清了她的臉,冷硬的眉目卻是陡地和善了許多,特意微笑道:“朕今日請你來不為別事,你師兄拿了朕一樣東西,待他還了朕,朕再安排你的去留。”
他說的云淡風輕,一旁太監的臉色卻是不可察覺的動了動。
待他轉過身同那太監吩咐:“賜蘇姑娘,居琉璃宮。”那太監再是沒忍住,臉色到底是驚了一驚,極是詫異。但他在王上身邊多年,隨即斂了眉眼應了聲。
蘇夭夭倒沒心情關注那太監的臉色,只直直的盯著那張偽善的臉:“你肯放了我師兄?”他的態度,全然在她意料之外。仿佛她只是一個陌生女子,而不是他當年丟棄的女兒。
那太監抬眼,又要開口阻斷她,他手上端呈的雖是王上賜封這女子為郡主的旨意。但王上臨時改了口已是少見,哪還有女子竟敢如此對王上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