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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人離開這件事并沒有阻礙到京城里越來越重的年味兒,隨著年關越來越近,不少人家都已經將年貨準備妥當,張燈結彩的,就等著那個一年中最盛大的日子。
大概也是被這種熱烈的氣氛所影響,再加上換回身體之后慕容確實還算懂事,慕丞相也就沒再強行要求他一定要留在家中看書,甚至還在餐桌上提了一嘴,讓他不要總是死讀書,沒事兒了也要走出去見見世面。
慕容也沒有什么不能學習或者是虛度光陰的負罪感,既然他爹都這么說了,他也就安心地放下圣賢書走出家門,正好別的那些好友們都要么在準備春闈,要么在忙家中的事務,放眼望去,整個京城里能陪他消遣消遣的,恐怕也只有那位被爹娘妹妹狠心拋下的大舅哥了。
云重在做一個合格的武將這方面確實天賦異稟,算起來他被調進禁衛(wèi)軍也才不過四五個月,似乎就已經很受重用,跟上司和戰(zhàn)友都相處得不錯。上次去迎接郡主之前,也不知被皇上派去執(zhí)行了什么秘密任務,回來之后就被封了個將軍……啊,當然跟他爹的那個將軍不是一個檔次,但至少不再是一個無名小卒,如今這家伙在禁衛(wèi)軍里可以說是混得風生水起。
但是混得好也有混得好的煩惱,就比如這次過年,云小將軍實在是覺得自己作為一個小頭頭,讓手底下的人值班兒自己回去享福實在是太不厚道了,于是果斷地給下屬們都放了假,自己主動擔起了京城的防衛(wèi)工作。本以為反正他家就住在京城,怎么著也不會太過孤獨,可是萬萬沒想到家里人今年竟然搞了這么一出,云小將軍實在是有家不想回,畢竟這時候家家戶戶都是紅紅火火的,讓他回去獨自守著那冷清清空蕩蕩的將軍府,也有些過于殘忍了。
慕容對他這個好兄弟的性子了解得相當透徹,知道他絕對不可能呆在家中,腦子稍稍一轉,去廚房里拎了一壺酒,也沒有騎馬,就慢悠悠地向城門走去。
果然,被拋棄的云公子此刻正坐在城墻的邊緣上,兩條長腿伸到外面晃悠著,面對著無情的親人們離去的方向,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悲涼。
慕容習慣了這家伙沒心沒肺沒腦子,實在是見不得他這么一副被全世界遺忘的樣子,快步上前兩步,一手撐著云重的肩,利落地坐在了他身邊,另一只手將手里的酒壺遞了過去。
云重沒接,低頭看了一眼,挑眉:“兄弟,不想活了就直說,老子幫你,實在沒必要折磨自己?!?
“……”這家伙真是不知好歹,慕容張了張嘴,想懟他,卻又覺得不能欺負這個可憐人,萬一再把他逼瘋了可怎么好。于是也就不打算再跟他計較,直接將酒壺塞到他懷里,卻終究還是心軟了,有些別扭地補上一句,“這是我娘親手釀的……你不是喜歡喝嗎?可憐可憐你?!?
云重斜了他一眼,沒說什么,仰頭將壺中的就一飲而盡。再看過來時,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眼神迷蒙,就連語氣也是云小將軍從來沒有過的柔弱:“哎,兄弟,我現(xiàn)在可是無家可歸了,到時候麻煩你收留一下我唄?!?
這事兒慕容早就想跟云重說了,哪怕他確實是身負保衛(wèi)京城的重任,這大過年的一直在外面游蕩也不像話,將軍府又那么冷清,還不如過來跟慕家一起過年。別的他是不敢保證,至少在飲食這一方面,絕對能把云公子伺候得妥妥的。
可是現(xiàn)在竟然是對方先提出了這個要求,身為從小到大跟他爭吵不斷的死對頭,慕容咽下了已經到了嘴邊的應答,轉而換上了一副嫌棄的表情,塑料兄弟情看得人心里拔涼拔涼的。
“哦?我為什么要收留你???你飯量那么大,吃那么多,我們家本來就沒幾個錢,萬一再被你吃得家徒四壁了可怎么辦。”
云重都不想搭理他這種幼稚至極的攻擊,冷冷一笑,精確地抓住了慕公子的軟肋。
“你確定嗎?那以后幾個月就煩請慕公子不要蹭我們家的信差了好嗎?你要給你未婚妻寫信自己養(yǎng)鴿子去,非要纏著我不放算怎么回事。”
云重真是服氣了現(xiàn)在這些如膠似漆的年輕人,明明才分開沒幾天,云輕不過就是跟爹娘去江南過個年而已,就愣是被慕容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每日要往將軍府送好幾封信,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看上了云家大公子呢。
云重被自己的想法驚得打了個寒顫。
威脅歸威脅,云小將軍還是很清楚自己那即將寄人籬下的身份,終究還是沒有太過為難慕容,臨分別時叫住了他,目光不自然地瞟向別處,難得的拘謹和不自在。
“那、那個……我們家的信差,明日就出發(fā)了,你若還有什么東西就趕緊送過來,過時不候啊?!?
話落,估計也是覺得沒有保住自己的形象,連聲招呼都不打,轉身離開。
慕容盯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兄妹倆別扭的樣子還真是一模一樣。
不過……慕容挑了挑眉,云重這次提醒得真是恰到好處,他還真的正想著再給云輕送些什么東西。
于是,幾日過后,大年三十的晚上,云輕謝過千里迢迢快馬加鞭趕來的信差,皺著眉頭拎著布袋走近花廳,思忖著她哥那家伙不至于吧,不就是沒有帶他一起過來過年嗎,怎么就這么想念了,掂惦這袋子的重量,沒有上百封也有幾十封了吧,那家伙心里到底是有多苦啊浪費這么多筆墨。
不僅是云輕,花廳里的各位長輩看到這場面都驚了下。云夫人眼睜睜地看著自家閨女將那布袋甩到桌上,發(fā)出了“咚”的一聲巨響,遲疑了一瞬,試探著詢問:“輕輕?你確定這是你哥的家書?”
云輕當然不確定,她長這么大還沒有見過這么實在的家書。可是想起方才那信差小哥信誓旦旦的表情,云小姐內心掙扎了一下,還是選擇了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應該……吧。反正信差是這么說的,說這是云重親手交到他手里的,他這一路連就寢的時候都沒有取下來過,絕對不會被別人掉包。”
云夫人一句“會不會是你爹的仇家掉包了”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盡管這個“家書”實在是有些詭異,但是好像從流程上來看又并沒有一絲一毫的錯處,眾人也就暫時放下了心中的顧慮,紛紛圍了過來,就等著看看云重那個一看到筆墨就頭疼的家伙到底都能寫出什么玩意兒來,還寫了這么大一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