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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付嶼闊走到跟前,和身邊的海關人員熟練交涉,黎聽都還沒回過神。
坐在椅子上愣愣抬頭。
淺藍細條紋的襯衣,衣扣敞著,露出里面的簡約白T,隨他抬臂出示證件的動作,衣擺向上微提。
清冽皂香縈繞鼻尖。
味道太過熟悉,像是一劑舊藥,喚醒沉睡記憶。
在黎聽的認知里,付嶼闊算不得念舊的人,鞋柜里穿臟就丟的鞋數不勝數,絲毫不會顧及它的價碼是否適合成為這類次拋型用品。
可這抹近乎刻進嗅覺的熟悉氣味,她早在多年前,一個個悸動潮熱的清晨就已聞過。
這么多年,他卻從未換過。
在她微微出神之際,身前的人結束交涉,以他護照作抵押,換回了她的證件。
看守的兩位海關人員說了聲“稍等”,轉身去檢查室取行李。
付嶼闊垂眸。
椅子上的人還老實坐著,眼神是神游太虛的空洞,目光直茫,落在他正前褲縫。
他沒急著打斷她的發呆,轉而細致打量起了她來。
清瘦身軀,穿一件藕粉長裙,翻折領的蘇繡款式,陽光從背后玻璃墻壁照進來,襯得瑩白細頸惹眼異常。
耳廓透光,清晰可見粉調細微血管。
瘦了。
他將視線從她脖頸上挪開,“看哪呢?”
沉潤嗓音,帶有清晨早醒后的微啞,似魔咒,將深陷太虛之境的人喚回。
黎聽微頓,隨著神思拉回,視物不清的瞳孔重新聚焦。
精縫細裁的門襟線驟然出現在視野,她這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剛一直將視線放在哪里。
慌亂地挪開,匆忙道歉:“抱……抱歉。”
海關工作人員去而折返,將行李箱還回,留了付嶼闊的聯系方式,說出結了果會傳呼他們。
萬向輪在地面輕滾,拉桿穩穩落入付嶼闊的掌心。
他看向還坐在椅子上的人,“走了。”
黎聽抬頭看他,僵木的腿腳已經恢復知覺,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卻還是有些猶豫。
付嶼闊看出她的遲疑,“胡越沒和你說他來不了?”
黎聽這會兒才將胡越說的朋友和面前的人對上號。
點點頭,“說了。”
付嶼闊的視線隔著太陽鏡遞來,似微不可察地輕點兩下頭,“他在亨廷頓度假,你要不要去找他?”
亨廷頓海灘,是黎聽此行將之列入打卡景點之一的地方。
但他這句話,說得好像她有選擇不去的權利一般。
她又點了下頭,回道:“去。”
付嶼闊沒再說話,推箱兀自轉身。
黎聽看眼前方抄兜大步離去的挺闊身影,上次電視臺匆匆一暼,根本沒來得及細看。
他好像長高了,以往國內所追崇的白皙膚色,也被加州的烈日曬成略健康的色調。
和她記憶中的人開始有了出入。
也是,他們上次這樣近距離相處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哪有人會一塵不變呢?
從機場出來,日頭更烈了,國內此時已近深秋,陽光溫暖無力,可加州不是。
白嫩肌膚被灼痛的一瞬,黎聽才想起自己帶來的防曬物品都放在了行李箱里。
而行李箱此時在付嶼闊的手里。
“那個——”
炫酷的超跑剪刀門升起,行李箱被放入前備箱,生生將黎聽接下來的話堵在了口中。
付嶼闊站在車旁,轉頭看她。
她低嗯一聲,“沒事。”
黎聽不太坐得慣跑車,強有力的推背感,以及總在出乎意料之時出現的起伏頓挫,讓她很沒安全感。
車還沒行駛,那種熟悉的顛簸就先一步在四肢記憶中蘇醒。
高中畢業那年,付嶼闊收到的畢業禮物就是一輛連號SF90,發動機的野性轟鳴,與獵獵晚風吹拂的城市邊緣岸線,成了那年夏天她對他的最后一段記憶。
第6章
仲夏夢
哪里來的大美女?
加州的紫外線太強烈,在陽光下站不多會,黎聽的手背就被曬紅。
付嶼闊許是覺得熱,上車前將襯衣脫掉,只穿一件白T。
系好安全帶,敞篷頂的超跑依舊毫無保留地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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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炙烤。
黎聽將挽至臂彎的裙袖捋下,稍稍遮擋強勢的光照。
在垂首扣袖口那顆看似裝飾,實則是袖扣的珍珠圓扣時,頭頂覆來遮擋物。
先前頻頻引她神游的清冽皂香將她完整包裹。
付嶼闊扯過安全帶系好,目視前方,“不想大馬路上翻行李箱就穿好。”
以他對她的了解,絕不可能兩手空空的就來,之前在陵州,那么低海拔的紫外線,她都要在出門時反反復復抹好幾層防曬,末了還得裹得嚴嚴實實。
他打趣,“人家還以為我副駕坐的是家里保潔阿姨。”
姑娘羞怒的臉頰像是天邊紅暈晚霞,“阿姨就阿姨,那你別跟我玩。”
嘴壞調侃的下場就是,他不僅得接受她里三層外三層的包裹,還得好聲好氣地哄人家和他一起出門。
昔日少女的臉紅不再,只是柔柔聲線依舊,“回去后得上節目。”
她可不想黑了好幾個度,還得被化妝老師調侃,要比別的同事多用幾泵粉底液。
車子滑出停車場,恢弘的引擎加速聲從腦后傳來,疾風迎面,吹揚蓋在頭頂的衣角。
黎聽低聲驚呼,急忙抓住將要飛走的襯衣。
付嶼闊微偏頭,看她一眼,不擅找話,卻還是順勢問出:“什么節目?”
整理好衣服,攏住邊角重新蓋在頭上,黎聽才回答:“財經節目。”
付嶼闊想起于楠受臺里之托,請他去接受采訪時說的話——
“來吧來吧,我們臺最近來了好多漂亮妹妹,就財經臺這個‘叔姨組’都來了好幾個,來了我給你介紹。”
他當時根本沒想去,忙著趕due,無心閑聊,淡淡問:“有多漂亮?”
于楠抱著勢必將他引誘來的決心,“我還能騙你,我記得財經組有個印象最深的,靈氣又仙氣,人家還有個頂仙飄飄的名字,叫黎聽,可多人想追了!”
不甚晴朗的心情依舊低迷,付嶼闊沒再接話。
抓地力極強的座駕駛入沿海公路,平直無垠,引擎開始加速,海風、海浪,以及驕陽,在極速倒退的景色中交相輝映。
暖風撲面,鼻息間是令人心曠神怡的自然氣息。
輪轂飛速轉動,載他們進行一場烈日逐奔。
黎聽伸出一只手舉過頭頂,剛捋下的裙袖再次滑落,棉質絲滑的面料堆底,露出一整只纖白的手臂。
沙灘經由陽光烤灼過的氣味,兼著氣泡水的甜香鉆入鼻腔。
烏云散去,心情大好。
黎聽將蓋在頭頂的衣服拿掉。
黑就黑吧,這樣的光景不知未來還有沒有機會再遇到了。
兩只手臂齊齊從袖口露出,直伸半空,流體穿過指縫,描繪出風的形狀。
耳邊風聲大作,付嶼闊看一眼車內后視鏡。
耀目光線下,姑娘嘴邊漾開大大的笑容,潔白貝齒見到陽光。
持續走低的情緒像是照進來一絲光亮,他淺淺勾一勾唇,收回視線,將油門又往下踩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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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越還是有點紳士良知的,在付嶼闊接上黎聽到達亨廷頓的別墅時,他已經站在門口等了。
直到看見從副駕上下來的身影,早先在胡母一遍遍強調對方是個多水靈的小姑娘時,他不屑地想,自己在大洋彼岸早看盡各類風格迥異的漂亮妹子,僅是水靈已經激不起心頭波瀾了。
但此刻他還是狠狠一愣。
說水靈也沒錯,但絕不僅是水靈。
他清一清宿醉后痛啞的嗓子,嫻熟搭腔,“嗯?哪里來的大美女?”
黎聽在等付嶼闊幫她卸行李,聞聲轉頭。
來者穿一件花襯衫,解兩粒扣,領口隨性松垮,長相介于帥氣與氣質之間,算不得出眾,卻很具異性吸引力。
她沒說話,目光有些警惕。
胡越見面前的人像是一只隨時準備跑路的機警小鹿,笑一聲,率先伸手,“你好,胡越。”
前半句禮貌招呼,后半句自我介紹。
黎聽松下戒備地審視,為自己剛剛的突兀露出抱歉一笑,“你好,黎聽。”
姑娘細滑的指尖稍稍握一下他手的前半截,便匆匆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