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哎,說起來應該在當年殺了韓青松,事情就不會這樣。
胡凱生從來沒覺得自己這么喜歡嘆氣。
“羅公安,你們那個通靈者,可以見見嗎?我真的……很好奇。”
外面韓青松冷冷道:“通靈者說你家老三就是三把頭,你還要見嗎?”
胡凱生:“韓局,可不敢亂扣帽子啊。真的是荊國慶啊。”每個把頭一開始都不是固定的,他看誰有天分就讓誰當。
韓青松:“荊國慶也是爹生娘養(yǎng)的,你倒是舍得讓人家替你兒子送死。”說這話的時候,韓青松看了一眼旁邊的荊國慶。
荊國慶低著頭,一言不發(fā),看不見臉,也不知道想什么。
胡凱生又嘆氣:“是我害了他,有我陪著他,也沒啥。”
韓青松:“交代其他同伙吧。你已經被挖出來,他們遲早落網。”
胡凱生聳聳肩,“韓局那么好的手段,何須我供啊。我胡凱生連累他們已經不該,就算被抓也不該是我出賣。我胡凱生是寧愿死也不能出賣兄弟孩子的。韓局還是不要為難我了,我當初真的是為了幫他們尋條活路,并不是為自己。畢竟我一個人一張嘴,能吃多少?”
聽他把自己說得那么高義,在場的人都沉默了一下,尤其苗喜發(fā)有一種日了狗不知道說什么的感覺。
胡凱生仗義是事實,但是你做這樣的事兒還不是為了你自己的私欲?
說那么好聽干嘛?
韓青松當然有辦法,祖爺都落網,他的樣子一公開,發(fā)動群眾舉報,誰和這個人來往密切,跟他做生意、打交道等等都可以叫來詢問。再有同事、左鄰右舍一起監(jiān)督、舉報,絕對不待漏掉一個的。
沒有人是孤立地活著,只要他活在人群中,他的一舉一動都不是秘密。
未被鎖定的時候,他來無蹤去無影,一旦被鎖定,會有很多人注意過他,提供他的信息。
太陽底下沒秘密,星星底下一樣沒有。
不信問問山咀村劉春才等熱衷聽墻角的就知道。
“至于三把頭,一樣的指認方式即可。”韓青松看了看表,“估計不要兩個小時就可以。”
胡凱生猛地抬起頭來,隨即又迅速低下,他不能讓老三陷在這里。
一旦確認,他的軍中身份也救不了他,還會讓他上軍事法庭。
哎,都怪文啟那孩子,如果當初答應,根本不需要老三頂三把頭的位子。還有韓旺國那孩子,如果當時入了門,也不需要老三多次暴露被人記住。
不管怎么偽裝,只要露面,就有暴露的風險。
畢竟雁過留聲,人過留名,不管是姓名還是言行舉止,都是名。
他不能讓老三來,一旦來了再也走不脫,胡凱生心頭涌起一陣狠辣果決的情緒。
實在不行,大不了自己以死謝罪,自己死了老三也就不會再來。
此時已經夜深,胡凱生:“公安同志們,能不能休息一下?年紀大了,精神不濟扛不住。”
羅海成看了他一眼,剛才還兩眼囧囧有神,那精神頭比他還好呢,這會兒說扛不住就扛不住了?
演得真像!
不過他這樣說,公安也不能非逼著他交代。
高衛(wèi)東和李副局早走了,就苗喜一直跟著韓青松釘在這里,他真沒想到胡凱生居然有這樣的驚天大秘密!
自己難道眼睛是瞎的不成?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真是蠢到家了啊。
韓青松讓人把苗喜發(fā)送回去,太晚老人家身體受不住。
他轉身對羅海成道:“要是胡凱生自殺,咱們都回家種地去。”
羅海成死也不敢連累韓局丟工作啊,當然得派最得力死死盯著,胡凱生找不到頂點機會尋死。
韓青松也沒回家,待在辦公室等軍部的人把胡宗虞送來。
此時漆黑的夜路上,一輛吉普車正往高青縣行駛而來,車內一個司機,副駕駛一名文職人員,后座三人,中間是胡宗虞,兩邊是持槍看押他的警衛(wèi)員。
邵師長因為陳司令的話有些緊張,讓人暫時把胡宗虞銬起來。若清白,怎么道歉都行,若有問題,以防萬一。他讓自己警衛(wèi)員隨行也是為了公事公辦,免得胡宗虞戰(zhàn)友抹不開面。
手銬哪里能銬得住他?他是文職,在日常訓練中注意藏拙,表現(xiàn)一般。戰(zhàn)友們都不知道他真實水平,畢竟他侄女來部隊,他都是讓她跟別人學習訓練的。
被銬起來的那一瞬間,胡宗虞就知道父親已經無法脫身。
他三十出頭的年紀,中等偏上的個子,尖下頜高鼻梁,一雙斜挑的細長丹鳳眼,眼神冷漠涼薄。日常沒表情的時候讓人覺得冷傲,若是刻意露出鄙夷的眼神,便囂張得不可一世。男生狐媚之相,不夠男子漢氣勢,不是受歡迎的面相。他深知自己的這個缺點,在人前向來和氣愛笑,還有若隱若現(xiàn)的酒窩,刻意把眼梢拉下來一點,就顯得親切溫和。
此時他已經沒了耐心,抿著唇,就顯得格外冷酷,眼神也如毒蛇一樣陰鷙狠辣。
司機開車的時候,不小心在后視鏡和他對視一眼,居然嚇得手哆嗦一下。
本來鄉(xiāng)下的土路就難走,尤其汛期下過雨的時候,土路泡透,被大車一壓都是高低不平的車轍。后來也沒人修,冬天結冰上凍,這路就更加難走。
司機手一滑,吉普車就一歪,在一條深的車轍里晃了一下。
副駕駛提醒一下,“小心點,前面換我來開。”
司機點點頭,夜路難開,他有點累。
胡宗虞:“下車解手可以吧?”
“當然。”文職道。
畢竟他沒被判罪呢,銬著他也只是上級命令,他們例行公事。
胡宗虞把手伸給右邊警衛(wèi)員,警衛(wèi)員拿鑰匙,胡宗虞突然笑了一笑,“想起一個典故,解手這詞的由來就是犯人要上廁所就得先解手,于是解手就成了上廁所的隱晦語。”
警衛(wèi)員也朝他笑了一下,突然,眼前閃過一抹寒光。
……
陸敬雅依然在學校,她并沒有離開。她已經長大,不需要再被家里人安排一切,她想有自己的生活,交自己的朋友,體會一下其他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該有的樣子。
白天公安找過她,之后讓她留在學校隨時接受公安局詢問。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說不上為什么,只是覺得心慌,有一種很難過很難過的感覺。
就好像扎在心里的什么東西,被硬生生拔動了,疼得要命。
她疼醒了,坐起來大口喘粗氣。
突然門板傳來細微的叩動聲,她驚了一下,小聲問:“三叔?”
這是他們家的暗號,一聽就知道。
胡宗虞:“開門。”
陸敬雅輕巧地下地開門,扳住門板不讓門發(fā)出吱呀聲。
胡宗虞進了屋里,低聲道:“丫丫,你立刻去海邊。”
胡凱生帶他們去海邊玩過,有一個小漁村,那里可以出海。
他塞給陸敬雅一大摞糧票和錢,還有正兒八經的介紹信和身份證明。
陸敬雅驚道:“三叔,怎么啦?”
“去等我和爺爺。”他轉身就走。
陸敬雅一把抓住他,“到底怎么啦?”
胡宗虞一頓:“你爺爺被抓,我要去救他。”
陸敬雅心頭一陣冰涼,“所以……你們一直都在干壞事?”
胡宗虞:“是,你以后不用再欺騙自己。”
從小一起長大的家人,怎么可能不熟悉,更何況他和爹還要帶她訓練。她懷疑,甚至還問過,不過他和爹騙一下,她就信了。以后她干脆不問,就當眼不見心不煩一樣。
“你不能去!”陸敬雅扯著他不放,“你怎么救?你要和公安拼命?”
胡宗虞:“我已經斷了后路。”
陸敬雅臉色慘白,“你殺了人?”
“丫丫,我早就殺過人。”
“你殺了軍人!”她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
“我別無選擇。”
“為什么?”
“反正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從這里到海邊,差不多三百里路,你哪里來的自信能平安逃過去?”
“成事在天,謀事在人。”
“要是這樣,你還是先殺了我吧,也沒后顧之憂。”陸敬雅死死地抓住他,不肯放手。
“你要實在不想走,留下也無妨。你沒入門什么都不知道,你爺爺父親是烈士,可以保你平安。”
胡宗虞用力抱住她,片刻掰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沖入黑暗中。
“你不要傷害女人和孩子!”她沖到門口說了一句,也不知道他聽沒聽見。
她心跳如擂,感覺自己站在懸崖邊上,有一只巨大的手扯著她往下滑,她無力對抗卻又妄想掙扎。
在門口吹了半天冷風,她突然一個激靈,趕緊去穿戴好。此時已經凌晨,夜色依然茫茫,她沖入寒風里往縣委大院那個方向去。
那里傳來一陣嘈雜聲,似乎發(fā)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立刻往家屬大院的胡同去,那里一切如常,她輕舒了一口氣。她覺得三叔不會對女人和孩子下手,卻還是擔心他會去林嵐家抓人質。
此時公安局警報響起,有公安開著吉普車、邊摩托警車呼嘯而去。
陸敬雅不知道何故,只得先回去。
此時的公安局韓青松猜測押送胡宗虞的吉普車出事,果斷給軍分區(qū)打電話詢問,按照出發(fā)的時間,早就應該到公安局。
這都快天亮,他們居然還沒到,他立刻派人沿途去找。
等天光大亮的時候,羅海成等人找到被燒毀的吉普車和上面的四具尸體。
看著那凄慘的景象羅海成等人目眥欲裂,恨不得立刻把兇手抓出來槍斃個幾十回。
他們沒想到胡宗虞這樣兇殘,面對自己的戰(zhàn)友也可以毫不猶豫地下手。
他們去就近公社給公安局打電話,同時上報軍分區(qū)這個案子。
邵師長知道以后暴跳如雷,立刻派出部隊精銳沿途設卡,絕對不能讓胡宗虞逃走。
韓青松得到消息徑直去拘留室。
胡凱生正在整理思路尋思怎么才能阻止老三過來,就看到韓青松如暴怒的雄獅一樣出現(xiàn)在眼前,他立刻知道不好:“韓局?”
韓青松一把將他揪起來,砰的一聲摜在墻壁上,雙眼赤紅地盯著他,仿佛下一秒要把他撕成碎片。
胡凱生看著怒氣沖天的韓青松,心說這男人星眸劍眉,好面相,可惜眉骨高眉又長又利,眼睛深邃幽暗,若是生氣皺眉的時候就接近眉壓眼,破了好面相。
“韓局,冷靜。”胡凱生微微一笑。
韓青松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目光如利劍一樣剜著眼前的胡凱生,一字一頓道:“你訓練他當殺人魔?”
胡凱生心頭一驚,沒想到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老三居然鋌而走險,這個孩子!
“韓局,令夫人和孩子們沒事吧。”
“砰”的一聲,韓青松一拳打在他臉上。
用盡全力的一拳,可以擊碎青磚,胡凱生的臉自然不頂揍。
胡凱生腦子里響起巨大的轟鳴和咔嚓聲,感覺打雷了,然后鼻血、牙齒、口水之類的一起流出來。
他半邊臉的骨頭好像被韓青松打斷了,一只耳朵嗡嗡的聽不見什么,這邊的眼睛也登時就充血腫起來。
“韓……”他掉了半口牙齒,下頜骨斷裂說話不利索。
“韓局,冷靜,冷靜,殺了他也于事無補。”高衛(wèi)東親自來勸他,可他無論怎么用力都掰不開韓青松摜著胡凱生的那只鐵拳。
韓青松手一松,胡凱生滑落在地,一絲力氣也沒。
韓青松冷酷道:“給他上腳鐐,釘在地上,我倒看胡宗虞怎么救他。”
高衛(wèi)東也是慌兮兮的,拉著韓青松出去,“韓局,咱們是不是先加強警戒?萬一他狗急跳墻傷害家屬……”
韓青松:“已經讓人在家屬區(qū)和革委會大院附近巡邏。”他又對外面的公安道:“公安局、革委會都仔細搜過嗎?”
“韓局,都檢查過,這里安全得很他肯定不敢來。”他們判斷他肯定躲在縣城某處伺機而動。
他們不但派出所有警力,連同消防大隊、巡邏民兵,以及附近公社大隊的民兵也都派出去搜尋胡宗虞。
同時,軍分區(qū)也派出部隊前來支援,并且把四具戰(zhàn)士的遺體帶回去。
他們四處搜尋,胡宗虞卻憑空消失了。
按照他們的估計,從出事點算起,方圓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搜過,一點蹤跡也無。
俞秀梅、陸文龍、陸文明以及陸敬雅全部被帶到公安局來,他們也不知道胡宗虞在哪里。
胡凱生被鎖得牢牢的,已經破罐子破摔的他哭哭咧咧,再也不維持那神秘高人的祖爺風范,他和值班公安哭,可惜雖然醫(yī)生來給包扎處理過傷口,依然說話不利索。
“嗚嗚……你們家有這樣……不聽話的熊孩子嗎?”胡凱生哭得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