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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并沒有什么人關注。中旬來了兩位專家,他們堅信邢臺地震和海城地震的大震前小震不斷的經驗,認為最近三個月當地沒有任何小震,必然不會發(fā)生大震,認為異常是其他干擾導致,并未采納他的報告。
但是現在有這樣一本書來支持他的言論!
18號開始就有一種短期內京津唐必定發(fā)生大地震的輿論在坊間流傳著。
而最害怕地震的就是煤礦、礦山,一旦地震,他們一定會被埋在下面。
可開平礦務局下轄的礦山,卻關系著首都的命脈,是絕對不能隨意停的。
此時的地震局,正經歷著激烈地政治運動,領導們被各種批d會占據精力,懂專業(yè)知識的沒權,不懂的被迫上任,各種政治會議,領導們根本無暇分心去搞研究工作。
只有地震分析預報室的工作人員們,還在夜以繼日地工作著,他們去云南、四川、內蒙,各種調研,同時京津組組長溫組長也帶領著同事們在京津唐一帶嚴密監(jiān)控各項數據。
雖然地震監(jiān)控數據短時間異動頻繁,可有規(guī)定,不超過五級不上報。
因為首都不是一個小地方,一旦確定要地震,就要進行防震工作、轉移中央各部,搬遷市民、停工停產等等,這是一項非常浩大的工作。
萬一誤報,損失會非常非常慘重。
此時,地震局分析預報室、北京地震隊、河北地震局、開平礦務地震局等單位同時發(fā)現異動,但是還拿不定主意到底如何,要不要上報的時候,突然,坊間就有更確定消息流傳:7月27不超過7月30,t山必地震。
此時已經是7月22。
……
這個月林嵐一直盯著月歷牌過日子,一天天掰著指頭數,盯著各種報紙、電臺,頻繁和地震臺保持聯絡。
可通信太慢,電話又不是那么方便,她總打電話,熟悉的那位外出忙不在,其他接電話的要么不耐煩要么不懂。
她已經好幾天沒聯系上省地震臺的丁分析員,心里著急上火的。
晌午吃飯的時候,她微微歪著頭,拿著筷子在飯盒里戳、戳、戳。
韓青松坐在她對面,放下筷子和饅頭,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林嵐卻沉浸在自己的意識里,沒注意到他。
“菜要涼透了。”韓青松溫聲提醒。
林嵐沒反應。
韓青松感覺她魂兒都飄出去,自從亨利走了以后,她就開始這樣!
這幾天更厲害,他看著她做什么都無精打采,話不愛說,飯不好好吃,覺也睡不好。
明明之前那個月和亨利跳舞開心得跟什么似的。
這幾天晚上她都不肯給他碰了,說是沒心情。他雖然想要她,卻不會強迫她,不管她身體不舒服還是心里不舒服,他都會順著她。
可她現在白天在他面前都開始走神,像游魂兒一樣,讓他覺得她不真實,飄飄的,離他越來越遠。
她有事情瞞著他,不管他怎么暗示,她都不肯說。
這讓他心里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無力,仿佛她是指間的風,纏繞在他身邊,逗留,等她玩夠了就要飛走。
這種想法讓他很難受,心臟被鋼絲勒住一樣,一圈圈地箍緊,讓他透不過氣。
他想抓住她,讓她飛不掉。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飯桌上的手,捏了捏,示意她回神。林嵐掃了他一眼,眼神空洞得很,似乎眼里根本沒他,半點反應也沒有,又低頭回去戳。
韓青松:“……”
他抬手握住她的下頜,強迫她抬頭和自己對視,“林嵐,你看著我。”
林嵐看他。
“我是誰?”
林嵐:“別鬧。”
韓青松握著她的下頜,并沒有用力道,生怕弄疼她,這會兒看她似乎都不認識他是誰,手上加了一點力道,“林嵐,我是誰?”
食堂里還有其他人都在吃飯,突然看寵妻狂魔韓局長竟然一副霸道冷酷范兒,都愣住。
什么情況?
可他們沒有一個敢問的,要么裝看不見,要么趕緊吃完就跑掉,給韓局騰地方。
有人躲在外面偷看,尋思著,韓局長不會動手打媳婦兒吧。
林嵐本來無精打采,自己低著頭耷拉著腦袋還有點累,嫌腦袋沉呢,這會兒有人給她托著倒是輕快。
她眼睛略一聚焦,“韓局長,你兇神惡煞一樣,干嘛呢?”
韓青松一顆提到嗓子眼兒的心咕咚落回去,握在她下頜上的手略松,就見她雪白的皮膚上居然有兩個淡紫的印記,頓時一陣內疚。
“吃飯。”他修長的手指在她飯盒上輕輕點了點。
林嵐哦了一聲,嘆了口氣,“我吃不下,你吃吧。”她把飯盒推給韓青松,光明正大坐在一邊發(fā)呆。
韓青松磨了磨后槽牙,下頜到頸部的線條都繃緊,卻還是耐著性子,“你前天沒怎么吃,昨天晚上喝了一碗粥,今天早上吃了半個雞蛋……不餓嗎?”
最后都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林嵐:“真的?不可能,我一點都不餓。感覺好飽呢。”她胃里漲漲的吃不下去東西。
韓青松握緊了拳頭,再松開,最后終于不忍了,放下筷子,自己也不吃了,握住林嵐的手拉著她就走。
林嵐:“哎,我的菜和饅頭你還沒吃,別浪費啊,咱花錢和票買的呢。”
韓青松一言不發(fā),拉著她只管走,卻不回革委會,反而拉著她回家。
她伸出細長的手指戳了戳韓青松的肩膀,“那個……三哥,你怎么啦?突然這么暴躁?不正常。”
韓青松眉眼沉沉地鎖著她,她居然說他不正常!
很好!
林嵐感覺他冷沉沉的,如同蓄勢待發(fā)的猛獸,就好似盛夏暴雨前夕,狂風卷著烏云,雷電在云層里咻咻翻飛,隨時都要炸下來一樣。
她緊張得心臟都疼了。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又軟又嬌,“三哥,冷靜,請你冷靜。”
“林嵐,你看著我。”
林嵐乖乖地看他,焦點對得妥妥的,眼神里帶著討好,一副乖得不能再乖的樣子。
她跟他撒嬌:“三哥,你……這樣好嚇人。”秀氣的眉毛一蹙,水溶溶的一雙大眼似嗔似怨,開始控訴,“你說,你是不是嫌棄人家老了不如小村花小知青嬌嫩多汁、青春貌美,嫌棄人家了?嗚嗚……”
韓青松原本積累起來的那些怒火,被她一個撒嬌勾魂的眼神就瓦解得潰不成軍。
他自覺不是好色的人,可他這會兒在她面前,堅持不了一個回合,他受不了她控訴的眼神受不了她撒嬌的腔調,甚至舍不得她蹙眉難過的樣子。
她曾經說他沒給她安全感,他后來努力地給足她。
可她越來越讓他沒有安全感。
這種挫敗無力的感覺,讓他方才差點失控。
其實并不是因為亨利,不是任何男人的問題,而是她心里有一個空洞,是他無法觸及的。他越不了解,她越表現得游離,他就越慌。
“你看,你不否認就是默認了!”林嵐倒打一耙,戲來的快,眼淚都流出來。
眼淚一旦出來,就成了決堤的海。
她這些天壓力太大。
她因為穿越來的靈魂,誰也不能說,心思本就重。現在又加了一個地震問題。她平日掩飾得好,人前開朗樂觀,笑滋滋的,那些壓力卻都積存在潛意識里,越來越多,這些天幾乎堆積到頂點。
她一邊尋思著既然能夠預測地震,而且京津唐那邊從去年開始一直加強監(jiān)控力度,那就一定會做好防震工作,不會再如前世那樣死掉24萬多人。
一方面她又擔心政治運動會導致意外,會不會有什么不可抗力,會不會……這些會不會糾纏著她,白天沒心思做別的,晚上睡不好,吃飯也沒胃口。已經開始寢食難安,緊張的時候胃也抽痛惡心,看見飯都想吐,頭還一鼓一鼓的疼。
她哭得厲害。
韓青松心揪得疼,雖然自己沒做什么,可媳婦兒哭成這樣,他就覺得自己哪里錯了卻不自知。
他把她抱在懷里又揉又哄,安慰她,她卻扎在他懷里哭得更厲害。
“別哭了。”他嗓音沙啞,一遍遍親著她,感覺自己的心臟要被她哭碎了。
“你想讓我做什么?”他吮吻著她臉上決堤一樣的淚水,真不知道她居然這么能哭。
林嵐卻哭得停不下來,覺得自己要變成孟姜女,“我……我不想哭,我停不下來。”她又哭又笑。
韓青松自動理解為被他嚇得,她這話就跟刀子一樣插著他的心臟,只能密密地親著她,希望她能感受到他的溫柔,會舒服點。
林嵐喃喃道:“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過不了自己這關。”
知道卻無能為力的感覺,是很要命的,她不能承受之重。
“你告訴我,我?guī)湍阋黄鹣搿!表n青松一輩子的耐心都在這一次用完了。他溫柔地哄著她,親著她,希望她能對他坦誠,敞開心扉,真正地接納他。
可林嵐的理智,在她穿越這個事實面前鎖上了九九八十一道禁制,是無法碰觸,自己絕口不提的。
他注定要失望。
過了一會兒,她哭累睡著了。
韓青松就那么抱著她,一動不動地坐著,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沒想。
等林嵐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他還是保持那個姿勢,不同的是因為一直盯著她看眼睛熬得有些紅。
林嵐哭了一場,負面情緒宣泄出去,心情輕快很多。
“三哥?”她驚訝地看著他,“什么時候了?”
韓青松:“快下班了。”
“哎呀,我睡了一下午?你干嘛不放下我。”抱著多累啊。
韓青松:“我不累。”原本他想和她一起躺下的,可她死死地抱著他的胳膊,嘴里還嘟囔著“三哥別走”。
這句夢囈一下子撫慰了他被戳得千瘡百孔的心,瞬間修補完好。
他大手扣住她的后腦,開始密密匝匝地親她。
他爬上來,垂眼深深地看著她,“林嵐,你要是再那樣。”
林嵐驚訝地看著他,“三哥,我哪樣了?”
韓青松:“……”
他深吸一口氣,坐起來,“有心事、不吃飯、不理、不告知……”垂眼鎖著她,一字一頓,“就地法辦。”
這威脅力度夠強了。
林嵐表示不敢。
他似乎怕她覺得力度不夠,抬手腕看了看表,涼涼地開口,“下次不會這樣放過你。”
不會這樣,那就是那樣。林嵐:…………跪了跪了成不?他要是親身上陣,那她真只有求饒的份兒了。
韓青松轉身從炕柜里拿了干凈的內衣,幫她一件件穿上,林嵐覺得虧大了,這大白天的走個神兒而已,結果最后成了走腎,代價相當大的。
他把她拉起來,輕輕地咬著她的耳朵,低聲道:“現在有興趣了嗎?”
第二日天蒙蒙亮,到了固定時間韓青松還是醒了。這兩天因為擔心她,他深睡眠的時間被壓縮,這時候還略有點不清醒。
他翻了個身,摟著她親了親,讓自己清醒一些。
韓青松低頭親她,“再說一個秘密我聽。”
林嵐被他深邃的目光鎖著,心跳加速,卻避無可避,看他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林嵐就知道狐貍精什么的不能滿足他了。
他這樣執(zhí)著,她就知道有點不對勁,但是他可以瞎猜,她馬甲不能掉。
她咬了咬牙,勾著他的頸附耳道:“三哥,我做了一個夢,我說了你別不信。”
韓青松心頭一緊:“你說。”
林嵐:“我夢到這個月底,有大地震。”
韓青松撐起身體,垂首看她,“日有所思。”她天天看那些資料,還為了出書忙活,夢見也正常。
林嵐撇嘴,“你看,你不信。”
韓青松:“哪里?”
林嵐抿了抿唇:“北邊,京津唐那里。”
因為她關注,韓青松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她編的那本書他大體翻了翻,幾次強調那個位置。而且她和地震臺有聯系,收到不少資料,地震局、首都地震隊也在關注京津唐地區(qū)。自從1974年中以來,上級部門批轉了中科院關于華北及渤海地區(qū)地震形勢的報告,京津唐那一帶就被化為重點監(jiān)控地區(qū)。
有不少預測人員一直在傳那個地帶這兩年會有地震,只是不肯定震度,并沒有正式上報政府機關。
上報是需要擔風險的,萬一誤報,首都地區(qū),一天的產值就有兩億左右。
說這樣嚴肅的話題,他便坐起來,順手將她拉起來兩人面對而坐。
“你這些天,就是為這個問題揪心?”他問,面色嚴肅正經和剛才判若兩人,恢復了日常冷硬男人的本色。
林嵐點點頭,“我很怕……因為夢里太清楚,我就覺得那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