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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險,好險。”梅雪喃喃著,癱軟成一團。
侍衛們得知她是尚宮局來送腰牌的宮女,倒沒太為難她,但也不許她離開。她在旁邊看著,都覺得這回不得善了,不想這丫頭有幾分辣性,關鍵還有運道,叫那位開了口。
雖說那位的身份如今有些尷尬,但開口保下一個微不足道的宮女還是沒問題的。
這次的事鬧得很大,萬一她被牽扯進去,也不一定能出來。梅雪越想越怕,兀自抖了半天,忽然一張臉湊到她面前:“梅姑娘,剛剛那人,你知道她是誰嗎?”
她望著面前這張風停雨歇,仿佛什么事都沒發生的臉,不由愣住了:這個吳桂花,她也太穩得住了吧!
她到底知不知道剛剛有多兇險!
第12章
大約受到皇宮這次大搜檢的影響,原先跟吳桂花說好過兩天就上門的幾個侍衛們直到五天后才再次登門。
他們敲門那會兒,吳桂花正在做蘿卜餡包子。省了好幾天,要不是這蘿卜快糠了,她還舍不得吃。但再舍不得也就巴掌長一點,那點蘿卜包出來的包子,還不夠虎妹一頓的,所以她還在里面加了點菌子和竹筍。
重華宮南邊是一片竹林,吳桂花前天晚上摸黑領著虎妹去挖了顆竹筍,正好前天下午下過雨,地上發出一層層的地皮菜,不少菌子也冒了蓋子,叫她一道撿回來,地皮菜涼拌,菌子都擱在廊下曬干,現在拿一朵剁在餡里調鮮。
吳桂花調好餡,抽空往灶下看一眼:“火小了,把火撥大些。”
虎妹嘴里鼓鼓的,悄悄把手里的魚刺扔進灶膛毀尸滅跡,順手給繞著灶臺轉悠的小二黑塞一塊——這神出鬼沒的小黑貓一聞到魚味準保一刻鐘之內現身,最后才拿柴火棒捅了捅灶眼,亮堂堂的灶火映得她眼睛也亮晶晶的。
這段時間,吳桂花做啥事都拉著虎妹跟她一道做,想說啥不管她回不回應,自己個兒都能聊起來。虎妹從一開始的愛理不理,到現在不管她說點什么都有點反應,也就是幾天的功夫。
老輩人有老輩人的生活智慧,吳桂花堅定地認為,人不做事就廢了一半。人的手一勤快,腦子也跟著轉得快。這不,至少虎妹現在想說什么的時候,吳桂花不用再連蒙帶猜地半天不得其所。對自己的幾個孩子,吳桂花都沒有這么耗過心力。
她有點懷疑,這姑娘或許不是那么笨,她是被養傻的。
她手里拈著包子皮,覺得劉八珠這人就像包子里的蘿卜餡一樣,乍看來丁是丁卯是卯,咬一口才發現,蘿卜餡只是表象,里頭包了什么,還需要細細嘗過。
她琢磨著劉八珠其人,一時入了神。醒過味來,灶臺上只剩下一盤魚骨頭,虎妹悄悄在圍裙上蹭她的小油手。小二黑不知什么時候跑了進來,伸著舌頭,正意猶未盡地舔盤子。
她拍了下虎妹的腦袋,笑罵一聲:“怎么吃什么都這么饞,以前你姑沒給你吃飽飯嗎?還有你,吃我的魚給飯錢了嗎?”小二黑“喵嗷”一聲,拿爪子遮了下臉,仿佛真給她打趣羞了。
虎妹原本笑嘻嘻的挺得意,聽了她那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臉突然一黯,肩膀也塌下來,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吳桂花皺了下眉頭,沒來得及問她,那些侍衛們就上門了。
圓臉侍衛吳進一個人站在門外,手上提著一大二小三袋東西,跟吳桂花道:“上回說好給姑姑的面粉,我帶了一袋子來,姑姑看著做,多少我都要。這一袋黃豆和黍子就送給姑姑了。”說著,打開口袋給她看。
以吳桂花的眼光,這些米面雖然比不上后世用現代農業技術培育出來的品相,但顆顆分明,大小勻稱,沒有多少雜質,也是上品。這兩袋雜糧每袋少說有一斤,這個便宜她自然不能占,因此極力推辭。
吳進自然也不肯要,最后說:“姑姑,宮里不許夾帶東西,我這可是冒了風險的。你讓我再拿回去,也得我有地方藏吧?”
吳桂花一怔,她倒沒想到這一點。吳進又說:“這兩袋糧食也不止是我一個人的,大伙吃了姑姑你那么些饅頭,一人抓一把黃豆抵飯資,我們還覺得占了大便宜呢。你就收著吧,兄弟們沒幾個成家的,這些米面我們留著也吃不完。”
話說到這里,再往外推就沒意思了。
吳桂花也干脆,收了東西,跟吳進說:“那好,改明兒我用這黃豆發豆芽給你們做小菜吃。你的那些兄弟們呢?”
“我腳程快先來了一步,他們還有幾條宮道要巡查。姑姑你的齏菜可做得了?今天有饅頭吃嗎?”
“早得了。今天不吃饅頭,我包了包子。你等會兒我這就給你拿。”吳桂花去廚房把面口袋騰出來,正好第一籠蘿卜包子熟了,全部揀出來放進口袋里,又另擇了一盤子齏菜一道端出去給他。
吳進抱著一大口袋包子,不顧燙地抄起一個就往嘴里塞:“這個也好吃,姑姑你剛說這是什么什么子來著?”
“蘿卜餡包子。”
“包子?饅頭?姑姑咋做的都是我沒聽說過的東西?這里頭放的不止是蘿卜吧?”
吳桂花笑:“舌頭怪靈,我還放了些筍和菌子。要是知道你今天來,我就多弄些來了。”前晚摸著黑,她只在林子里找到了一根適合入口的嫩筍,昨天吃了大半根,今天把剩下的那點跟蘿卜一起剁碎,又加了一朵菌子增鮮。
吳進一口腌菜嚼得嘎嘣響:“姑姑這些東西都是在正定門買的吧?竹筍和菌子這些鮮貨可不便宜。”
吳桂花微微一笑,這些東西的來歷可不好隨便說出去。
吳進以為她是默認,幾口干掉一個包子,挺不好意思:“又是我占了姑姑的便宜。宮里度日不容易,想做點啥事都不容易。下回別買了,姑姑手上還須有些銀子傍身才是。”
吳桂花不好接話,靈機一動:“幾口筍子值當什么。我初來乍到的,整個宮里又只有我一個人,很多事都不懂,小哥多提點我幾句也是一樣。”
“也好。你想知道什么?”吃人嘴短,吳進相當爽快。
“這附近的宮室除了重華宮,都有些什么人在守著?”
“你附近不就是鳴翠館,風荷苑,長信宮三座宮室嗎?這一片到西掖廷之間的宮室都是前朝荒廢下來的,本朝自立國開始,幾回說要修,一直沒有修,這一片就只有你們重華宮來來去去住過人……”
吳進嘴頭很快,到他那一隊侍衛巡視過來時,吳桂花已經知道其他宮室都荒僻已久,只有司苑局每隔幾天會來人做一下除塵,入冬后營造監會進行常規修檢,除此之外,就是他們侍衛平時路過得最多。
“這么說,除了重華宮,附近沒有其他人駐守嗎?”吳桂花心中一喜。
“是。”
“為什么?”
吳進抓抓頭:“這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我進宮的時候就是這樣了。”
別看吳進長得顯嫩,他今年虛歲已經二十。他說他家以前也是有爵位的世族大家,只是傳到他祖父這一代已是最后一代。他父親不會鉆營去得又早,去世前只來得及安排大兒子補了個侍衛職。幸好他大兒子是個有本事的,自己甚得上官賞識,才得著機會把弟弟也安排進了金吾衛當差。只是如他們這等沒落下來的世家,像東門,御前侍衛這些容易出頭露臉的好位置肯定是輪不上的,吳進哥哥各方使力,也只在去年把弟弟補進了永安門的金吾衛。
但金吾衛戍守的宮城九門中,因為永安門遠離宮城中心,又緊臨野狐落,平時多為宮奴下人出入,管理是除了正定門之外最混亂的。就連侍衛的福利,吳進說膳食用水,按例他們每天應該有一葷三素,可上下克扣下來,粗面餅子能管飽都要謝天謝地了,時常去晚了連口餅渣都落不著。要不怎么說,他們會把俸祿里的祿米留在更不提其他大小難受處,吳進一開口,便忍不住大倒苦水。
吳桂花靈機一閃:“吳小哥,你是說,像你們這樣,經常錯過飯點,只能餓著肚子上差的人還有不少?”
“沒錯,姑姑問這些做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