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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明白了惡人何以話多,這般鉗制住旁人,人為魚肉我為刀俎,確實令人痛快!
她手指用力,下一刻便要擰斷了他的脖子,只是不知為何,發力的那一瞬,整個人如受到極大的反彈,力道一絲一毫都發不出去,甚至陡地中傷了自己。
蘇夭夭猛地垂下手,單膝跪在地上,鮮血頃刻自口中噴濺而出。楚玉珩在一側猛烈的咳嗽,喘勻了氣息,方才俯視著捂著胸口的蘇夭夭:“蘇夭夭,你是聰明,心思玲瓏。可你是有弱點的,你涉世太淺,辨別毒物的能力又差?!?
他蹲下身,單手勾挑起她的下頜:“方才我還未說完,他為何不來救你,不是你能自救,而是他清楚,我不能將你如何。不論是你公主的身份,還是他養了你十年,我都不能讓你死。”
“但是蘇夭夭,”楚玉珩伸手擦去她唇角的血跡,湊到她的耳邊低聲道,“我不能讓你死,卻能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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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夭夭眉目緊鎖,才是真的有了一絲慌亂。她回望著他,盡力保持鎮定:“你何時下的毒?”
楚玉珩微微一笑,似又恢復了書生的溫和儒雅:“那個老奴發上的簪花,上面灑了毒粉。是以,她的死倒也賴不到你頭上。她雖沒有內力,但毒粉日益入侵,她也沒有幾日活頭。”
“是什么毒?”蘇夭夭緊緊地盯著他,心下盤算萬千,身子虛弱至竟當真沒了章法。
“當日你允了我以身相許之事,我自不會讓你死?!彼淮?,只松開她顧自站起身,“我們還要洞房花燭呢!”
“你休想!”蘇夭夭拼盡全力猛地撲過去,奈何全力使出后心口卻猶如遭受重創,整個人再是沒了依托,陡地昏厥過去。
楚玉珩伸手抱住她,凝著那張再沒有一絲戾氣一絲狡猾完完整整盡是虛弱纖柔的模樣,嗓音終是柔和了許多:“蘇夭夭,你還是太天真了。且……你還學會了他的自負。倘或你不是束手就擒,當時便會毒發,這時面對我怎會沒有警醒之心?”
蘇夭夭在天牢內被人帶走的消息傳至夏澤之耳中前,他正在他的夙夜樓內不停地徘徊,瞧著穩如泰山坐著的男子質問:“你當真不去救她?”
“我知道那是陷阱,但即便是陷阱也總有法子能救出她!”
“你就這般看著,當真無動于衷?”
端坐的人被他喋喋不休擾了清凈,終是緩緩開口:“她既是想世事繁華,那便讓她體驗一番吧!”
“繁華?”夏澤之如聽了天大的笑話,“那可是天牢!我可告訴你,但凡進了天牢的人,出來時能夠僅落個殘疾便是大幸。尤其,還是她那樣復雜的身份。”
夏澤之越想越是氣惱,倒不是單純顧惜蘇夭夭那一條天家性命,更多的卻是為著陶令他這番自以為是的鎮定。他不知是不懂,還是沒開竅。若那女子當真出了意外,只怕整個王城又要滿是血腥。
他甩著袖擺,正欲籌措新的說辭,門外就有一個小廝急急跑來,附在他耳邊言語了幾句,便又跑了出去。
夏澤之此時倒是安靜了下來,面向陶令道:“她出獄了?!?
陶令猛地望來,目光如利刃打在他的身上:“誰?”
夏澤之竭力克制因寒氣襲來而引發的顫抖:“聞說是楚玉珩抱著一個女子出了天牢。想來……”夏澤之默然咽了咽口水,眼前一陣風過,哪還有陶令的影子?
蘇夭夭的意識后來漸漸蘇醒,只是不能睜開眼,唯耳邊的聲音是清晰的。
楚玉珩在她耳邊絮叨個沒完,仿佛定要她接受了他口中的真相。
他的拇指輕柔的摩挲過她的眉眼,嗓音溫和哀傷,狹裹著久遠的記憶緩緩而來。
“蘇夭夭,我不是沒動過殺了你的心思。但……”他寂然苦笑著,“打不過你是其一,同命相憐才是要緊。”
“我和你一樣,生下來便是天之驕子。你是公主。而我……卻是前朝的皇子。我同你一樣,都是不受父王寵愛的那個,所以我才活了下來,而你卻是被遺棄?!?
“十年前,我將你送到望岐山下的時候就想殺了你,你這一生是可預見的悲涼,那又何苦活著?可你小時候那般圓潤可愛,我委實下不了手?!?
“你說,我們兩個將如此富貴的命運過得如此潦草,可見天意這回事,實在難以琢磨?!?
“其實,王城里的所有人,我唯獨不恨你。你同我一樣,都是改朝換代的犧牲品。但是陶令,這一切皆因他而起!”
“他是楚瑾當初豢養的殺手,為他殺了無數的人。”
“對,他不過是個劍客,我家國傾覆,本也怪不得他??伤⒎鞘冀K如一都只是那楚瑾的一把劍,后來他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靈魂,他不再受人控制。但他竟就此隱遁了。望岐山成了他歸處,他殺了那么多人,竟還有自己的歸處?他活該下十八層地獄的!”
倘或此刻蘇夭夭能夠睜開眼看一看眼下的情形,她的白眼定要翻到天際去了。
殺手?且還是楚瑾也就是她那位正經父王的殺手。
這些原也沒什么稀奇,師兄他守了望岐山十余年的嚴寒,配著這么個身份,正算是恰當。只是楚玉珩口中所說,師兄合該十八層地獄,委實讓人惱恨。
她拼盡全力想要睜開眼,身子卻是愈發混沌起來。迷蒙中,仿佛回到了幼年之時。
她的個子嬌小,還不及師兄的腰線高一些。師兄已是將他自個的劍遞送到了她的手上。
小小的蘇夭夭對于師兄所授的步法、身法、心法皆是爛熟于心,唯獨她身子嬌小,竟是連一把劍都拎不穩妥。
“師兄……”她滿眼委屈的凝著那個悠然端坐的男子,她竭力行了一個招式,握劍的手已是在不停地顫抖。
陶令避開她那雙水盈盈圓滾滾的眼睛:“你這樣不思練習,日后怎么保護自己?”
另一端蘇夭夭握劍的手抖啊抖,終于是堅持不住,落在了雪地之上。
然她那時還未學會撒嬌,只是怕極了師兄那張冰冷的面孔,眼見得劍落在了地上,趕忙又是撿起,只是再揮舞不動。
她原地思索了許久,仿佛是終于鼓足了勇氣:“師兄,我……我每日待在山上,又無人傷我,我何須學這些會傷人的劍法?!彼⌒囊硪淼目棺h。
“不想下山了?”陶令一句話,登時堵了她心中千般不愿。她前幾日方才因為偷偷下山被拎回來,這時被師兄一說,愈是心虛。
“你不傷人,但要防止被人傷?!碧樟钅蛩八赃@劍法,我做了第一,你就決不能屈居第三?!?
師兄態度堅決,蘇夭夭緊抿著唇,嘴角一抽一抽的,眼中的淚險些掛不住。
“你不是說會保護我嗎?”她的嗓音都沙啞了,“你說一生一世保護我的師兄,那我還學這么厲害的劍法做什么?”
她湊過去,小心翼翼的捏著他的袖擺,另一只手,仍緊緊地握著那把劍,不敢丟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