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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艷經過供銷社看到門口放著個大冰柜,把大哥劉軍叫上,過去買了五瓶冰水,水一到手里,她就忍不住拿冰水瓶往臉上滾,實在是太熱了,感覺臉都要曬脫皮了。
大馬路上除了他們,連一個行人的影子都沒有,走到公社門口,劉春生把一挑擔放在車后面,然后轉過身,扶著大哥劉初生肩上的挑擔放下來,“到了,就在這兒。”來的路上,他已經和大哥劉初生提過,他這次是開了局里的小車回來的,車停在公社,送他們到公社就可以了,不用送去縣城。
劉初生是個老實的,聽了,倒沒有多問。
劉艷和大哥劉軍把冰水遞過去,劉春生接了,大伯劉初生連忙擺手推辭,“不用,你們喝,我不喝。”在他印象中,這種冰水都是小孩子愛喝的,他一個大人,怎么好喝小孩子的東西,再說了,公社到村里的這條路,他特別熟,要是渴了,等會兒回去的路上,喝幾口山泉水就能解渴。
“孩子都買了,你就拿著。”劉春生發話道:“剛才這一路辛苦你了,就一瓶水,你別和我客氣了。”
劉初生聽了這話才應了聲哎,接過去拿在手里,卻沒有喝,打算拿回去留給兒子劉兵喝。
旁邊的劉華擰開瓶蓋,咕嚕咕嚕一口氣喝了大半瓶,抬頭,見大伯沒喝,催促道:“大伯你趕緊喝了,五個空瓶子又可以換一瓶冰水,我們這正好有五個空瓶,喝完了把空瓶給我,我要拿去換。”
說著,又特意伸手數了一遍,生怕數錯了。
劉初生霎時間滿臉窘迫,侄子要這個空瓶子去換水,他就沒法帶回去了,“好,我馬上喝。”在侄子的注視下,擰開瓶蓋,一口氣喝干了,然后把瓶子遞給劉華。
劉華高興得小跑過去,一手接過,他自己的那瓶,也讓他三下五除二喝完了,然后就開始盯著大哥和妹妹還有他爸手里的瓶子。
“我要喝慢一點。”劉艷在二哥望過來時,急忙聲明,大夏天喝冰水很爽,但讓她像他們那樣一口氣灌完,她可受不了。
“行吧,我等你。”劉華頓時有些怏怏的,直到接過他爸遞過來的一個空瓶,又重新恢復了活力,見他爸打開小車的后備箱,開始往里面搬糧袋,連忙放下手里的三個空瓶子,走過去幫忙。
“這不用你來,你去旁邊待著,”
劉春生把他趕開,又想到剛才大哥劉初生留冰水的舉動,于是吩咐道:“你等會兒去換冰水的時候,看看店里有沒有汽水,買兩瓶汽水讓你大伯帶回去給夏花和兵子他們喝。”買冰水帶回去也不冰了。
“他們不喝這些東西,你別買,”正在搬糧袋的劉初生聽了,急得忙阻攔,“別浪費錢,華子,你別買啊。”
“大伯,我聽我爸的。”劉華回道。
劉初生回頭,一臉著急地望向劉春生,“春生……”
“好好好,不買,不買。”劉春生見大哥和他急,只得改口,他了解大哥的性子,他不是假客氣,他是真推辭,心念一動,他也沒再多說什么,回過頭朝大兒子劉軍使了個眼色,讓他去買。
大兒子劉軍身上有錢,橫豎先買了,等大哥走的時候,放到空籮筐里,先不告訴他,剛才已經提了這么一嘴,大哥回去發現東西,也清楚是怎么回事。
東西剛搬上車,公社政府樓里聽到動靜,張書記走出來打招呼,又請劉春生進去坐,劉春生推辭不過,在一個公社,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不好硬拒,而公社有武裝部,正好可以和他商量打野豬的事,于是拉上大哥劉初生一起進去。
只是劉初生為人木訥,不習慣應對這樣的應酬場面,尤其面對的人,還是公社的張書記,自從張書記出來后,他整個人就很不自在,一聽說,要進公社大樓,慌忙擺手,“我就不進去了,我在這兒看著東西。”
車里有糧,離了人,他不放心。
“大伯你進去,外面有我和華子守著。”劉軍記著他爸剛才讓他買汽水的事,現在趁著這個機會,可以避開大伯藏到空籮筐里。
“你們也一起來,屋子里有風扇,進去吹吹風扇,涼快涼快。”張書記笑著招呼道。
“他們小孩子,你不用管他們,讓他們在外面守著車,車里放著上半年在生產隊領的糧。”劉春生拉著張書記往里面走,“正好,我也有事和你說……”
張書記一聽說有糧,便不好再說什么,畢竟現在糧食很珍貴,而他很快又被后面的話吸引了過去。
留在外面的兄妹三人,劉華全副精力盯著妹妹劉艷手里的冰水瓶,剛才他爸把空瓶子給他后,就差這一個了。
劉艷見他虎視眈眈的樣子,恨不得代她喝光,以便湊集了五個空瓶子,再去換一瓶冰水,只好建議道:“二哥,你可以先拿四個空瓶子去換一瓶冰水,你和售貨員說,換的那瓶冰水,當場喝完,然后把空瓶子給對方,剛好是湊集五個空瓶子換一瓶冰水。”
“還可以這樣?”劉華一臉懷疑。
旁邊的劉軍聽了,恍悟過來,“應該可以,走,我和你一起去。”右手搭拉著二弟劉華的肩膀,往不遠處的供銷社走去。
公社只有這一條街,一眼能望到頭,所以劉艷沒有跟他們去,拿著手里的半瓶冰水,用斗笠墊著屁股,坐在小車前面的大樟樹底下躲蔭。
沒一會兒,樓里跑出來一個小年輕,皮膚黑黝黝的,兩只眼睛特別有神,手里揣著三個暗褐色的大沙梨,劉艷霎時覺得眼前一亮,這可是個好東西,水分足,鮮甜可口,比前幾天,她爸單位發的青蘋果好上許多。
“怎么就你一個人?”
劉艷聽到問話,回過神來,忙把眼睛從沙梨上移開,不怪她沒出息,而是這個年代水果太稀罕了,忙伸手指了指供銷社的方向,“我哥他們在那,去買東西了。”
小年輕扭頭看了眼,放下心,把三個沙梨往她面前一遞,“給,這是我們領導讓我拿來送給你們吃的,我都已經用井水洗過了,可以直接吃。”
劉艷沒有立即接,實在是這東西太難得了。
“拿著呀,很甜的。”強塞一個到劉艷手里,掃了眼旁邊的空籮筐,“剩下的兩個,我給你放到籮筐里哈。”
大個的沙梨一入手,劉艷就感覺到手心一片沁涼,大約在井水里浸泡過,舒服得她不愿意撒手,誠心誠意地朝對方道了聲謝謝。
小年輕傻呵呵一笑,伸手摸了下腦袋,轉身往里跑了。
劉艷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掂了掂手里的梨,猜到這沙梨應該是本地產的,回去的路上,在車里聽劉春生說起,公社下面有個生產隊的一片沙梨樹,今年長勢不錯梨子大豐收,公社上交后,預留了一部分。
剛才臨走的時候,張書記還要送給劉春生一袋,他拒絕了沒有要,但約好了下周日去劉家村的深山里打野豬。
因為車里帶的東西有點多,又有活物,尤其那五只野兔子,眼看著只剩下一口氣了,這大熱天的,要趕緊處理掉,不然很容易壞,因此上車后,劉春生臨時決定,先回城里,不去臨石縣他三哥家了。
車子直接經由縣城,往市里去。
劉軍給他大伯買了兩瓶汽水帶回去,一路上,在車里向他爸討要買汽水的錢。
“……你又不是沒錢,一毛錢,你還跟我要,買的汽水,你就當自己請夏花和兵子他們喝的。”劉春生厚著臉皮和大兒子討價還價,實在是他現在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今天回鄉下,除了要給胡老太的那一百塊錢,身上零零散散還有十幾塊錢,因為放在一起,給胡老太掏錢的時候,胡老太看到了一并全拿了去。
他總不好和自己親娘去搶吧。
估計回去,媳婦知道了,他還得挨頓罵。
“我有錢,也是我存下來的,”
劉軍有些氣憤,“公社的汽水比市里貴一分錢,我自己都沒舍得買喝,憑什么讓我請他們倆。”他和夏花劉兵的關系可沒好到可以請他們喝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