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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消息中不知有多少是陳項得來的二手消息,但已經足夠吳桂花把懷疑名單縮到一個極小的范圍,她對自己的下一步行動也有了個初步的計劃。
這幾回聊天,吳桂花還得到了一個意外的消息:張太監曾經領著陳項去給吳貴妃獻過鸚哥,他被留在了外殿等候,張太監可是直接面見過貴妃真人!
吳桂花反復回想那天她見張太監的具體情況,基本可以肯定,張太監沒有把她認出來。
何況,她抬起手臂:有誰會相信,兩個月前,這條手臂的主人膚白如玉,細膩如脂?這分明是一雙久經勞作,結實有力的手臂,跟那些高輿軟臥,身體嬌弱的貴人們完全搭不上關系。
她和吳貴妃,從來都是兩個人。
是時候去一趟東掖廷探望她的秦姑姑了。
第26章
這年頭出一趟門可不容易,哪怕住在同一座宮殿里,由西走到東。
為了去看望秦司簿,吳桂花足準備了兩天才開拔。
第三天一早,她把家里事一一安排好,又交代了虎妹一遍,就像所有為生活所迫,不得不南下打工的農民工一樣,弄棍竹竿,扛上那個碩大的包裹朝東掖廷而去。
她也不想扛這么多東西,可里面放著她一晚上沒睡做好的磨盤饃和老面饅頭,以及酸筍腌臘菜等耐放的腌制食物。她要去巴結秦司簿,自然準備的東西越多越好。
因此,盡管吳桂花一路凈揀著僻凈的宮道走,但路過的人無一不把她當怪物看。她甚至還遭受到了幾次侍衛們的盤查,不過在她亮出腰牌,說自己這些東西是給尚宮局的秦司簿捎去的時候,這些人便揮手放行了。甚至遇到最后一撥盤查時,為首的侍衛看她累得實在不行,還撥出一個人幫她分擔一部分,送到了地點。
通過這一路走來,吳桂花也感覺到了皇宮真正的布防有多嚴格。要不是有金吾衛那位侍衛小哥幫忙,她不知道還要在路上耽擱多久,被人盤問多少回。因此,臨走時她特別熱情地讓小哥哪天路過重華宮時記得跟她說一聲,她好好在自己的地盤上感謝人家。
小哥抽著嘴角:他得多倒霉才會去到重華宮?現在宮里人誰不知道,重華宮的鬼兇得把永安門侍衛嚇死了好幾個,嚇瘋了一多半,剩下那一小半,也都嚇病了呢?
在謠言的恐怖力量下,重華宮簡直成了人人聞之色變的禁地。就連吳桂花這個從禁地而來的小宮女,都讓人像瘟疫一樣避之唯恐不及。
吳桂花毫無被嫌棄的自覺,進了東掖廷之后,一路打聽,終于找到了尚宮局的地盤。
至此,大鄭朝御極宮神秘的面紗才算向她揭開了小小的一角。
從前朝開始,因為皇帝理政在宣政殿,起居在紫宸宮,兩所殿閣都位于御極宮這座宮殿群以東,東西兩座掖廷中也一直是以東掖廷為首。東掖廷也是宮內四監六局,宮外十八局共二十四局高層集中辦公的地方。
同司苑局這些為宮內局輸出人才的宮外局不同,以尚宮局為首的內宮六局全部由女官宮女組成,主要負責皇帝后妃在宮內的衣食住行和教養禮儀,因此,這些女官的權力在整個皇宮太監宮女的權力體系中,是除了太監為主的四監中最高的。
吳桂花直到身臨其境,才深切地感到了慶幸:秦司簿這條大粗腿她真是抱得太及時了!
尚宮局也不像她之前去的西掖廷司苑局,而是單獨占了個小院子,還有門房太監值守通傳。直到梅雪出來接她,她才準許被放行。
梅雪指著她的大包袱駭笑道:“你把整個家當搬來不走了嗎?這么熱的天,你帶這么些東西,也不好存放吧。”
吳桂花揩揩額頭上的汗,憨笑說:“放心吧,我做的都是放多少天不會壞的。我姑姑胃不好,夏天到了,老是吃些寒涼的也不行,就給她帶了些饅頭來。”
梅雪幫她提著包袱,說秦司簿現在不在尚宮局,叫她去她房里先等,又說她:“那也不用這么些東西,放餿了都吃不完,多浪費。”
吳桂花最喜歡吝惜糧食的人,說:“我聽秦姑姑說過,尚宮局的人因為需要十二個時辰輪班,忙起來連飯都吃不上,不少人都有胃腸方面的問題,便多做了些給你。若你和秦姑姑還是吃不完,就分給交好的姐妹一些。放心吧,這些不是糕餅,沒有放糖放油,不用怕擱壞了有哈喇味。”
梅雪指責的話就再說不出口了,先前她還隱隱瞧不上這個看著土里土氣,什么都不懂的鄉下村姑,覺得她是撞大運才得到秦司簿青眼,現在,她覺得她有些明白了秦司簿的心思:因為尚宮局主管所有宮女的人事,以及諸閣鑰匙,在這個位置上,一個行差踏錯都有可能被人抓住拉下馬,甚至是丟了命。每天都跟各種心思各異的人打交道,總會有厭倦的時候。這種情況下,反而是心思簡單純善的人更能打動讓他們放松,就比如她現在……她只跟桂花見過兩面,對方連她那份都準備了……
吳.單純拍馬屁.桂花不知道梅雪已經在腦內給她的作為和品行配出了萬字小論文,她在梅雪的房間等到中午,才跟秦司簿匆匆見了一面。
秦司簿是位感情不怎么外露的女子,只說了聲:“往后別那么辛苦了。”又叫梅雪去給她拿錢,問過她有沒有困難,兩人簡單對答兩句,就匆匆離開了。
吳桂花推拒不過,只收了個成本價就不要了,問她:“我姑姑每天都這么忙的嗎?”
“那倒不是,不是陛下月底要去避暑山莊避暑嗎?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為此事忙碌。”
這可真是不巧。
吳桂花忙問:“那我姑姑和梅姐姐也去嗎?”
“現在還不確定。”
吳桂花當即決定,過幾天再找個理由來一趟。
恰恰梅雪說:“你也不要再送了,來一趟多辛苦啊。”
吳桂花靈機一動,愁眉苦臉道:“可我姑姑才三十多歲,就有了胃病,這里也沒有醫士,讓她吃膳房煮出來的那些豬食,我怎么放心?”
梅雪“噗”地笑了:“膳房怎么敢給司簿煮豬食吃?你真是想多了。”
吳桂花不服道:“就算他們不敢,可家里人煮的飯跟外人煮的飯能一樣嗎?能貼心,能合口嗎?”
她還待再說,梅雪卻是叫她說怔了:“也是我想岔了。這樣吧,你跑一趟不容易,不如你每過十天做一回,我去你那里取。”吳桂花是秦司簿的親人,跟她打好關系有利無害。
這正合吳桂花的意,老實說,秦司簿認識劉八珠,她也怕跟她接觸太多有哪里露了餡,如今能夠跟梅雪搭上固定的聯系,比她提心吊膽地到東掖廷來跑趟好多了。反正她要打聽的事沒有多機密,問梅雪就夠了。再說梅雪可以去她那,她又不是不能再來東掖廷。
她很痛快地答應下來,反而讓有點小心思的梅雪覺得自己欺負了老實人,對對方的各種問題,答得更加詳細了。
就是在跟梅雪說話的時候,她房里老有人來串門,弄得吳桂花也不好問得太私密。起先吳桂花以為這些人是好奇秦司簿的親戚長啥樣,但她們看她又不是那種單純的好奇,而是好奇中摻雜著一種……怎么說呢?一種敬畏,對,敬畏!
為了盡快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信息,吳桂花本來沒打算理會她們,直到一個容長臉,瞧上去有三十來歲的宮人說:“我怎么瞧你有點眼熟?”
這是吳桂花目前最怕的一句話,她面上不動聲色,聽梅雪向她介紹:“這是在常掌闈那做事的傅女史。”
吳桂花沖對方大方一笑:“大概是因為我長得尋常,所以姑姑才看著眼熟吧?”
傅女史目露疑惑,片刻后搖搖頭,笑道:“現在瞧著又不像,是我看錯了。”說完向吳桂花笑道:“小妹子你是不是奇怪為什么我們都來看你?”
吳桂花大大咧咧道:“這有什么奇怪的,我隔壁家鄰居要是來個八百年沒見過的親戚,我也奇怪啊。”
這丫頭說話的這股村氣,可不是一般人學得來的……不會是她,死都死了,怎么會是她呢?傅女史很快告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