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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句話,說的幾個人臉色都僵了一下。
“怎么好端端的——”一開始道謝的男人也納悶,“前段時間,我去晚南亭,還看你跟那幾個少爺玩呢。”
江尹一喝空了酒杯,前傾身體把酒杯放桌子上的同時,好似無意一般的躲開了一直搭在他肩膀上那只手臂,“玩不來,就沒必要一起玩了。”
誰不知道茂興集團老總的兒子含金量多么高,他們那圈層,是他們這種混混碰不到的。他們要有江尹一那本事混進去,就是做個讓他們取樂的小丑,也會死死巴著。無他,有這種人脈,什么事辦不成?
但這都是他們心里的心思。
江尹一懶得揣摩他們心中所想,也難得附和他們的玩法,招手讓人給他倒了杯酒,嘴唇碰觸杯沿時,勾了一勾,帥的叫人心悸,“晚上樂子就這些嗎?把我叫過來了,不來點好玩的?”
第16章
枕邊的手機響了起來。
被吵醒的江尹一,扶了好一會兒額頭,才摸著手機看了一眼。
“喂,哥——你現在在哪兒?”
昨晚混喝了不少酒,江尹一有些頭痛,用手蓋住眼睛,“有事?”
高嘉宇一聽,就發覺江尹一聲音啞的不對勁,“你喝酒了?”
江尹一沒說話,昨晚他是喝醉了,被人送進來了,窗簾都沒拉,正午的太陽大的刺人眼睛,他不得不在瞇起眼睛后,還將頭側了過去。
他不回答,高嘉宇也識相的沒有追問,話題又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個問題,“就幾天沒聯系到你,想問你出什么事了。”
“我能有什么事。”江尹一因為宿醉,頭痛的厲害,他一面伸手去桌子上摸從他身上取下來的電子煙,一面問,“你還沒去學校?”
“……”
高嘉宇的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
扶著枕頭坐起來的江尹一,轉開電子煙的煙嘴,抽了一口,提振起一些精神后,嗤笑了一聲,在高嘉宇開口想解釋什么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掛斷了電話。
高嘉宇在他掛斷后,又打了好幾個過來,江尹一只裝看不見,將手機丟在床上,起身去洗澡了。
……
敷在面部的金箔面膜,被緩緩揭了下來,露出一張保養得宜的臉。
為她做保養的人,低頭和她說道,“景爍來了。”
躺在床上享受著奢侈護理服務的女人,做出要起身的動作,身旁馬上有人攙扶。甚至還有兩個人,蹲下來分別為她穿鞋和整理客袍,
就這么穿著美容院提供的客袍的女人,走到門口,坐在外面沙發上乖巧等待的青年,一看到她,就站起身,笑盈盈的問,“媽,你專門叫我過來有什么事。”
“沒事就不能叫你?”女人穿著拖鞋,走路的身姿竟也十分搖曳,“你這段時間都在干什么?你爸病了不知道?”
景爍長的很是陽光,染成褐色的頭發,更讓他看起來開朗溫柔,“爸說不想見我。”
他話還沒說完,頭上就挨了一記,“他不想見你,你就不去?那個賤女人的女兒,天天在你爸面前忙前忙后。你倒好,躲起來了,把這種機會讓給她們!”
“爸爸更喜歡景怡……我也沒辦法。”挨了一記打,景爍也是笑著的。
“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兒子。”做了美甲的手指,在景爍的額頭上點了又點,“你是我生的,外面那些野種能跟你比嗎?”
額頭上被指甲戳出月牙狀印記的景爍,仍舊無可奈何的笑著。不笑又有什么辦法呢,他從小就被幾個外頭的妹妹,分走了所有的父愛。他只是名義上是獨子——厭煩母親強勢的父親,把對母親的怨氣都傾瀉到了他身上,母親又把不被父親喜歡,歸咎于他不爭氣。這讓他從小到大,都好似風箱里的老鼠一般。
“你爸爸身體好轉了一點,這幾天,你一定要回家陪陪他。說點好話,討他開心,知道嗎——雖然最后財產是我們的,但我一點點兒都不想給那對母女留。”
景爍點了點頭。
剛剛還大力戳著他額頭的女人,此刻又溫柔的替他整理起領口,“好了,回去吧。最近多吃點,都瘦了。”
面對這一瞬換臉的母親,景爍臉上笑容沒有任何改變,他和母親告別,離開了這個美容會所。
外面已經有司機等他了——怕他不來,他母親專門派司機去接的他。
坐上車的景爍,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前面開車的司機,也是習慣了夫人的喜怒無常,語氣仍舊平穩,“您現在去哪?”
“去我住的地方。”景爍話剛說完,又后悔了,“算了,去LinX。”那是他和陸敖他們經常去玩的地方。他現在心情不好。
司機在前面開車,景爍約好人后,丟開手機。靠坐在車后座,等著抵達目的地。
因為這美容院離LinX有點遠,不想在這個下班高峰期的時間點堵車,只能繞遠路。景爍百無聊賴,雙臂抱在車后等著的時候,忽然看到眼前閃過一個熟悉的人影。
只是一瞥。
“停車!——快停車!”
司機被他叫停,即使這里不能停車,他也還是停了下來。不過車由于慣性,還往前滑了一段距離,等景爍推開車門下車,他剛才驚鴻一瞥的人,已經離他有百米之距。
但景爍還是看清了。
——江尹一。
那件朱紅色的亮片外套,他可太熟悉了。
現在,是不擔心被他們發現嗎?這么明目張膽的在市區出沒。
景爍往前走了幾步。他沒陸敖那么莽,所以只是破了頭,縫了幾針。跟他媽鬼一樣,事后,他竟然不恨江尹一,反而看著打夾板打了半個月的陸敖,還覺得自己是占了便宜的。
一輛黑色的轎車,又在不能停的路段停下了。之前走在人行道的江尹一,閑庭信步的走了出來。
已經將兩人的距離拉到一半的景爍,抓著手機的手有些微微的發抖——不是發怵,是興奮。他們找了這么久的江尹一,就這么正大光明的出現在了他的眼前。要不是傅乘光,他發個消息出去,馬上就有人來逮他了。兩個人拿不下他,二十個,三十個——他不插翅難飛?
走出來的江尹一,拉開了車門,只他要進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窺視被發現,景爍下意識的往后退了一步。但已經避讓不開了。
揍了他的江尹一,再度看到他,神色平淡之中,又帶點輕蔑。他根本不怕被他看到,也不怕被他們報復。這樣嗎?
景爍因為他直視自己,并不閃躲的目光而心臟狂跳起來。
他沒把他們當回事。
只躲了幾天,就無所謂的又冒了出來。
收回目光的江尹一,坐進了那輛車里。看著這輛車揚長而去,景爍突然扶著膝蓋笑了起來。
他怎么敢的啊?
他有陸敖的把柄,可沒有自己的。給自己開了個瓢,就這么若無其事?
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雖然心中憤怒又不快,但景爍臉上笑的更厲害了。他不會覺得,自己不敢上前,是害怕他吧?他知道他們現在這么安靜,是因為傅乘光嗎?
要不是傅乘光說,要讓他永生難忘,哪怕上次讓他跑了,現在他這一通電話打過去,今晚江尹一就又要體驗一遍被輪的感覺了。還是清醒的狀態。
第17章
隨著沙沙的聲響,清雋的筆跡,留在了墊著一摞草稿紙的卷子上。
被調至靜音,放在手邊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
阮賢的目光從試卷上錯開。
手機上,是他媽媽發來的消息,說今晚要加班,明天早上才會回來。這句話之后,又附上了二十塊的轉賬,叮囑他點份外賣吃,吃完早點睡。
阮賢嘆了口氣。吸頂燈的光,讓他眼瞼上留下了睫毛的扇形陰霾。
他的確已經餓了。
放下筆起身,只推開門就是狹窄,堆滿雜物的客廳,靠墻擺放的桌子上,放著幾盤油花凝固的菜。阮賢沒有再去熱,添了碗飯,匆匆幾口果腹之后,收拾好碗筷回了房間。
“啪嗒。”
他房間里的燈熄滅了。
“刺啦。”
在同一時刻,另一個寬敞奢華,能從環形的落地窗里,俯瞰整個城市夜景的頂層里,一只煙在跳動的火光中緩緩點燃。
“他家欠了八十多萬,陳年老債了,還到現在,清的差不多了,還有二十三萬。”
“他媽之前一直沒什么固定工作,都是找的兼職——最近有一份工作挺固定的,在一條夜市的小吃街做清潔的工作。”
坐在沙發上的傅乘光,用指腹摩了摩鼻梁——幾十萬對他而言,不過就是一夜瀟灑。有人卻要為此辛苦工作,躬身半輩子。
“他爸呢?還在賭?”
“嗯。也是知道老婆兒子在給他還債,這幾年一直躲在外面。各個平臺借貸,一有錢就去賭。最近回鄉躲債去了。”
傅乘光太清楚這種賭徒了。因為有這種賭徒,他爸才在如今洗白后,也始終割舍不下那幾座經營賭場。
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緊閉的房門打開了,本只有兩個人的寬敞頂樓,陸陸續續的進來了六個人。
他們當然是為一個目標來的。因為傅乘光通知他們,他打算動手了。
不過在看到他們之中,無一人缺席之后,傅乘光還是忍不住的挑了一下眉尾。他沒問其他人,只問了陸敖一個,“你不是說,江尹一拿了你把柄,你不好出面嗎?”
也是手臂好了,陸敖一坐下,就將雙臂抱在了胸前,“反正是你們動手,吃的時候分我一口就行了。”
他都這么說了,傅乘光自然不好把他排出去。
“現在來說說計劃。”
頂層的房間寬敞,景色燈光皆璀璨奢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桌子上連個待客的杯子都沒有。不過他們也不是為吃喝玩樂過來的,各自坐下,聽傅乘光的計劃。
“江尹一跟阮賢是一起長大的。之前江尹一讀書的時候,還在他家里住過一段時間。”
“這么看,喜歡他也沒什么好奇怪的。”傅乘光也想再往骯臟了去揣度兩個人的關系,可江尹一連睡阮賢一次,都要找他們拿藥,說他們早有茍且,實在不可能。但想到如此桀驁的江尹一,會喜歡上這么一個寡淡到有些無趣的人,他就覺得,很有意思,“這個人他家里欠了外債,欠了挺多年了,江尹一是知道的。”
“這債不出意外,過個幾年就能還完——當然,是沒有新債的情況下。”
姚詩承當然聽明白了傅乘光的意思。他們之所以忌憚傅乘光,就是這個逼家里沒有完全洗白,還有涉黑的地方在,但這忌憚,并不足以讓他對傅乘光俯首帖耳。他馬上就表達了自己的不滿,“不是說讓他永生難忘嗎?讓我們等了這么久,還是打算拿這個人威脅他?”
“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下手。”
傅乘光看了他一眼。他年紀比姚詩承大上個兩歲,氣質卻是天差地別。和他們追求時尚,燙染頭發的人相比,傅乘光一頭黑發,顯得平常很多——但結合他的五官,又不平常了。
他的眉眼間距比一般人要短,眉毛是有明顯混血特征的金棕色,眼珠卻是漆黑的。不知道是光影還是什么的緣故,他眼瞼下有一層類眼線的青灰色,顯得他眼睛深邃的同時,又有一種陰郁溫柔的感覺。這矛盾的感覺,隨著他每一次抬眼垂眼的動作而切換。
“一開始就下手,也可以。”
“拿債務去把阮賢整到崩潰,讓察覺到是我們下手的江尹一,過來給你吸。”
“然后呢?”
“那一晚,你也上了好幾次吧,他記住你了嗎?”
姚詩承和他對視著,傅乘光的聲音慢條斯理,缺有種讓他開不了口的壓迫感。
“你知道和他關系一直很好的阮賢,為什么突然那么痛恨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