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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穩定下來,王迪也就不在意了。上一次那三萬塊真把他嚇壞了,他們全家在農村一個月收入一千多元,從哪兒湊來這么多錢賠呀。沒想到田一禾夠意思,不但不用他賠,連句重話都沒說。田一禾吃過苦,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哭沒處哭罵沒處罵除了死想不出別的路來,那種滋味他嘗過。嘗過的人心腸未免都軟,特別看不了別人也那樣,所以田一禾沒難為王迪,自己直接賠了。
剛開始王迪感激田一禾,從心眼里往外感激,牟足了勁要好好干。可日子一長就不那么想了,他覺得自己摸清了這家彩票站的底,一個月買好了能有十來萬的銷售額,就算小老板交給彩票中心大部分,不還得留下小部分嗎?小部分再小也得個幾萬吧?除去房租用費給他的薪水,一個月一萬還是能有的吧?那么賠上三萬也就算不上什么,更何況連旗連哥不還把欠費給要回來了嗎?
人都是這樣,求人辦事,如果對方費個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辦成,當然心存感激銘記五內。可要是對方辦成事沒費多大力氣,抬抬手就成了,這份感激就不免大打折扣。
于是王迪覺著這區區兩千多元而已嘛,但他畢竟還是不好意思,不敢當面跟田一禾說,他怕田一禾罵他。思來想去,記起連旗了,連哥總是笑瞇瞇的,一看就沒脾氣,求他肯定沒問題。
王迪趁著中午吃口飯的功夫跑來找連旗,把事情了。他心里不當回事,臉上便流露出幾分隨意,說得也輕描淡寫的。哪知他說完,連旗很長時間沒出聲。
真的是很長時間,足足十五分鐘,目光從眼鏡后面SHE過來,盯住王迪,面無表情。王迪剛開始還分辨:“沒辦法,人太多了,我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呀,我早就說讓小老板多請個人的,我一邊福彩一邊體彩怎么能顧得上?……”
連旗不出聲,盯著他。
王迪等了一會,咽口唾沫,解釋:“太忙了連哥,那段時間太亂,都來打票,我忘了,真給忘了……”
連旗不出聲,盯著他。
王迪越說越混亂,到后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他覺得額上的汗下來了,又咽口唾沫,嗓子眼發干,聲音發顫:“連哥,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糊涂了,我賠,我賠還不行嗎?”
連旗不出聲,盯著他。
王迪心里毛了,被人沉默地死死盯住十五分鐘,跟禿鷲盯小雞崽屠夫盯肥豬劍客盯窮兇極惡的匪徒似的,擱誰誰都得發毛。王迪哭著臉:“連哥,我錯了我真錯了,都是我不好我混蛋我怎么就沒給人家打票呢?連哥你放心這錢我賠,我一定賠,等小老板一回來我就自己跟他說去。”
然后連旗就笑了,他半天沒說話,這一笑怎么看怎么帶著幾分詭異和古怪。王迪覺著自己倆腿有點軟,他萬分后悔怎么會來找連旗,敢情連哥可不是對誰都笑的,他不笑的時候比笑可怕多了,他不笑之后的笑簡直帶血光了。
王迪蔫頭耷腦地回去繼續打票,這回再不敢馬馬虎虎,態度絕對認真程序絕對嚴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