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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都沒說“她”是誰,季秋就已經明白了。
她知道最近季秋在選協會副長的事兒,秦肅一路保駕護航了不少,今晚估計是挺重要的場合,秦肅去不了,就讓弟弟去撐場子。
可是......季秋看了眼落地窗外灰霾的天氣,低聲說:“下雪了。”
秦琢隨意地“嗯”了一聲。
季秋嘆了一口氣,轉身出門讓許助準備車。
這樣的場合用不到其他人,所以季秋讓其他助理先下班了,許助有點擔心,問要不要跟著,季秋搖頭說不用。
跟著的司機雖然年紀比較大,但接送不敢含糊,很快就把兩人帶到酒莊門口,但這里有規定車輛不能入內,來訪者只能越過一個庭院走進去。
這會兒雪越下越大,季秋看著秦琢面無表情地下車,急忙跟上去,等到了屋檐下才幫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秦琢的心思不在這兒,擺手示意不用,便把大衣脫了掛在臂彎,款款走進去。
這家酒莊是私人開的,一路過去連幾個門童都沒有,就連服務員都是兩三個,等秦琢到了吃飯的地兒,酒局正過一旬,時機恰好。
“抱歉,來晚了。”
立在門口身段頎長,氣質清貴的男人一張嘴就吸引了桌上所有人的目光,他的臉頰在燈光下顯得白皙如玉,一雙又黑又深的眼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夏佳楠身上。
夏佳楠顯然已經被通知今晚男友不能來,她款款站起,與面對而來的秦琢擁抱了下,然后以主人的身份大方地介紹:“這是秦琢,希望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罰酒。”
秦琢配合著她的身高微微躬身,紳士之余襯出幾分親密來,又在外人面前給足了面子,和夏佳楠關系好的姓秦不管是誰在座的都是早有耳聞,眾人一陣玩笑后,酒莊的主人讓服務員在夏佳楠身旁添了一張椅子。
從頭到尾季秋就在身后看著,直到秦琢坐下,她才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間,為他們關上房門。
家里人電話來的不是時候,這時候季秋沒什么心情去面對母親,但還是接通了電話,兩母女憋著誰都沒有先說話,最后還是季秋先妥協,喊了一聲“媽”。
文靈雨嘆了一口氣:“你還知道叫我。”
季秋坐在大堂里,手指摳著沙發皮,邊看著外頭的雪勢邊“嗯”了一聲。
兩母女快四年未見,文靈雨心里雖然怪親女兒,但經過這幾年時間全部責備都早已化作想念,這場冷戰看似季秋先妥協,但輸的其實還是文靈雨。
“抽空回家一趟吧,你這犯了錯就不敢回家的毛病什么時候能改改?不回家你就當自己沒有家,沒有爸爸媽媽了嗎?”
季秋這才像是松了口氣,肩上沉甸甸的一下子輕了不少,她抿了抿嘴繼續“嗯”了一聲,怕一出聲就泄漏了情緒。
都是打斷了骨頭連著筋,文靈雨哪能不了解女兒,也不說再說,囑咐了一句“好好照顧自己”就掛了電話。
季秋放下手機,看著外頭發呆。
里頭笑意盈盈,是他們二人的世界。
這樣一想,季秋覺得自己就像在自虐。
她嘆了口氣,忍下心底的自嘲,看著窗外雪越下越大,地上甚至積起了雪,有點擔憂地想到屋里人今天發熱的狀況,季秋咬咬牙,冒著大雪跑了出去。
三十分鐘后司機打了個盹,就被敲車窗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等車窗降下來之后,司機急忙打開車門:“哎呀!季小姐!你怎么身上都濕了!”
季秋喘著氣上車,手上拿著兩把大黑傘和一把小折疊傘,大衣已經被雪浸透了,一到車上暖氣一吹,烘得她舒了一口氣。
“去買傘可以讓我去啊,這兒附近沒有賣的吧?”
司機連忙遞給她抽紙,但季秋從頭到腳都濕透了作用其實不大,便隨便擦了擦,就把傘遞給他,囑咐說:“待會兒麻煩您在大堂等著,餓了也能吃點兒東西,等boss吃完飯出來您把傘給他。”
司機傻眼兒了,直愣得問:“那季小姐你干嘛去啊?”
“我有點急事先走了。”季秋說完就拿起折疊傘甩開,準備下車,“送到家之后讓管家給煮姜湯,拜托您了。”
沒等司機反應過來,季秋就下車跑了。
之前她可以一直在他身邊是因為夏佳楠不在,可是今晚夏佳楠注定要坐他的車回去,她做不到若無其事地看著他們坐在一起,不管是聊天也好客套也罷,其實只要夏佳楠認真觀察就會發現那個人看著她的眼神里有多么容不下其他人。
她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這種感覺比他直言不喜歡自己要痛苦太多。
好不容易跑到路口,站了十五分鐘打到一輛出租,上車后司機看著她煞白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目的地,季秋渾身像是墜了鉛一樣,死寂半晌才說出了一個地址。
一個小時后,文靈雨開門的時候眼睛都瞪大了,看著進門的閨女一聲不吭。
季秋沒想到今晚文靈雨有客人,對方是一個年輕男人,可季秋沒力氣認清他的臉,雪在她身上化了又干了好幾趟,她現在連腳趾頭都是冰涼的,臉色也肯定好看不到哪兒去。她朝客廳的客人點了下頭,轉身就上樓了。
文靈雨披著披肩看著女兒失魂落魄地上樓,沉默片刻,才轉頭對自己學生說聲抱歉:“這是我閨女,嚇到你了吧。”
祈年把目光收回來,笑著對文靈雨搖搖頭,過了一會兒問:“其實我見過季秋。”
文靈雨有點驚訝:“是嗎?”不過說完她又點點頭,“是了,當初她很喜歡到畫廊找我,估計是那會兒你們見過。”
祁年的笑被熱茶氤氳地有些模糊:“是呢。”
晚上季秋都快睡著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兩下,隨后文靈雨走進來,坐在季秋的床上。
季秋鼻子有點堵,吃過藥后不敢大意,洗了個熱水照吃干頭發就躺下來休息了,聽到母親的動靜抬眼問:“爸呢?”
文靈雨撥開女兒的頭發,也沒有問她為什么突然就回來了,回答道:“作協那邊有個活動,他跟著去湊熱鬧,才去上海沒幾天。”
“那就好,省了一頓罵。”
文靈雨笑著說她:“你爸什么時候真的舍得罵你?”
母女兩沉默片刻,季秋才低聲說出來那么多年一直沒能說出嘴的話:“媽,對不起。”
文靈雨嘆了一口氣。
“你們父女都是一樣的倔脾氣,當年我聽說你爸為了進作協,和家了吵了很多年,后來還是因為懷了你和你爺爺奶奶那邊關系才算緩和了些,后來你又出國,本質上和你爸一樣,就是不會按照家里安排的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