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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挺喜歡醫生的,所以,幾點,哪個地方?”
“文泉路上的桑梓茶座,六點,你看時間行不?”
她一口應承下來:“沒問題!”
第二天晨會上,程總說今年平安夜本市某個軟件公司要借酒店場地開一個大型的會議,于是便分配各部門工作,接著大家提了一些建議。
會后,許向雅一臉興奮,差點兒就往沈惜凡身上撲去:“啊——稀飯,又可以看見好多帥哥,太幸福了!”
沈惜凡郁悶:“比起看帥哥,還是洗個澡躺在床上玩手機更幸福,不是戀愛談不起,而是網絡帥哥更有性價比。”
許向雅撇撇嘴:“網絡帥哥也叫帥哥?吃點好的吧?又不能摸又不能親的。不過,你再怎么不情愿,工作還是要做的。”
IT峰會幾天前剛結束,有幾個公司高層已經離開酒店。
早晨的陽光穿透冬天的薄霧,空氣微微潮濕,沈惜凡送完客人抄小路走回去,不可避免地路過景閣的別墅。她看見嚴恒站在窗戶邊,只是看著屋外的草坪,俊逸的臉龐有些朦朧。
這一幕似曾相識。
曾經,在音樂系的琴房,嚴恒坐在窗口,頭上是夏日驕陽,仍然氣定神閑,只是目光遼遠、憂郁,只一眼,她便不可自拔地開始關注這個傳說中的風流才子,她覺得他并非那么快樂。
而他現在是不是也不快樂?
與自己無關吧——她又多管閑事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匆匆趕回家,準備晚上的相親。
換下職業套裝,沈惜凡扎起馬尾辮,換上簡單的紅格子棉襖,卸下妝容,只涂了一層淡淡的唇彩。看慣了自己平常白領麗人的打扮,她覺得清新的學生妝比較適合自己。
她帶著忐忑、好奇的心情去茶座,沒想到這次男主角十分大牌,等了十分鐘才姍姍來遲,沈惜凡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長得極有個性的醫生,上次在醫院撞到的那個。
他一手給沈惜凡倒茶,一手叉著腰氣喘吁吁地做自我介紹:“我叫李介,沈小姐,不好意思,剛才鑰匙忘在宿舍了,只好去取,耽誤了一會兒,實在不好意思。”
果然,他小指上掛著一串鑰匙。沈惜凡好奇:“你的鑰匙墜很特別呀!”不規則的塊狀,表面灰白色,有縱紋裂隙和棕色條紋,看上去光滑、可愛。
李介一愣,隨即笑起來:“生龍骨,以前從學校標本室摸來的。”然后他遞給沈惜凡,指著解釋,“這是古代哺乳動物如三趾馬、象類等的骨骼化石,你看,這塊有蜂窩狀小孔,正好可以用來穿鑰匙扣。”
“我知道,生龍骨是一種藥對吧,我前段時間吃的中藥里面有這一味藥。”
李介頓時來了興趣:“沈小姐信中醫啊?”
“我之前失眠,睡不好,都準備掛精神衛生科的號去開點安眠藥了,我媽說讓我去小區旁邊診所看看,我有點病急亂投醫的感覺,醫生給我配了中藥,回家吃了兩頓,就睡著了。”
“哈哈,中醫是我們老祖宗的偉大遺產和智慧,體驗過的人都說好,說不好的只能說自己倒霉遇上了騙子和庸醫。你知道我小時候在農村長大,那時候看病不收錢,都是鄉里鄉親的,藥材是自己在山上采的,也不花什么本錢,碰上病人家里條件好的,病好了,病人就給提上兩斤酒,兩斤好茶。”
“不過也不能否認現代醫學的作用,我小時候急性闌尾炎發作,大黃牡丹湯加紅藤,拉了幾次,燒退了,過來幾個小時后又開始發燒,結果還不是送到醫院,手術把闌尾切了。”
沈惜凡被逗笑了。
她不由好奇地問:“那吃辣眼睛紅紅的,為什么喝桑葉茶就好了?”
“吃辣椒吃眼睛出血,那是急性結膜下出血了,但你要跟病人這么講,他得嚇死,去做眼底鏡檢查就得一兩百塊錢,要是沒醫保的人啊,挺肉疼的,但是這在我們中醫里面不算什么事,普普通通上火,桑葉一大罐才十塊錢,抓兩把桑葉泡茶喝,嘴巴別那么饞兩天就好了。”
沈惜凡覺得他特別隨和,濃黑的眉毛隨著他說話語調上揚下降。她有些奇怪,為什么醫生在說到自己專業東西的時候總是那么投入、自信?何蘇葉也是。
他倆越聊越高興。
李介饒有興致地看著她:“聊這么多感覺你對我們中醫好像很好奇啊?”
“我對中醫很有興趣嘛,所以就想趁著這個機會稍微多了解一些,我是不是問的問題有點多啊?”
“那倒沒有,你就是問問我們中醫生的日常,這沒什么不能說的。我知道很多人跟醫生相親十有八九的開場就是,既然你是醫生,那我想請教一下我的病什么什么的,還好你沒這樣問我。從前我在外面應酬,親朋好友有什么疑難雜癥,我都很樂意提供意見,但是后來我師兄告訴我有句古話道:醫不叩門,道不輕傳,卦不妄送,易不空出。”
“這話是什么意思?”
李介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道:“他說,醫不叩門,就是只要離開醫院或者診所,我們就要盡量避免提到任何醫療相關的話題,也不做咨詢,并不是我們有意擺架子,相反的這樣的做法,完完全全是基于對患者的尊重,對疾病的尊重。所以如果你要談病情,要開處方,可以到醫院或者診所掛號再說。”
“醫不叩門,也是對醫術的尊重,我們醫生每天走進醫院,坐在椅子上之后,一定要先閉目沉思,整理好自己的心境才開始看診,唯有這樣的態度,才能做好自己的工作。”
沈惜凡感嘆:“你師兄是個很厲害的醫生啊。”
“那是!”李介很得意:“他三歲就學中醫了,我還在隔壁玩泥巴的時候,他每天放學都要跟著爺爺出診,拿著小本子在旁邊記筆記,學著識別各種草藥,學習脈法……當時為了學習診脈,他每天都要抓泥鰍……”
“啊?為什么要抓泥鰍?”
“抓泥鰍是為了練習手感,給病人切脈需要感覺,為了練習,他抓了一個月的泥鰍呢,后來他說這輩子都不是很想看到泥鰍了。”
李介看著她,越看越覺得臉熟:“沈小姐怎么看上去這么面熟,在哪里見過?”
沈惜凡精神一振:“醫院里吧,好像上次是不是我們倆在何醫生的診室外面見過?”
瞬間,李介眼睛一亮:“何蘇葉是我師兄,呵呵,我們還真有緣分!”
“所以你之前說的師兄都是何醫生?”
“對啊!”
口袋里手機在振動,她小心地摸出來一看,是喬陽的信息:“小妹,還滿意不?我知道我的眼光肯定沒錯。”
她不禁笑起來,把手機放回口袋,心想,李介是挺不錯的,她滿意是滿意,不過和他在一起欠缺做戀人的感覺,還是做朋友比較合適。這話還是留給中介人傳達吧,做不成戀人,但是做朋友也不錯。
最后,沈惜凡奇怪:“李醫生怎么會來相親呢?”
李介擺擺手:“叫我李介就好了,其實我們做醫生的,圈子就那么大,交往人群不是醫生就是病人。我哥哥跟喬陽大哥是好朋友,上次無意中談起結婚的時候聊起來了,我對這種事沒什么經驗,喬大哥就說就當是去見一個朋友,我就來了。我個人感覺挺好的,跟你說話倒是很輕松、自然,不過,沈小姐怎么也會來相親?”
沈惜凡沒料到他會反過來問自己,連忙解釋:“我的情況其實跟你差不多,像我這么大的女孩子如果沒有男朋友,家里就會催得厲害,自己一招架不住,就被套住了!”
李介哈哈大笑:“沈小姐真是幽默,這么說,沈小姐一直沒有男朋友了,忙于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