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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蘇葉似乎覺察到什么,停下腳步,去看沈惜凡。發現她蹲在身后,頭埋在衣服里,他忙蹲在她面前,緊張兮兮地:“怎么了?”
“被辣到了——”沈惜凡不愿意抬頭,她的腦袋在努力蹭著衣服,想把哭過的痕跡抹掉。
何蘇葉嘆氣:“讓你不要吃那么多,這薄荷很沖的。”
沈惜凡終于抬頭,眼圈紅紅的:“何蘇葉,你好吵啊……”
他只是說了一句,哎真是百口莫辯,他蹲在她面前,接過那包薄荷糖,思量著哪兒有垃圾箱,同時打趣沈惜凡:“哎,你還好嗎?要不要我去給你買杯冰水?”
“還買冰水?何蘇葉你故意的吧,薄荷好辣呀,嗆死我了,我能吐出來嗎?”
“我勸你忍著,這薄荷的一口氣沖上去,疏肝行氣,你應該心情會好點。”
坐在小區花園的椅子上,沈惜凡好容易緩了一口氣,卻迎上何蘇葉的笑容,他說:“恭喜你堅持下來了,心情不好,來一把薄荷糖,也是非常的簡單粗暴,直接有效。”
“其實我也不喜歡薄荷糖,就像一段感情的味道,開始辣辣的,很刺激,很上頭,到后來越來越覺得甜膩,最后薄荷味就沒了,什么也沒留下。”
何蘇葉笑了笑,撿了一顆薄荷糖丟在嘴里,瞬間他臉上露出那刺激到痛苦的勁,過了一會他似乎嘗到了甜味,臉色緩和下來,慢慢說,“你說得對,也不對,剛開始辣辣的,很刺激,最后香味停駐在嘴畔,最后一抹清甜讓人回味無窮。”
“好的感情讓人回味,壞的感情讓人覺得索然無味,如果有一天你老了,在冬日的陽光下回憶往事,你所能回憶起來的就是這么一團索然無味的東西,除了遺憾,后悔之外,還能剩下什么呢。”
“嗯……”她嘆了一口氣,“你說得對。”
風很急,樹上的積雪被紛紛吹落,擦過她的臉,化成小小的水汽,蒸發了就不見了,也許今年還會下第二場雪、第三場雪。
時間會流逝,那些讓她迷惘的感情,讓她迷惘的人,就讓她好好想想,等第二場雪,然后融化,第三場雪,然后等春天。
她想,一切都會有答案的,關于自己,關于嚴恒,關于初戀的傷痛,關于愛情。
甘草薄荷茶
一小把新鮮的薄荷葉,2片甘草。
先用開水沖泡甘草,蓋上杯蓋悶幾分鐘,等水溫降到60℃~70℃時,放入新鮮的薄荷葉,不要蓋杯蓋,過幾分鐘就可以喝了。
預防風熱感冒和咽炎。
第十四章
苦丁
苦丁:疏風清熱、明目生津。
何蘇葉去醫院上班,剛下公交車,就看見邱天同志騷包地戴著酒紅色頭戴耳機,搖頭晃腦地走進醫院大門。他有些好奇,走過去拍邱天的肩膀:“你拿到這么多offer,最后還是選這里?”
邱天嚇了一跳:“哎,其實我不想搞科研也沒有所謂的情懷耗在全年無休的公立醫院里,不過看在你在這家醫院辛苦打工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入職了。”
何蘇葉笑起來:“歡迎,你們兩位主任都是不茍言笑的人,偶爾講兩句笑話讓人覺得下巴都要被冰掉了,我建議你要好好藏藏你的本性。”
“開玩笑,我這么正直善良盡責的人,到哪里都是個合格的混子。”邱天嘆氣,“不過現在學歷貶值,博士有什么了不起,大三甲一抓一大把,不光要看你手術門診量,還得要求你搞科研,發文章,申基金,太卷了。”
何蘇葉沒作聲,頗有同感。
他接著說:“有些人啊,天生就贏在起跑線上,家里世代行醫,有個當院長的爹,是全國著名的心血管專家,從小路途坦蕩,躺平就能過一輩子,可惜他偏偏不要,真不知道是倔還是傻!”
何蘇葉笑道:“怎么你很羨慕嗎?”
邱天環住他的肩膀,諂媚地說:“這福氣給我,我可真的要啊!啊?你這笑的,我真的可以嗎?你不是在釣魚執法吧?”
“交換人生也不錯啊。”何蘇葉不動聲色地把邱天手挪走,“你不是說我躺贏嗎?你可以順便體會下在農村水塘抓滿一個月泥鰍的童趣。”
邱天腳底抹油:“算了,溜了溜了。”
今天是顧教授坐診,中醫樓滿滿都是人,何蘇葉和老板手下另一個女博士生坐在一邊,看看病人,抄抄病歷,叫號。顧教授一向以嚴厲出名,而且教學方式依然傳統——要手寫處方紙筆留底,顧教授說一個方劑,再在方劑基礎上調整用藥,女博士寫的時候卡殼了幾次,被瞪了好幾下。
好不容易等到一個電話把教授叫走了,博士生感嘆:“我之前工作全是電腦開處方,打幾個字全出來了,刪刪減減就行了,結果就是這些方子越來越記不住,感覺學的東西都還給老師了,有點愧疚。”
“那下次老板坐診時候,我來寫方子吧。”
“謝謝你啊師弟,我得抓緊時間補補課了,哎老板坐診一次,我就要折壽一個月。”
那邊就有小護士叫:“何醫生,顧教授讓你去內科樓消化科。”
女博士這才看清楚他的胸牌——“主治醫生”,心里暗嘆,怪不得老板那么器重他,自己不過是個住院醫師,要按醫院職稱算的話,先拜師的自己倒是該叫他大師兄了。
今天一天何蘇葉特別忙,先是在中醫樓陪診,然后處理了消化科的一個病人,又被血液科的叫走,最后老板跟他說自己最近搞了一種新藥,問他愿不愿意去實驗室幫忙。
何蘇葉苦笑,思忖著這年關還真是難過。
那份賓夕法尼亞大學醫學部的申請表被他壓在桌子下面,很久沒有碰過,Andy教授幾次表示不想失去優秀的中西醫結合人才,多長時間都愿意等。
中醫在本國研究的勢頭遠遠不及大洋彼岸的美國,他覺得有些悲哀。
好像到了年底大家都很忙,李介被考試攪得暈頭轉向的,三天兩頭跑來要何蘇葉畫重點給他;方可歆好像也很久沒露面了,聽說影像科也很忙;何奶奶打電話來,說是何蘇葉爸爸去了日本某大學交流訪問,過年可能不回家了。
何蘇葉最近忙得確實有些心煩意亂,心火燎燎的,買了一點兒苦丁茶泡水喝。
他偏愛苦丁茶的苦味,當白開水喝。
下了今年的第二場大雪,比第一場更大、更猛,氣象部接連發布一連串警報,公路、鐵路樞紐受損,機場被迫關閉,這個城市靜悄悄的,仿佛被隔離一般。
何蘇葉也覺得被隔絕了一般,除了邱天、李介,沒有人和他說話。
連沈惜凡也不知所終,這個有時候吵鬧、有時候安靜的女孩子憑空消失了一般,像被蒸發的雪花,不留痕跡,讓人無處可尋。
何蘇葉想,如果發信息給她,會不會太突兀了,而且,有這個必要嗎?
這個冬天真的很冷,一杯茶的熱度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