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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
李畢青問:“那你和羅布呢?”
“我們暫時不回那棟公寓住。”里奧言簡意賅地回答。
李畢青立刻明白了那份沒說出口的顧忌:一般來說,連環殺人犯對自己精心選定的目標不會那么輕易就放棄,尤其是像埃蘭這樣自傲于身手的專業級殺手,今天的襲擊不成,很可能還有下一次,里奧是怕會危及到他的人身安全。
他不由得緊緊握住黑發探員的手背,鹿一般清圓溫潤的眼睛里,噙滿了深切的擔憂:“里奧……你不會有事的,對吧?”
后者朝他綻放出一抹明朗溫柔的笑容:“當然,我會加倍小心的。”
“你發誓!”華裔男孩眼神惶惑而熱切地盯著他,“你向我,還有茉莉發誓,你會保護好自己,不要再受傷!”
他的眼神讓里奧從心靈深處感到了一股真切的疼痛,若不是還有兩個人在場,這一刻他只想把這個男孩緊緊抱在懷中,在他耳邊一萬遍地撫慰,而現在,他只能用最合情合理的微笑、最自然而然的語氣說:“是的,我發誓,向你以及我的姐姐茉莉。”
明知道這只是自我安慰,李畢青仍覺得安心不少,仿佛對方的話語中有種特殊的魔力,讓他不由自主地相信他、支持他。“好吧,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有需要打電話給我,我會24小時開機。”
里奧無聲地點點頭,反手握住他的掌心。
“真希望我女兒的嬉皮士男友能有這孩子一半的能干和懂事。里奧該為擁有這樣的親戚而感到慶幸……”阿爾弗萊德低聲感嘆。
“我想里奧不這么認為……”羅布用更低的聲音感嘆。
此后幾天,李畢青都沒有在分部大樓以外的地方見過里奧和羅布。兩個聯邦探員仿佛算好了似的,避開了可能與他產生交錯的時間與路線。這使得他完全提不起做晚餐的勁頭,每天晚上一個人隨便煮點面條應付肚子,等到中午再把煲好的藥膳帶進里奧的辦公室,然后看著他把保溫罐吃到底朝天,引得羅布再度眼巴巴地在一旁干嚎:“我要娶個會做菜的中國老婆!”
可惜溫馨的午休時間沒有持續多久,就被一通緊急外線打斷了。里奧掛斷電話,起身對羅布說:“南區一名警察接到民眾舉報,說是曾在恩格爾伍德區附近見過通緝令照片上的人,開著一輛水銀色陸虎極光,往東南方向去。走,我們去和目擊者談談。”
羅布立刻和他走出辦公室,麥恩也聞聲跟來,三人坐上黑色雪弗蘭Suburban,從地下停車場疾馳而出。
很快的,他們離開了芝加哥市中心,進入以街頭暴力與黑幫械斗著稱的南部地區。穿過恩格爾伍德的破敗街區時,路旁叫嚷、打斗的一群黑人小伙子正在酷熱的夏日午后發泄著旺盛的憤怒,門廊邊往胳膊上扎針頭的一個小姑娘開始涕淚橫流地放聲大笑。雪弗蘭緊閉的車廂與暗色的車窗貼膜并不能將這一地區的兇殺、吸毒和早孕等社會問題隔絕在外,它們伴隨著底層貧困嘈雜的生活無處不在。
一顆從街角飛來的籃球砸在車前擋風玻璃上,砰的一聲彈跳開,麥恩似乎早有思想準備,仍穩定地握著方向盤,厚嘴唇陰郁地繃緊,如同一把把守著傷感、憤慨與失望的鐵鎖。
倒是坐在副駕駛座的羅布杯弓蛇影地嚇了一跳,險些拔出手槍,在看清是個惡作劇后他惱火地嘟囔道:“見鬼的黑人區——”意識到身旁駕駛員的膚色,他猝然住口后忙不迭地解釋:“嗨伙計,我對家族墓地發誓這絕對不是種族歧視,只是覺得這一帶的治安問題實在……”
“我知道。”年輕的黑人探員硬邦邦地回答,“我就是出生在這里,要不是十年前一次黑幫械斗時流彈打斷了我母親的左腳,也許現在我還是那些街頭混混中的一員。”
羅布沉默片刻,低聲說:“我很遺憾……同時也很欽佩你的奮斗。”
麥恩攥緊方向盤,掀動了一下唇角,似乎想說些什么,但那句話永遠沒有了出口的機會——
“砰!”一聲脆響,駕駛座旁的車窗玻璃驟然碎裂成中空的網狀。沿著這條無形的直線,在他的左側太陽穴上,出現了一個手指粗細的焦黑圓孔,而狙擊彈穿透頭骨從另一側沖出時,炸開一塊拳頭大的空洞。碎骨、腦漿與血肉混雜著四下飛濺,麥恩的身軀明顯地彈震了一下,向右栽倒在羅布身上。
羅布發出了嗷的一聲驚呼,上半身撞上車門。黑人探員倒下時帶到了方向盤,雪弗蘭Suburban車頭一拐,呼嘯著沖進路旁建筑物,撞飛了鐵柵門,一頭插進廢舊倉庫的水泥磚墻內,在墻體崩塌的轟然巨響中揚起漫天灰塵。
“——剎車!”被巨大慣性拋起,里奧在砸向前座的前一秒喊道。
羅布的頭撞在硬物上,眼前一陣發黑,里奧的叫聲仿佛閃電劃破夜幕而來,在他腦中轟鳴。他趴向駕駛座,竭盡全力抱起麥恩歪斜的小腿,挪動著往下一壓,堪堪踩住了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