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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得白,唇色也白,又穿著白衣,整個人往那一坐,像是年節(jié)我在廟里見過的玉雕菩薩。
大少爺進去夫人的院子不過一刻鐘,珠兒姐姐走出來,取走了我手上端著的粥。
夫人肯吃東西了。
趁她吃東西的工夫,崔九又出去了一趟,這回是大少爺派出去的,叫他拿著劉叔的信,去保濟堂找大夫,照著信上寫的癥狀抓藥。再買些京都出了名的,保命吊命用的藥丸來。
大少爺?shù)囊馑迹瑪r是攔不住的,既然夫人說什么都要去,不如做全了準備再去。
夫人遠赴巴陵,身邊要帶人,珠兒姐姐是必走的,管家閱歷豐富,老謀深算,也被大少爺指給夫人,臨了,又點了點年富力強的崔九。
夫人原不想要崔九——大少爺身上也帶著傷,家里又是這般境況,她遠去巴陵,身邊實在用不著這許多人。再說了,劉叔還在巴陵呢,他也是家里知根知底的老人。
但大少爺只是略微挑了挑眉,夫人就不再說話了。
到魏家一個多月,府里的人一少再少,我回灶堂燒火做給夫人踐行的飯,煙氣熏眼睛,我嗆得直咳,又覺得腰有一些酸。
夫人溫柔,會同我細聲細氣地說話。
崔九爽快,得空便幫我劈柴。
管家、珠兒姐姐也都是極好的。
那巴陵,光是一聽這兩個字,就曉得遠了。
遠去巴陵,最快是要走水路。
水路坐船,不知道夫人他們幾個會不會暈,我含著眼淚,尋了些蜜餞出來,用防水的油紙包住。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我便起來燒火熬粥,夫人他們用過粥便走,到渡口的車馬是昨兒個叫好的,一早就等著了。
臨出門,夫人又哭。
她用帕子捂著口鼻,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離別時分,連風也是蕭索的,好像一下子就入了秋。
我紅著眼睛把一早準備好的包裹遞過去給珠兒姐姐,夫人問是什么,我說:「是防暈船的蜜餞和路上吃的雞蛋。」
大少爺仍舊坐在木質輪椅上,沒什么表情,他穿得單薄,衣袍翻飛,脊背上凸出一對嶙峋蝴蝶骨,像是下一瞬就要乘風而去。
一開口,聲音很啞。
原以為他要說點什么,沒想到他只是說:「時辰差不多了。」
就這樣,我們送別了夫人,偌大一個魏家,自此只剩下大少爺、劍如和我三個人。
府里面空得厲害,我回了灶堂,挽起袖子,拾掇早上來不及收拾的碗筷,那種奇怪的腰酸又來了,大抵是前夜趴在灶前守小米粥沒睡好。我用手揉了揉腰,決定今晚要早一些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