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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得我懷疑你是不是我小孩，你怎么這么笨啊？”

王結(jié)香看得心驚。

她握著武器，卻難以抉擇她的下一步，是否要沖出去幫助殷顯。

本打算按兵不動，觀察到要對殷顯不利的人是誰，等到那人出現(xiàn)，她就從背后溜過去給他一棍。她沒想到會遇上現(xiàn)在的情況，那是家庭，那是他的父親，不是三言兩語，快刀斬亂麻就能解決的東西。

殷顯在哭，他的嘴緊緊閉著，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他一定是不想哭的，眼眶被淚水憋得通紅，淚水涌出來，他自覺地飛快地抬手擦掉。

但仍舊被他爸爸一頓臭罵。

“哭，哭，整天就知道哭。哭是最沒用的，懦弱的人才會一直哭。”

練習(xí)冊打爛了，他爸還沒打過癮。

殷顯坐在椅子上，瘦小的背佝僂著。他無法停止抽泣，只好將自己的臉縮起來，縮到不被看見的地方。

“你有什么資格哭？我少了你吃還是少了你穿？你是死了爹還是死了媽？我是為了鍛煉你、培養(yǎng)你，因為愛你，才拼了命監(jiān)督你學(xué)習(xí)，才對你要求嚴(yán)格。我辛辛苦苦賺錢，為了這個家，別人有的你全有，你還不滿足？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擺出個畸形的樣子給誰看啊？”

他抓起殷顯的頭發(fā)，晃著他，口中喋喋不休。

“天天回家見到你這窩囊樣就討厭，哭哭哭，能不能不要這么脆弱。”

“喂！”

踹開房間的門，王結(jié)香揮動著法棍，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你再打他，我就報警抓你了。”

她忍不下去了。即便知道，自己的行為可能是魯莽的，自己的幫助可能是自以為是的，但她實在沒法忍耐，眼睜睜地看著小孩子被打被罵。

在殷正銘錯愕的眼神中，王結(jié)香大大方方走上前，將殷顯護到身后。

“你是誰？為什么會在我家？”

男人高出王結(jié)香太多，她仰起下巴，兇神惡煞地叉著腰，用鼻孔瞪他，氣勢竟也完全不輸他半分。

“我是……”王結(jié)香臉不紅氣不喘地瞎編：“隔壁家的女兒。”

“隔壁？”殷正銘上下打量著她：“怎么進來我家的？”

“從窗戶，陽臺的窗戶。”

王結(jié)香把手中的法棍往他懷中一丟：“我媽叫我送面包到你們家，我要帶殷顯出去玩。”

說完話，她不管殷正銘的同意與否，拽著殷顯便往門外走。

“等會兒。”

他喊住人。

王結(jié)香死命扯，可殷顯不走。

殷正銘打開錢包，抽出一張五元錢，遞給殷顯。

“學(xué)著別的小孩，每天開心點，去玩，去笑。小區(qū)那么多小孩騎自行車，我給你買了自行車，你也去騎。”

他放軟了語氣。殷顯尚未從嚴(yán)厲的呵斥中緩過來，不敢正眼看他。

那唯唯諾諾的神情再度激怒了殷正銘。

“真是個怪胎。成天一張臭臉，只會死氣沉沉悶在家里。不樂意出去，你就滾去接著做題。”

殷顯揪著褲腳，頭低下去。

“你怎么能這樣對小孩說話呢？”

王結(jié)香推了一把殷正銘，將他推離小孩的身邊。

她看向殷顯，年幼的，呆滯的，無地自容的殷顯。他低著頭，邁開步子，撿起丟在地上的練習(xí)冊，走回那張放滿作業(yè)的桌子。

小手掌盡力壓著練習(xí)冊，把它的邊角壓平。散下的頭發(fā)遮住他的眼，殷顯開始修改他爸說他做錯的第三道大題。

外面有這么好的太陽，跑來跑去的孩童歡快地笑鬧。

安安靜靜的殷顯，蜷在飯廳的角落算題。他的身體是被陽光遺忘的，堆在書本縫隙間的一小塊陰影；任由灰色爬上自己的背脊，生長出青苔，他毫不關(guān)心。

“走，跟我走。”

擋住他的練習(xí)冊，她強硬地和他十指相扣。

殷顯沖她搖搖頭，抽開他的手。

王結(jié)香的心都碎了。

“你看著我。”

她捧起他的臉。四目相對，他的眼角重新涌出淚水。

這不聽話的淚意瞬間令孩子局促起來，王結(jié)香輕聲安慰他：“沒事的，沒事的。”

“你聽我說，殷顯殷顯。”

對上他濕漉漉的眼，她理了理他的額發(fā)，替他揩去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