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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蠶不疑有他,點點頭說是,吳桂花便欣喜說:“你也知道的,我那里有些妨害,如今有高僧在這,我想問他求些防身之物,不知姐姐可不可以代為引薦?”
廣智原本就是為了弘揚佛法而來,這些日子不止給太皇太后講法,便連這些宮奴們上門求問他也不吝指教。吳桂花好不容易有一件事求到春蠶面前,她自然不會推辭,她讓吳桂花稍待片刻,轉進了小佛堂,跟那誦經的和尚說了句話,和尚轉頭看來,春蠶對她招了招手。
吳桂花忍著失望進了門,這年輕的和尚看住她,點頭笑道:“果然有佛緣。施主可愿隨——”
吳桂花聽著這話不太對味,生怕他下句話開口是要渡了她去,連忙笑說:“大師,我是想請問您有護身符賣嗎?”話一出口,便知要糟,但她見到了廣智,知道他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也不很怕,仍是裝作懵然無知的樣子笑看著他。
春蠶廣智:“……”
一個小沙彌喝道:“大膽,你以為我們師父是什么——”
廣智擺手止住那小沙彌的喝罵,居然真讓他取來一個平安符,搖頭笑道:“若我這符能令施主得償所愿,也是好事一樁,拿去吧?!?
吳桂花接了符,倒真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剛剛的口氣,愣把人一個給太皇太后講法的高僧當成了白馬寺外頭蒙騙游客的江湖騙子,大師居然沒生氣,還給了她符,憑這份涵養,自己也要好好道個歉。
于是鄭重接了符,同廣智大師行了禮,道:“小女剛剛出言無狀,多謝大師不跟小女計較。”
廣智雙手合十,口誦“阿彌陀佛”,沖她微微一笑:“無妨,貧僧說過,女施主佛緣甚深,這符雖名平安,也叫如意,若此符可令女施主稱心如意,也是善緣一樁。”
吳桂花總覺得這和尚就連說吉祥話都神叨叨的叫人心驚,知道今天順利見到廣智已屬大幸,蒲世子的事只能來日方長,好在她跟春蠶和趙嬤嬤搭上了線,以后想來慈安宮也多了許多便利,接過平安符不再多言,很快告辭離去。
她卻不知道,她這一趟慈安宮之行已經落在了有心人眼中:“一個冷宮的小宮女竟能讓那孤拐的老婆子見她,你去打聽打聽,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吳桂花這次出人意料的行動,也令另一個人終于下定了決心:“她也太會折騰,這個面,怕是不見不行了?!?
第34章
宮里不缺有心人,吳桂花還不知道因為自己的慈安宮之行引起的暗流涌動。
回到重華宮, 把虎妹接回來后, 她仔細想了想往后的打算。只要那裝鬼的死鬼王八蛋消停些, 她這里早晚會有人走動,只要有人就不怕她的生意做不下去。再者她現在給人做席的生意路子也打開了, 一時不虞吃了上頓沒下頓, 給張太監的吃食可以付些跑腿費讓大順子和小章每天來拿,張太監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叫陳項幫她解釋兩句就行, 沒必要跟以前一樣大老遠親自去巴結人家。
現在天氣也熱,這么一想, 吳桂花就覺得,好像躲回懶也不是那么說不通的嘛。
但她是個閑不住的人,從西掖廷領回自己六月的餉錢和份例中的米面后, 想起中元那天晚上打算做的涼皮,到大膳房兌了五斤灰面。
原本她想多兌些面, 但買了她蒸肉方子的田大壯說是去了避暑山莊隨扈, 大膳房根本沒人肯認他那天跟吳桂花的承諾。她人都到了地方, 不想空手而歸, 只能忍著心疼出高價買了五斤。
她本著能搭上關系就搭關系的原則,聽人說起田大壯去隨扈的事, 給人塞一把炒黃豆:“田帶管不是咱們西掖廷的嗎?難不成山莊的人不夠,還要從咱們西掖廷調人去給那邊的宮女太監做飯?”
那人嚼著炒黃豆,頓時打開了話匣子:“怎么可能?給宮女太監做飯便是人手再不夠, 從山莊外雇幾個會把飯菜做熟的婆娘就是了,用得著千里迢迢調人過去么?田大摳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好運,臨走前做了一道粉蒸肉進上,叫陛下連著點了好幾回。偏偏那粉蒸肉有個什么秘制米粉,除了田大摳誰都不會做,御膳監便把他臨時借調過去,讓他專門給陛下做這道菜。我看哪,田大摳這回去了東掖廷肯定不用再回來了。”
吳桂花沒料到她隨口一道方子竟讓田大壯有了飛升的機會,心里想著,這回可好,好不容易跟大膳房的人有了點關系,現在一朝回到解放前,田大壯以前跟她承諾過的話都成了隨風放過的屁,田大壯跟她承諾的那點優惠只怕也不用想了。
不過她也不灰心,人跟人的關系不都是慢慢經營出來的?沒有了田大壯,也會有李大壯王大壯,總有其他的機會。
她在心里寬慰自己一番,就聽到另一人反駁先前說話的那人:“那可不一定,你忘了劉管帶?我才不信他會眼睜睜看著田大摳一步步高升騎到他頭上,且瞧著吧,等田大摳從避暑山莊回來還有場官司打呢。”
吳桂花一聽有八卦聽,倆眼閃著光立刻湊了上去:“怎么說?”
三人分著吃完一大捧黃豆,吳桂花得到想要的消息,滿意地跟人告辭:“兩位大哥以后要是去重華宮,一定到我那坐坐,我到時候請大哥吃蠶豆。”
另外一個人揉著鼓脹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看灶臺罐子里還剩下一點底子的紅糖,就手讓她包起來:“你拿回去用,咱家也不懂,聽說這個喝了對女人家好?!?
雖然是人家順便做的人情,攏共一勺子不到,吳桂花知道這年頭的糖精貴,人家不給才是正常,千恩萬謝地接了,還問了人家的名字,說下回給他帶好吃的。
吳桂花愿意下力氣哄人的時候,那真個伶俐得比枝頭的喜鵲鳥還叫得好聽。那人雖沒當真,但對這個會來事,嘴巴甜的小宮女先有了好印象,說他姓林,只是個管灶火的小管事。
她這頭把紅糖包好,同米面一道放進自己帶來的筐子里,風風火火地往回走。她這回以為來大膳房憑著田大壯的臉面能撿大便宜,特意帶了個大筐子改編成背簍,結果連一半都沒裝到,不過結識了林管事也不算孬,這么一想,又高興起來。
就在她快出西掖廷門的時候,斜對過走來個穿藍裙子的宮女。
吳桂花起先沒注意,但這姑娘脖頸細長,走起路來搖搖擺擺有點說不出來的風姿,連她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一看便發現,這個大約十五六歲的姑娘眉尖微蹙,小臉白得像紙一樣,身體輕輕打著擺子,眼看就要倒下去。
吳桂花小跑兩步,快手攙住她,忙問:“小姑娘,小姑娘你怎么了?”
她仿佛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一只手緊緊捂著腹部,任吳桂花半拖半拽地把她弄到路口的樹蔭下坐著,半晌才勉強說:“我沒事,姐姐把我放到這里,忙自己的事去罷。”
吳桂花看她說話斷斷續續的,哪里敢隨便把人丟在這?索性把她手上抱的半塊料子放進背簍,再把她半扛起來,說:“你說你住在哪,我給你送回去?!?
這姑娘堅持說,自己走回去就行,叫吳桂花兩句話撅回去:“你要是能走回去我也愿意少點事,可你看你這個樣子,現在天這么熱,萬一暈在半道上再中了暑,那可不是好玩的。你別忘了,在這宮里若是病了,可沒有醫生給你瞧病的?!?
便是說了這一大通,那姑娘也是猶豫再三才說:“那麻煩姐姐送我到樂藝館。”
吳桂花來西掖廷的次數不超過兩掌之數,根本沒反應過來這姑娘報的地方是整個西掖廷鄙視鏈下游——內教坊館屬,除了浣衣局和司苑局下奴之外,罪奴最多,最讓人瞧不起的地方。
不過就算她知道,也只會想,難怪走得這么好看,原來是學藝術的姑娘。
當下她只是有點尷尬:“你只用告訴我怎么走就是了,樂藝館在哪,我也不知道。”
那姑娘又小聲說了,約一刻鐘之后,吳桂花聽見不遠處傳來的絲竹之聲,便知道地方到了。
順著絲竹聲傳來的方向,她準確地找到了地點,還跟這姑娘玩笑道:“你住的這地方好找,哪怕迷路了,只要聽見彈琴的聲音,準保能再找回來?!?
那小姑娘半伏在她身上沒言語,吳桂花以為她疼暈了過去,叫住一個匆匆經過的宮女,問她:“你知道她住哪屋嗎?”
那宮女湊近看一眼,突然臉一拉,道:“不知道?!本鸵@過兩人往走。
吳桂花看她這樣,分明就是知道不想說,也來了氣,一把拽住她道:“你這丫頭跟誰別扭?跟你一個宮的人你說不知道,騙鬼呢?快,帶我過去!”
那宮女登時橫眉立眼的要來跟她撕扯:“你是誰,我憑什么要聽你的,放開我!”
兩人吵這兩句,旁邊一間屋子打開,一個臉白白的中年女人走出來喝道:“李英娥,又是你!成天不跟人吵架你不舒服是嗎?”
罵完這個叫李英娥的宮女,吳桂花見中年女人看她,忙把路上的事說了。她就看見中年女人神色冷淡地看了一眼歪在她肩上的小姑娘,指著李英娥道:“你把她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