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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必要那么激烈的反應，Sister，我們只是調(diào)查一下案子，詢問個證人……”

“別騙我——”愛瑪尖銳地打斷了他的話，“你們已經(jīng)知道了！我一看你們的眼睛，就知道你們已經(jīng)什么都知道了！我不會束手就擒，我知道被抓到會是什么樣的下場！”

“那又為什么要那樣做呢？你是受人尊敬的神職者，我相信當你在上帝面前發(fā)下誓言時，心中一定充滿了光明與博愛，就像柏亦思神父一樣，不是嗎。”李畢青用難過而同情的神色望向她。

他的眼神刺痛了她。而他說出的那個名字，仿佛烙鐵在她心頭燙過，她疼痛得渾身震顫了一下。“上帝！全能仁愛的上帝！是的，我曾經(jīng)打心眼里發(fā)誓，要終生虔誠地侍奉主，為主奉獻全部身心，在我還是個十二歲小姑娘的時候。而我也這么做了十幾年！”仿佛檑木在她胸膛滾過，愛瑪?shù)统恋穆曇魩е鵁o法忍受的鈍痛，“我已經(jīng)二十九了，至今還是個處女！你們一個個都嘗過男歡女愛的滋味，我卻必須終生守貞。‘你嫁給了上帝’，有人這么對我說，但我不明白，如果上帝真是我丈夫，他怎么從來就沒操過我？”

李畢青望著這個在欲望與信仰中痛苦掙扎的修女，眼底閃過一絲真正的憐憫。

生物的天性與本能一旦被束縛，就像壓在石板下的草一樣，想要找條縫擠出來，如果連縫隙都被堵死，總有一天它會爆發(fā)出強大而畸形的力量，把石板硬生生頂裂——這就是欲望的力量。

“你可以選擇脫下修女服，愛瑪，回到真正適合你的生活中去。上帝不會因為你結婚生子就覺得自己帶了頂綠帽子。”

“太遲了！”修女滿臉絕望之色，“如果有人能早一些對我這么說……在我殺了一個人之前……在我愛上柏亦思神父之前……”

這個可能性在李畢青意料之中，“神父，他知道嗎？”他問。

“不，我一直掩藏著，因為不想被他厭惡疏遠。”她凄然地冷笑了一下，“就算知道了又怎樣，他的身心全部奉獻給了上帝，沒有絲毫碎屑可以分與旁人。”

“所以你只能用另一種方式愛他。神父深信那個‘啟示’，并把自己的信念付諸行動，關于地下室的一切你應該都知道吧？”

“是的，許多年前我就已經(jīng)知道了。我為他打下手，幫他清理留下的痕跡，”愛瑪夢囈般喃喃，“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能感覺到，除了上帝之外，我是最接近他的人……”

“這就像一個只屬于你們的秘密，對嗎？你享受這種感覺。”李畢青冷靜地分析道：“可能剛開始的一兩個孩子確實死于疾病或意外，但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nèi)都風平浪靜，你開始覺得空虛、焦躁、不滿，祈禱上帝早點再回收掉一個仆人，可這個期待遲遲沒有實現(xiàn)。終于有一天，你再也無法抑制欲望的驅使，為了延續(xù)你與神父之間獨特的關系，開始人為制造一起又一起的死亡……你覺得愧疚過嗎，哪怕只有一次？”

“也許吧，但我一點也不后悔。”修女很干脆地坦白了，或許是在尋求他人的認同，“當你下定決心可以為一個人做任何事時，就算殺人也不是那么難以下手，有時反而是種快感——我不知道跟做愛的快感比起來，哪個更強烈些，我無從比較，你能告訴我嗎？”

顯然，這已不是正常意義上的愛。某種力量支配了愛瑪，使她在石板下無數(shù)次的扭曲生長后，終于找到了突破點——殺戮。殺戮的欲望令她徹底脫柙而出。

李畢青搖頭道：“不，我也無從比較……還有一點我無法理解，你為什么單單將蕾妮沉尸湖底？”

“因為她存在只會玷污神父的信仰。打架、偷竊、撒謊成性，一身惡習，完全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樣，”愛瑪冷酷地回答，“她不配成為神父的天使。”她低頭看了看胸前不停哭鬧踢打的小女孩，煩躁地皺起眉頭，“而你呢，你再長大一點，也會變成你姐姐那樣嗎，黛碧？”

“——她不會，她是個好孩子。”仿佛從深沉的夢魘中掙扎著醒來，黑發(fā)探員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盡管顯得有些嘶啞與艱澀，“放她走，愛瑪，只要你放了她，我絕不會開槍，車也留給你，怎么樣？”

修女在黑色頭巾下露出一個漠然地哂笑，“不。現(xiàn)在我不想跑了，就算躲過你這一關，你以為我會天真地以為，被一群警車和直升機追著還能逃出生天嗎？”

“至少你能挽救一條生命，你從未這么做過，對吧？試試看，我發(fā)誓這比摧毀一條生命更能讓你感覺愉快。”里奧小心地誘導著她。

“我的感覺不重要了，愉快，還是糟糕，我已經(jīng)不在乎。”愛瑪?shù)哪樕细‖F(xiàn)一種反常的、懶洋洋的平靜，仿佛冰天雪地中的人忽然感覺燥熱，即使脫光衣服也無法降溫，那是即將凍死的征兆。“我會一輩子蹲在監(jiān)獄里，即使允許探監(jiān)，知道真相后的神父也不會愿意再見我一面——這樣的結局對我而言還有什么意義？”

“既然如此，我干嘛不送給神父一個最后的禮物呢？”她低頭親了親黛碧發(fā)頂?shù)男郎u，低聲說：“把我的心情傳遞給他，小天使。”然后她抬起手腕，朝著小女孩天鵝般細白的脖頸用力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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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lián)邦探員敏銳地捕捉到修女臉上反常的無謂之色，職業(yè)錘煉出的危機感在他腦中敲響了警鐘。他條件反射地把手伸向后腰，握住了備用手槍的槍柄。在愛瑪?shù)皖^親吻黛碧的金發(fā)時，他拔出了槍，瞄準對方。

刀刃在車燈中反射出亮光，他知道必須當機立斷，但人質(zhì)哭泣的臉強烈沖擊著他的神經(jīng)，阻礙肢體接收理智的指令，那一瞬間，眼前的畫面與血淋淋的記憶重合，緊張、焦慮和恐懼感洶涌而來。就像一個重癥肌無力患者，他甚至感覺不到手指的存在，更無法驅動它扣下扳機……他滯殆了要命的一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