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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畢業那會兒其實他的公司最艱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所以大概后來還能抽空和她談個戀愛。
秉持著辦公室戀情不可取的原則,林景嫻一直老實打雜,從來沒有打擾過他,他加班又多,明明抬頭不見低頭見,其實跟異地戀似的。
后來看著別人熱戀,她再回憶起兩個人短暫的戀情,感覺都不像在談戀愛。
或許他只是寂寞了,而剛好身邊有一個她,合適嗎?挺合適的,知根知底。
但是不朝熟人下手不是基本準則嗎?他為什么要來招惹她。
招惹了還不負責,隨隨便便就說分手了。
其實兩個人也是有很恩愛的時候的,毋庸置疑他對她很好,不然她也不會昏了頭,一頭扎進去。
所以后來分手的時候,她滿身的錯愕。
林景嫻至今都想不通,越想不通越憋氣,剛分手那會兒,她特別想揪住他的耳朵問問他幾個意思,說在一起就在一起,說分手就分手,連個理由都懶得給她找,干干凈凈一句,“我們……分手吧!”
但沒有愛情還有革命友誼,他是什么樣的人她再了解不過了,看似冷漠,其實并不寡情,她要是死皮賴臉地挽留,他有八成以上的可能會心軟。
因為知道,所以她從不開口說讓他留下來。
他要是想留,自然會留,強留的,不會長久。
后來覺得想不通就不想了,還是他告訴她的,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沒有道理的,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會有一個結局,無疾而終的人和事,太多了,不必每個都去糾結,那樣活著會很累。
人要往前看,偶爾回頭看一看走過的路感慨一下就得了,但總是盯著過去,不是明智的選擇。
林景嫻這混蛋一般的腦神經最強大之處就是很少去糾結什么,此路不通換條路,這個人不行,換一個人。
天涯何處無芳草,帥哥遍地跑不是,又溫柔又疼人的小哥哥多了去了,她何必吊死在江衍修這棵歪脖子樹上。這歪脖子樹還如此不牢靠。
分手后她在他公司還有四個月的合約期,她做滿了才離職的,一方面是不想讓自己顯得多狼狽,她害怕自己一走就忍不住跑得遠遠的,那樣顯得太遜了,她是個混賬的人,但心被刺傷了,也還是會痛的。一方面一直在等……時間是個溫柔而強大的東西,只要你等得夠久,就能等來你想要的答案。
但她等不了更久了。
分手后第二個月她就知道自己懷孕了,大概是買彩票中獎的那種小概率事件,她一度覺得自己是個神奇的人,所以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離奇事情,她總是能夠坦然接受的。
打掉,或者告訴他再打掉,也許她應該考慮的是這兩個選項。
但她畢竟不是個正常思維的人。
她花了兩天的時間確認自己懷孕了,花了兩天的時間去思考,花了四個月的時間去等待,然后花了兩分鐘,買了去伊斯坦布爾的票,臨走的時候她誰也沒告訴,去機場的時候,她穿一件寬大的外套,肚子只是微微的隆起,候機的時候,辦行李托運排隊,維場工作人員主動提出讓她先辦,并跟前面的人解釋說這是一個孕婦。
林景嫻看了看自己并不太明顯的肚子,又看了看那位看起來尚算年輕的工作人員,心想江衍修就是個豬。
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蕩了四個月都沒發現。
她對小哥笑了笑,問人家要電話號,小哥嚇得趕緊表示:抱歉,我正在工作。
溫柔又體貼的小哥哥那么多,但沒有一個是她的。
月份其實已經不小了,大概是她瘦,林御凡還是胚胎的時候就不是很茁壯,所以看起來不是特別明顯。
她去伊斯坦布爾之前就已經聯系好了房子和保姆,但保姆很快就被她辭退了,因為懶惰和觀念不合,后來找保姆的時候費了不少力,找到塞卡完全是個意外,她主動找上門的,說是聽說她在招保姆,所以想來試一試。
在那之前,林景嫻招了四個保姆了,一個比一個不盡人意,她原本對塞卡其實并不抱太大希望,但后來發現這是個美妙的緣分。
塞卡是個勤勞能干又內心火熱善良的大嬸,她有時候像媽媽,在遙遠的異國他鄉事無巨細地照顧著她的一切。
如果沒有塞卡,林景嫻可能沒辦法在那里安穩地待那么久。
翻來覆去到半夜,林景嫻決定大開殺戒,發泄!
她先去騷擾了自己的律師,又去騷擾了趙小姐,最后花了半個小時措辭編輯,然后在微博發了一篇抑揚頓挫聲淚俱下的控訴書。
直指周琦借她懷孕抄襲她未完成作品之事。
這件事,她要徹底解決。
“七年前我失戀了,我最愛的人一夕之間絕情地說了分手,我不知道原因,但我選擇了尊重他的選擇。分手后我發現我懷孕了,并不是他的錯,也不是我的錯,我們一直有好好做保護措施,但大概有時候并沒有什么東西是萬無一失的,嚴格意義上來說,我應該選擇打掉孩子,這樣對一份已經逝去的愛情的來說,是最大的尊重。但我思考了很久,感覺自己思考了一個世紀那么久,我最終決定生下這個孩子,或許是因為余情未了,但那不是全部,我自私地渴望一個生命因為我降臨在這個世界上,我會給它全世界最純粹最熱烈的愛,我會保護它一生,為它獻上我的一切熱忱。連同它父親的那一份。我渴望它。所以我選擇生下孩子,完全是我個人的選擇和意愿,我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心理壓力。我知道什么事是對的,但最該死的我不愿走那一條容易的正確的坦途,我天生是個冒險分子我得承認。但無論我的感情狀況如何,無論我是個什么樣的不堪的壞人,我那時候都是一個孕婦,我得知我的作品一絲未改被人拿來借用續寫并且公然發表的那天,我剛剛在異國街頭遭受過搶劫,驚嚇使我有先兆流產的跡象,我被強制安排進醫院,我身邊的人生怕我出一點事而痛哭出聲,而我的編輯我的合作伙伴亦是我的摯友——趙小姐遠在國內為我奔走,希望對方能有一絲絲的良知停止對一個心力憔悴的孕婦的傷害,但趙小姐得到的除了拒絕還有嘲諷。那一年網絡還沒有那么發達,文圈還是個小眾的圈子,我所在恐怖懸疑圈子更是少數人的心頭好,我無能為力,趙小姐也無力阻止,她聲嘶力竭地吶喊,但無人在意。我咨詢了律師,律師希望我能回國和他面談,并且直言我沒有有效證據根本沒辦法打贏官司,即便贏了,來回折騰扯皮的消耗,不是我一個孕婦能承擔得起的,我心痛到滴血,但我無能為力,我甚至還不被允許出院。這一筆賬,我一直為他記著,所有知情人都勸我,不過是一份才寫了幾萬字的廢稿,就當是扶貧了。我也曾軟弱地想算了吧,我根本沒有余力去應付。但現在我想明白了,我不,從小到大,我這人眼里,容不下沙子。是我的就是我的,不能寫上別人的名字。所以,請不周天先生準備好,我們法庭見。”
江衍修看到這份聲明的時候,在小區停車場,黑洞洞的夜,安靜得泛冷的燈光,他在那寡淡的空氣里,感受到一股難以名狀的悲痛。
痛到胸口發冷發窒,整個人好像被扔進冰窖里凍過又架在火上烤。
第26章 .
凌晨兩點鐘。
老太太打開了林景嫻家的家門——強勢如老太太, 出入自家閨女的房子當然如無人之地,并且聲稱她不結婚就不會有敲門這種新時代文明的行為。這種默不作聲的無理取鬧式的反抗對林景嫻來說毫無威懾力,所謂一物降一物, 大約是老太太強勢一生,所以上天派林景嫻來磨她。
林景嫻才不在乎, 事實上如果沒有小偷上門風險的情況下, 她甚至樂意大開門戶,擺流水席大宴天下。何況是老太太。她就是天天來自個兒都沒意見。
屋內燈火通明, 林景嫻正在做瑜伽, cd機里在放著輕音樂,她保持金雞獨立的姿勢, 雙手合十在胸前, 閉著眼, 已經很久了。
顯然她在她和失眠做殊死對抗。
凌晨的夜里, 這種清醒的孤獨感最讓人難受。
如果她能像林御凡說的去蹦個迪就好了, 但如果十年前或許她可以滿不在乎地換一身sex的衣服隨便鉆進一家通宵酒吧去玩到天亮, 或許能遇見幾個狐朋狗友, 或許沒有,但也沒有關系,在西城的地盤上,她還不至于擔心人身安全,倒是貌美的小哥哥可能要擔心會不會被她不小心劫個色。
但不得不說, 她現在年紀大了, 莫名得少了年少時候的肆意, 在伊斯坦布爾偶爾她會去亞洲海岸邊的某家小酒吧喝點兒酒,但大多時候一個人的時候安安靜靜,無心玩鬧,頂多陪林御凡玩些弱智游戲,兩個人的時候才有心思四處鬼混。
老太太沒有打斷林景嫻,她換了鞋子,脫了設計師定制款的外套掛在門口的掛鉤上,天然皮革的手工限量皮包隨手扔在玄關處,她已經近六十歲了,兒子都三十多歲了,女兒也已經直逼三十大關。無論她保養多么的得宜,那張臉看起來多么不辨年齡,作為過來人她都不得不說,從二十五歲往后去,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是在緩緩流逝的,這和二十五歲之前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