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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未歇,度假山莊被淹了大半。
“發洪災吧。”把南城都淹了吧。顧清明坐在半個輪胎都沒入水中的奧迪里,嘴里亂許愿。
“那你要擔心你爸的仕途了,城市地下水如何設計的?水務局排水設施是否維護到位,市委書記監督不力呀。”裴思凡啃了口面包,學著裴松山的口吻對新聞背后的相關行政責任人口頭問責。
“我才不擔心呢,”顧清明并不擔心顧卓,就算南城真澇了,就他那老奸巨猾估計也能把自己擇干凈,不過嘴上換了個說法,“那我就祈禱飛機晚點吧。”
裴思凡靠在車內,仿佛這一刻才有空問他,“怎么曬黑了?”
“因為沒有人幫我抹防曬霜。”他胡扯。確實故意的,一半原因是她,另一半則是他白的時候太像王思雋了,這讓他厭煩。他討厭不是獨一無二的東西,寧可黑也不愿像。
裴思凡垂下眸子。
他玩味地歪頭:“不喜歡?”
她牽唇淺笑,臉側向窗。她思緒煩亂,直到到了機場都沒忍心打擾顧清明的好心情。
黑色奧迪闖過密箭一樣的雨林,雨刷來不及將視野清晰又被倒了滿窗的雨水。
車速很慢,顧清明把酸泛的離別情緒藏住,嘮起舊友和閑事。
裴思凡有瞬間錯覺自己和他在一個真空的世界里,周圍一切都是模糊的,甚至產生了就此放肆的想法。
拐進安息堂外賓館的遮篷處,玻璃外的世界清晰了,她身上的計時器也響了起來。
心理醫生對她說,不要憋著,要傾訴,否則內心黑洞會吞噬快樂,自信持續向內塌陷,形成否定核,可她天生不是傾訴型人格。
她的行李由裴思星整理好,交待給了前臺。她打開簡單地看了眼,摸到一個禮品袋,指腹探入,凹凸的卡面蹭上。
是一張卡。裴松山來法國那次給她的,她退了,徐晉后來又來了一次,仍要塞給她,她依然拒絕,這次看來是甩不掉了。
她一下一下地摩挲著數字的棱角,好像有蒼老溫柔的紋路在掌下,支著她。
顧清明見她不動,蹲下問她:“怎么了?”
“沒。”她深吸一口氣,扣好行李箱,“走吧。”
飛機晚點很久,直至雨緩,直至天明。
延誤的八小時里,他們在機場酒店簡單休息。
顧清明能感覺到裴思凡晨起后的沉默,或者說,這次重逢后,她的冷靜與回避。
除了床上撕裂的爆發,吃味的眼淚,裴思凡其他時候都在用落落姐姐的距離對他。
熟悉又陌生。
機場酒店的旅館里,顧清明攬過裝睡的裴思凡的肩看了一部電影——《愛在日落黃昏時》,她呼吸很亂,但沒睜眼。
這三部曲他們看過,顧清明特意撈起日落黃昏這部,顯然別有用意。
電影切屏在尾聲,離別在現實重現,裴思凡直到安檢前也沒流露出片刻不舍。
顧清明晃作未覺,“這個航空公司的飛機餐很難吃。”
“沒事,我不怎么挑食。”他們步速很慢,好像不是趕飛機,而是飯后散步。
“是啊,法餐都能忍受,法棍都能吃下去,奶油蘑菇湯也能喝,確實不挑食。”他語調生硬,手抓著她的手不松,力道一松一緊。
安檢口兩米外,裴思凡掙了一下。顧清明松了手又在她抽離時飛快抓住,腦海重現她與陶駱擁抱話別的畫面,語速忽地急切起來:“落落,你沒有話要跟我說嗎?”
裴思凡抬眼,在他燃燒著炭塊一樣的熾烈目光里酸了鼻。
她的發絲左右晃了晃,顧清明失望地點點頭,一個指節一個指節地滑開了手。
裴思凡抓上拉桿箱快步走向安檢口。
可他的目光像根繩,拉著她,走一步,便牽動,扯得她心腸陣陣作痛。
顧清明沉默在原處,看著她纖長的背影走向安檢,她的烏發顏色偏淺,熾光下泛著黃,柔軟黏貼,因他的搗揉略微凌亂。
他就這么看著她一步步走遠,大腦一片空白,下一個轉身,她會消失在那道任意門里。
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重逢不到48小時,時間太短,毫無準備,甚至連挽留的心理建樹都沒立好。
徐慕白說,別把自己沉的太低,你知道那些小妹妹為什么這么喜歡你嗎,還不是因為你愛答不理,你就是太貼裴思凡了,你若即若離試試。
他的邏輯也許適用大多,可套在裴思凡身上完全不可行。她極其被動,顧清明可以設想當時她和陶駱的發展一定不是她主動的,陸豐衍也是。別人待她好,她便會迎合,這是環境養成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