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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姐習慣性地踢了我一腳,“原諒你了,趕緊上車吧!”
路邊停著兩輛車,吳越跟著楊曉飛上了前面那輛寶馬,曹姐也扶著父親坐到那輛車上,暮雨打開了后面那輛斯巴魯的車門。
突然地,我想在這樣自由而寧靜的天地里走走,找回我呼吸的節奏,我生長的頻率。
“我想走走。”
車鑰匙丟給吳越,暮雨不聲不響地走在我左邊,到現在為止,他還一個音都沒有發。身后幾米遠的地方無聲無息地跟著兩輛汽車。
我,一直不敢去看他,卻又一直在看著他。總是覺得自己什么都看開了,什么都想明白了,卻在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刻猝不及防地亂了。
有些感情扎根在身體里,伴著每一次呼吸心跳,每一個言語舉動,每一個有的沒有的念頭,在年深日久后,長成了本能。所謂本能,就是身體自己的意志。走在他身邊,就像是受到某種感召,全體細胞都不安分起來,神經紊亂,肌肉筋骨也失控般震顫,無數聲音潮水樣層層涌起,暮雨,韓暮雨……
然而,卻又沒辦法靠過去。
他走在我左手邊,清新的藍白格子襯衫,清新的短發,眉梢處斂了幾分凜冽鋒利,愈發顯得沉靜如水。時光將他打磨得更加精致,空山流泉,月涌江橫,青冥滄海,他轉頭看向我,望進眼睛里。我看到流光飛逝,晨昏荏苒,我看到天涯咫尺,四方無限,我想起竹簾卷雨,畫棟飛云,我想起看過的,夢過的,走過的各種時間和空間。
“暮雨,”我輕輕叫了出來,那個在心底被無數次呼喊的名字,“我怕你會難過,我怕見了你之后會再也過不了余下的日子……”所以我才堅持沒有你的生活。
“恩。”暮雨點頭,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
“你一直希望我好好的,我卻跑去犯法。我做了錯事,卻又不后悔。”
暮雨好久之后才說,“我們遵守法律,我們也遵守這個世界上生存的規則,而且,那不只是你的錯,也是我的錯。”
“安然,”他轉頭叫我,‘然’字微微拖長,尾音上揚,裹著化不開的溫柔,“你的錯已經抵消了,以后的日子,讓我彌補我的錯。”
雖然再也不敢說那些天長地久、永不分離的話,這世上有太多的不得已,瞬間就讓誓言成灰。可我還是愿意期待,或者一個不小心,就白頭到老了。
暮雨的話繞在耳邊,我特沒出息地紅了眼。
慌亂地偏開頭,我跺跺腳說:“熱死了!”在監獄中用過的那些東西,我能送人送人不能送人就扔。身上還是進來時的裝束,那時候是初春,現在已經快夏天,衣服還有薄的可以穿,鞋子卻還是厚的那雙。
暮雨想了想,慢慢蹲下去,開始解我的鞋帶。我愣愣地看著他動作,直到人家把我的鞋子脫下來,丟進楊曉飛的寶馬里,我都沒能給出什么反應,就那么單穿著雙襪子站在路邊。
而后我看到他走回來,背對著我在我前面單膝彎下,說,“我背你。”
某種野花的香氣甜蜜地飄過來,點點掛在睫毛尖兒上。暖風輕輕地搖著我的手指,像是某種催促。心臟輕巧的躍動著,看某人一個動作一句話,那么簡單就把歲月攪亂,有著斑斕色彩的往事一幕幕滑過眼底,細看來,他始終是他,我的暮雨從來就是如此。
一個拒絕不了的邀請,一個只有他能給的溺愛。
我伏在他肩膀,世界隨著他的腳步搖晃。風穿過他的頭發拂到我臉上,吹進我心里最沉寂無聲的地方。他的心跳跟我的一應一答,那些我臆想中跨不過去的距離完全不存在,他就把我放在他心臟旁邊,沉默著,千言萬語。這就是暮雨的愛惜,最妥帖舒適,直達靈魂。那兩輛車跟在我身后緩緩爬行,我聽到腦后飛起善意的笑聲和口哨聲。
忍不住地,我手指爬上他的臉頰,一遍遍撫摸過。細致而柔軟的皮膚有舒適的溫度和手感,我最想念的,最愛不釋手的人。
一點清涼落在手指上,而后一滴又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