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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軍愣了一下,立即明白過來,小妹這個鬼靈精怪,一定是猜到他要做什么了,點點頭,“可以,你和華子好好練字。”轉身去取了早上她媽拿出來煮午飯的米,摸了四個大紅薯出門。
因為大人上工干的都是體力活,家里又有米有肉,所以中午這一頓,吃的是干飯配紅薯,用肉罐頭炒個菜,再煮一大鍋菇子湯,自從野豬肉吃完了,這兩天都是這么吃。
只是以往,都是他們煮好干飯和紅薯,菜等她媽回來后再煮,沒想到,這一回,大哥親自炒了菜,煮了湯,惹得劉艷和劉華兩人急匆匆跑了出來,大哥卻沒有再趕他們回屋。
陳春紅回來,看到菜都炒好,吃了一驚,“你們怎么炒菜了,我不是說了,菜等我回來再炒,要是身上濺到了油怎么辦?”
“媽,沒事的,你不用擔心,一點都沒濺到。”劉軍回說道。
陳春紅看了大兒子一眼,看來這一頓是他做的,趕急洗了手,不放心地嘗了菜和湯,還好,鹽放準了,沒有太咸,也沒有太淡,只是炒菜的油放得有點多,菜色油光發亮,估摸著都能趕得上她炒兩頓菜的油了。
不由心痛了一下,只是大兒子頭一回炒菜,沒有燒焦,炒出來的菜能夠吃,陳春紅也不愿意打擊他的積極性,伸手摸了摸他頭頂,“辛苦我們軍子了,讓媽今天偷一回懶。”
劉軍笑瞇了眼,等到一家子圍著桌子坐好后,把盛好干飯和紅薯的碗,推了推,“媽,這個給你,”然后又把裝了兩個紅薯的飯碗,推到他爸面前,“爸,這份是你的。”
劉春生有些心虛地接過,因為他飯量大,其他人吃半個紅薯,他吃兩個,又因為面對大兒子不自在,拿起一只紅薯,就大口咬了起來,只是剛一下嘴,一股極苦的味道刺激著味蕾,當即就要吐出來。
“爸,你是不是嫌棄紅薯不好吃,想不吃紅薯,多吃米飯。”
大兒子的聲音一響起,緊接著,媳婦的眼睛掃了過來,使得劉春生不敢吐,生生硬了下去,那苦澀味,比喝中藥還難受,“我沒有,只是這紅薯很苦。”這話,他是看著媳婦說的。
陳春紅聽了,急得皺了下眉頭,忙地拿起自己碗里的半個紅薯,咬了一口,才放下了心,“哪里苦了,是正常的味道呀。”
“大約爸干活干累了,嘴里苦吧。”劉軍咬了口自己碗里的紅薯,淡淡道,“如果爸不喜歡吃紅薯想吃米飯,爸把紅薯給我,我把碗里米飯給爸,和爸換。”
“換什么換,你吃你的,你今天干了那么多活也累了,”陳春紅說道,大兒子今天割了兩百斤牛草,她回來時候,聽記分員說了,又斜乜了自家男人,“有現成的吃,還不知足,還嫌三嫌四的,只要紅薯沒壞就能吃,別給我浪費糧食,趕緊吃,吃完,從隔壁村把床背回來。”
于是劉艷,就看著他爸憋著一張苦瓜臉,皺著眉頭,把那兩個紅薯囫圇吞棗般咽下去,連吃米飯的時候,眉頭都沒有松開,并且拼命狂吃菜喝湯。
“你在他的那份紅薯里加了什么?”等到她媽去洗碗,二哥去上廁所后,劉艷才瞅著機會拉住大哥問道。
“我單獨用黃蓮和豬膽汁煮出來的紅薯。”
劉艷愕然,“你怎么有這兩樣東西了?”
“黃蓮是今天割草的時候,采到的,豬膽汁,是上次宰野豬的時候,我特意留下來對付尾巴的。”
“今日這么一遭,他怕是有戒心了,不敢再吃你遞的東西了。”
“不怕的,還有其他法子。”劉軍鼓著張臉,哼,敢燒他的書。
于是,接下來,直至劉春生離家前,都各種狀況頻出,大家吃什么都沒事,他吃什么都出問題,連晚上睡覺,蚊子都專門咬他。
第63章 菱花
“你明天走, 讓軍子和華子去送你, 你順便陪他們去縣里的廢品站, 看看有沒有軍子要的課本,”晚飯后,陳春紅和自家男人商量,“找到書,你把他們送上從縣里回來的班車,班車上的售票員駱大姐,我和她上次見過一面, 是個爽利人,你可以把孩子托付給她照看,到了公社,軍子就知道怎么回了。”
當然, 不能讓人白幫忙照看。
陳春紅心里開始琢磨著, 送點什么東西,正好借著這個由頭, 去攀一下交情, 怎么說,人家都是城里人,吃著國家糧, 如果能攀上交情,也不在乎送出的一點東西,就算攀不上,托人照看孩子, 看在東西的份上,也可以讓對方多盡一份心。
“媳婦,不……不用他們送了。”劉春生猶豫了許久,才開口,他實在是怕了大兒子,恨不得躲他遠遠的才好。
這幾日,在家里,他又差點被弄得有點神經質了,吃飯喝水睡覺,都得小心翼翼的,大兒子甚至二兒子遞過來的吃食,他都不敢接,就這樣警惕了,還是會時不時中招,譬如看到大兒子倒水給媳婦喝,他趕緊自己去倒陶罐里的水,媳婦喝了沒事,他喝的水,就是苦的辣的等奇怪的味道。
現在他只敢拿葫蘆瓢舀大水缸里的水喝。
唯一慶幸的,是這回,大兒子沒像上輩子似的,不知不覺給他下瀉藥。
渾然不知,要是大兒子劉軍知道他的僥幸,一定會無比鄙視:當然想過,只是考慮到下瀉藥,會拉得人渾身無力,現在還指望著他多賺工分,跟什么過不去,都不能跟工分過不去,工分關系到年中分糧。
“什么不用他們送,讓他們去,可不是為了單單送你,重點是你陪著軍子去找課本,你把他書燒了,總得賠他一套。”陳春紅沒好氣看了眼自家男人。
這幾日,他們父子倆的過招,一開始沒明白,后面次數多了,她也看出明堂來了,只是這件事,原本就是孩子他爸理虧,做的蠢事,她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去理會,總得讓大兒子把氣出了,讓孩子他爸長長記性。
“那要不你跟著一起去……”
“別說蠢話了,我還要上工,雙搶這段時間,是不能請假的。”陳春紅說道,要是可以,她倒是想請假,休息一兩天,連著七八天頭頂烈陽,腳泡泥水,勞動強度非常大,這些年和胡老太斗法,她是能偷懶就偷懶的,已經有七八年時間,沒干過這么累的農活了。
幾天下來,腰酸背痛的,渾身不舒服。
劉春生有些詫異,時間太過久遠,他已經不記得,有這條規定,看著不停捶腰的媳婦,眼下每天的勞動強度,別說是媳婦,就是他都吃不消,“媳婦,你別去掙那八個工分了,太辛苦了,你還是像以前一樣,賺五六個工分,我以后每個月都會準時給你寄錢和票。”
陳春紅聽了,著實愣了一下。
這些年來,就數這句話最順耳了。
微微垂著腦袋,沉默了良久,才出聲,“你不是說,你兩年后會退伍,等你退伍了,沒了津貼,怎么養孩子?你也說了,你老領導眼下不順,你退伍的工作安排一日沒落定,事情就說不準。”
“人呀,得走一步看三步,往長遠看,老大菱花的事,我不想再發生了。”
“所以你別覺得軍子和艷兒厲害,不討你喜,我就盼著他們厲害點,至少不會吃虧,東西吃進自己肚子,飽了自己的肚子,才是正理,其他都是虛的……”
蒙蒙夜色下,隱隱有抽泣聲傳來。
劉春生湊過去,但見媳婦淚流滿面,不由渾身一僵,他記憶中,好像不曾見自家媳婦哭過,“你別哭了,別哭了,菱花的事……不會再發生,以后日子會越過越好的,軍子和艷兒,都大有出息,華子也很好。”
因為著急,有些話,不經腦子就說了出來,又去揩拭媳婦臉上的眼淚,笨手笨腳的,被媳婦一巴掌甩開了,只好伸手把媳婦抱進懷里,不停地撫著她后背。
陳春紅哭了好一會兒才停,然后推開自家男人,打冷水洗了把臉,想起剛才的話來,只覺得怪異,他居然會出言夸大兒子和小女兒,回頭仔細打量了一番,直把對方看得不自在了,她才移開眼。
嘴里涼涼道:“還用你來說,我兒子女兒當然有出息,不管怎么看,都比你家老五強,讀了十來年書,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連一本書都沒有,難怪縣里招工,他每次都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