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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老娘找上門來,陳春紅也能對付得了他老娘。
劉家的三個孩子都被教得很好,尤其和女兒同歲的劉家小女兒,性格活潑機靈,和膽小木訥的女兒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上,所以,陳春紅應該很會教孩子。
昨天碰到劉軍,和劉軍提了一下,又順道問了劉家的地址,他也想弄清楚,這家男人對他的怨恨是怎么回事,種種原因,今日厚著臉皮找上門來。
在他印象中,陳春紅愛錢,他又送錢,又送糧,對方?jīng)]有一口答應,無非是嫌棄他給的照顧費太少,想坐地起價,于是他一口氣就翻了一倍還多,不信對方不點頭。
“我還是那句話,這個照看的活,我接不了,我自己三個孩子都照看不過來,哪有精力來幫你照看孩子,鄉(xiāng)下人多嘴雜,你與我家非親非故的,到時候說不清楚,對我家影響不好。”陳春紅說到這,直接趕人了,“你趕緊給我走,以后都不要再來了。”
她剛才已經(jīng)從和凌云翔的交談中,得知凌家老太太,比自家這個老虔婆,還要厲害還要難纏,自家老虔婆,至少是個愛惜名聲的,只在家里鬧騰,抓住這一點,她一豁出去,老虔婆就慫了。
但凌家老太太,明顯就是個黑心不要臉的滾刀肉。
她一點都不想和這樣的人家打交道。
凌云翔眉頭緊皺,似能夾死一只蚊子,猶豫了片刻,開口道:“十塊錢一個月,不能再加了,你幫我照看兩個月,等孩子手上的傷養(yǎng)好了,我立即接她走。”
十塊錢?
劉軍聽到時,覺得他是不是該說點什么,他手里拿過最多的錢,也只有十塊錢。
劉華很心動外加興奮,一個月有十塊錢耶,就照看一個像妹妹一樣的女娃,眼冒金光地望向大哥,自從昨天說錯話以后,大哥回來的路上,提點了他,他現(xiàn)在說話前,都會想一下,無法確定時就看大哥的行事。
劉艷吃驚之余,倒是佩服凌云翔為了女兒能這般舍得,這個時候的十塊錢,不說相當于后世一萬塊,也能抵一千塊錢了,只是他這副叫價的樣子,怎么看都像一副爆發(fā)戶的嘴臉,拿一摞錢出來砸人。
劉艷看出她媽是真不樂意,眼角不停地瞥向墻角處的大掃帚,看來,她媽已經(jīng)考慮用掃帚來趕人了,只是這樣一來,必然會鬧出大動靜來,鄉(xiāng)下流言八卦很傷人,現(xiàn)在這個特殊時期,作風問題,很容易上綱上線。
凌云翔這個人,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會一直和她媽在這里磨蹭。
劉艷看了眼站在凌云翔身后的凌楠,眼珠子轉動了下,他這么看重女兒凌楠,那就只能對不起這個小姑娘了,說著,小跑到凌楠身后,她比凌楠高小半個耳朵,伸手很容易就揪住了凌楠頭頂上枯黃如同稻草般的短發(fā)。
惡狠狠威脅道:“快滾出我家,我不喜歡你,不許賴在我家,賴在我家,我天天打你,還讓我哥也天天打你……”
“你干嘛,快放手。”凌云翔一回頭,心下猛地一跳,看到女兒吃痛的樣子,急忙伸手朝劉艷揮去。
陳春紅見了,一顆心都快要吊到嗓子眼里,“艷兒,你快走開。”要起身,撲過去時,卻見緊跟在小女兒后頭的二兒子劉華,一把伸手抓住凌云翔的手臂,“凌叔叔,你不許打我妹妹。”
凌云翔想抽回被抓住的手臂,卻有點困難,暗暗吃驚,看來這孩子的力氣和他爸一樣很大,“放開,我不會打人。”他今天是上門來求人的,剛才只是情急,護女心切,才會貿然出手。
劉華不信,剛才那一巴掌要是落到妹妹身上,妹妹這么小,會被打趴到地上去的,氣鼓鼓地瞪了眼凌云翔,直到她媽過來,把妹妹抱起來,劉華才松開手。
“好好的,你干嘛抓她的頭發(fā)?”陳春紅抱著女兒細問道。
劉艷重重地哼了一聲,又兇神惡煞地瞪了眼凌楠,力爭把小孩子的蠻橫刁蠻不懂事發(fā)揮到極致,摟著她媽的脖子,“我不許她賴在我家,不許她來搶我媽,來搶我哥……家里只許有我一個女孩,她要是留下來,我天天打她。”說完,不忘舉起拳頭,朝凌楠示威。
嚇得那小姑娘,直接撲向他爸懷里,嗚咽哭了起來。
劉艷只能心里暗暗抱歉了,她真不是故意的。
你們趕緊走了。
一見對方哭,劉艷也跟著嚎哭起來,還邊喊,“讓她走,趕她走……”幾乎不給凌云翔再說話轉圜的機會。
看到小女兒這么賣力,陳春紅壓住心底的笑意,配合一邊拍撫著小女兒的后背,一邊對凌云翔道:“真的不好意思,你也看到了,是真的不行,我家老小,讓我寵壞了,兩個哥哥又讓著她,性格有點獨,平常我只要抱一下別人家的孩子,她都要鬧的。”
凌云翔愣住了,他之前對劉家小女兒的印象很好,畢竟她主動和女兒凌楠說話,沒想到,這個小女孩會這么蠻橫不講理,一上來就揪頭發(fā),還要打人,連哭聲都洪亮有力,對比女兒凌楠小貓似的哭泣聲,整個身子都在哆嗦,一下子,凌云翔托付的心思,消了大半。
又聽陳春紅說:“小孩子下手沒個輕重,你也不想,你女兒天天被打吧。”
凌云翔面皮繃得緊緊的,看到陳春紅根本沒有想阻攔規(guī)勸女兒的意思,反而帶著縱容,他哪敢把女兒凌楠留下,“打擾了,我告辭了。”抱起女兒就往外走。
“等等,站住。”
“你有什么事?”凌云翔轉頭,望向陳春紅,不會是反悔了吧?
“讓軍子送你到村口,路上有人看到,軍子,你就說是你爸在城里的朋友,昨天出門帶錯了件東西,特意托他送回來的。”陳春紅前一句是對凌云翔說的,后一句話是對大兒子劉軍交待的。
劉軍心里有些遺憾,面上不顯,聽從吩咐,一口應承下來,“好的,媽,我知道怎么說。”
凌云翔深深看了眼陳春紅,這樣的女人,還真少見,簡直長了顆七竅玲瓏心,心思慎密的,根本不像個鄉(xiāng)下的尋常村婦,這樣的女人,一定對付得了他老娘,他相親相了快一年了,一直沒有找到讓他滿意的。
可惜了,對方羅敷有夫,而且男人還是軍人,不是他能打主意的。
下次再相親,他或許該考慮一下,結過婚死了丈夫的婦人,或是離異過性格潑辣的婦人,年輕的姑娘臉皮太薄了,也沒有照顧孩子的經(jīng)驗,娶回來,又像他前媳婦一樣被老娘欺負死,讓他疲于奔命,還半點幫不上他。
陳春紅目送凌云翔離開,直到走遠了,才把小女兒放到地上,“好了,收聲,別假哭了,”說完,伸手捏了下小女兒的鼻子,“你這個鬼靈精。”
“艷兒,你沒哭呀?”劉華湊了過來,果然,妹妹劉艷眼睛烏黑發(fā)亮,透著笑意,沒有半絲哭過的痕跡。
陳春紅笑著搖頭,別說二兒子,就她都差點讓小女兒逼真的嚎哭聲給唬弄過去了,不過,要是沒有小女兒剛才這么一鬧,她要用掃帚趕人,就真把人得罪死了,而沖著對方的工人身份,又在五金廠上班,她還真不愿意這么干。
畢竟多認識個有能耐的人,對他們鄉(xiāng)下人來說,很不容易。
沒見劉老頭,為了老五進城的事,不知搭了多少人,送了多少禮,為的就是城里招工,能有人幫忙遞個消息回來。
“都餓了吧,等媽煮個菜就吃午飯。”陳春紅打開圓木鍋蓋,把干米飯和紅薯裝出來,洗了鐵鍋,孩子們把豆角都摘好了,她直接用豆角和昨晚上剩下來的兩塊豬蹄,再切了四個洋芋,用大柴火一起燉了。
劉軍送了人回來,菜還沒有出鍋。
陳春紅看著大兒子滿眼疑惑,于是問道:“軍子,你爸上次寄回來多少錢?”
“七十九元二角。”劉軍悶悶不樂回道,不解,他媽怎么會把這個數(shù)字給忘記了,這是他爸每個月的工資津貼。
“你爸以后每個月都會寄這么多錢回來,我們家不差那十塊錢,你別學那眼皮子淺的,鉆進錢眼里去了,家里不缺你吃,不缺你穿,你要的書,媽也會給你買的,不是我們的錢,就別惦記著,知道不?”
陳春紅頓了頓,又繼續(xù)道:“再說了,我們拿了錢,幫人照看孩子,就要擔一份責任,那十塊錢,不是那么好拿的,你腦子聰明,想想他為什么不托付給相熟的親戚或朋友,偏托付給我們這樣不相熟的人,就該想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