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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二娘子興奮地說:“明誠現在的名聲可好呢!哎呀,我們這一路進京的時候,誰不贊一句咱們家的明誠義薄云天?我竟是不知道他不聲不響就做下了那么大的事情!當年明誠抱著我的小腿哭時,我可想不到他能有今天!這真是比戲文里唱的還要……還要不可思議了!哎呀,這卻是我的親弟弟了!”
聽見二姐這么說,四妮抿嘴一笑,把渣爹的事情放下了,道:“我也想不到。”
四妮記事很早。很多人都不記得小時候發生的事情了,別說兩三歲之前的時候,就是四五歲之前的記憶都是模模糊糊的。但四妮不是,也許是因為家里還有一個五妮一個明誠比她小吧,當兩位姐姐不得不出門干活的時候,她們只能囑咐四妮,叫她在家里一定要好好地照顧弟弟妹妹,她記事很早。
四妮那時不喜歡明誠。這一方面是因為明誠的出生導致了母親的去世,而母親的去世使家里多出了另一個女人。四妮還不怎么懂事的時候,就覺得家里的不幸都是明誠帶來的。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明誠平時的表現了。盡管都是孩子,但孩子們的情緒反而更加直白,好的壞的也區分地比大人更直觀。
四妮依稀記得。明明那時是五個姐姐在護著明誠,但明誠為了自己的日子能過得好一點,有時候會故意去渣爹面前告狀。他告狀時還是偷偷去的,不過到底叫四妮發現了一回。四妮從此就厭了他。
祁明誠告次狀,或許只能得到一小塊肉,可一直護著他的姐姐們會受到一頓好打。難道姐姐們平時對他的愛護還不如那一小塊肉嗎?他到底是如何硬著心腸去看著姐姐們遭受一切責難的?
可是,一轉眼就過去這么多年了。
當年那個會討好壞人背叛姐姐的小弟弟竟然也成長為一個能叫姐姐們依靠的人了。這世界上的事情不得不說是真的非常奇妙。四妮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了,也許明誠從來都是這樣可靠的呢?
祁大娘子笑著說:“我們坐船來時,在一個碼頭停靠,得知我們是明誠的家眷,有個擺攤的老婦人非要免了我們在她攤上吃餛飩的花銷。她說她兒子是死在戰場的,死的時候也不過是個小兵,不過明誠把她兒子寫進了書里,事情傳了開來后,竟是有人能記得她兒子了。如今她擺著攤,雖然兒子是回不來了,可周圍的人念著她兒子的好,都時常來照顧她的生意,她就總覺得她兒子像在保護她一樣。”
這老婦人把祁大娘子都說哭了。對于一位母親來說,能有人記得她兒子的好,這也是一種安慰。
幾個姐姐繼續說著話。祁二娘子說著說著又問起了兩位妹妹日后的打算。四妮直接把話題引到了五妮的身上,笑道:“她如今就盼著她的良人出宮了。魏松這人我也是知道的,確實是個能托付的。”
五妮恨不得能立刻爬起來堵住四妮的嘴。
其實,自從祁明誠封了伯爺后,四妮、五妮這兩位也叫不少人瞧上了。盡管她們的年紀是大了一點,但那也是伯爺的姐姐不是?更何況這伯爺還是個有錢的,那她們日后的陪嫁還不得十里紅妝啊?這個世界上總是不乏鉆營之人,既見到了這種種的益處,他們就忍不住把心思動到了四妮五妮身上。
不過,四妮、五妮都非常堅定地拒絕了。
五妮心中已經有了想法。四妮卻是不想給自己找罪受。
若不遇到一個情投意合的,嫁人有什么好呢?四妮總想著還要再去南婪看一看。如今祁明誠能夠離開南婪,是因為有紀良夫婦守在那里,那么等到紀良高升以后呢?四妮覺得自己可以幫到祁明誠。
幾個已經嫁人有了孩子的姐姐們又忍不住對著五妮追問起了魏松的事情。五妮起初還有些羞澀,不過被追問得多了,她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揀著心中的那些美好的回憶,磕磕絆絆地說了一點點。
說著說著,五妮趕緊把話題轉到了善堂上,道:“……我如今正想要給一念堂尋個夫子。不過文人多清高,他們只怕看不上這些原是乞兒的孩子們吧?可是,明誠說得也對啊,我不是給這些孩子一口飯吃一件衣服穿把他們養大了就好的,我要教給他們生活的技能,這樣他們以后才能夠有出息啊。”
“若是只教導他們識字就好,那你自己教不就成了!”三妮說。
五妮也是識字的。
五妮又是輕輕地一笑,道:“正是因為我教了他們一陣子,覺得其中有兩個孩子頗有靈氣,因此不愿意叫他們被我耽誤了。我也想過要將他們送去學堂內,只是……又擔心他們去了學堂叫人欺負了。索性一念堂中如今已經有了十幾個孩子,因此不如我專門為他們請個夫子。你們覺得我這想法如何?”
五妮是打算請祁二娘幫忙的。祁二娘的夫家兄弟中有兩個讀書人,說不定他們認識什么品性好但因為家境貧寒就需要開課賺些束脩來養家的讀書人。若是真有了這樣的人選,她愿意花重金去請他。
祁二娘想了想,說:“那我明日和三郎、四郎說一說吧。”
姐妹五個住在了一起,她們的孩子則由各自的丈夫帶著。祁大娘子那女兒是去年年初時才生的,現在還沒有如何懂事。又因為大娘子和吳順夫妻倆盼了這些年才生了一個女兒,因此養得有些嬌氣。
小姑娘睡覺的時候沒見著親娘,忍不住滴滴答答地落了淚珠子。
吳順哄了好久都沒什么效果。在這種妻子姐妹團圓的時刻,他不好抱著孩子去打擾妻子,只好抱著女兒去找了祁明誠。吳順想起玉珠兒幼時最親近祁明誠,覺得祁明誠哄孩子肯定有一手。結果,他的安平確實親近祁明誠。祁明誠心知這是他身上的靈氣發揮了作用。小孩子們都有親近靈氣的本能。
祁明誠把安平哄睡了,將孩子輕輕放進了吳順的懷里,小聲問著吳順日后的打算。
想當初,在這個祁明誠還沒有穿越過來的時候,“祁明誠”還需要吳順這個做姐夫的照顧。盡管吳順家里那時也不富裕,但“祁明誠”念書時的束脩有大半是吳順幫他掏的。可是轉眼之間,吳順還是那個吳順,祁明誠卻已經搖身一變成為伯爺了。好在吳順的心態一直很好,就沒有覺得有什么別扭的。
吳順私底下時還覺得祁明誠這個伯爺封得好,不然趙成義都成將軍了,祁明誠還是一個小商人,萬一有那種不起眼的替趙成義嫌祁明誠身份低,覺得他們之間門不當戶不對,這就難堪了,是不是?
吳順小心翼翼地接過自己的女兒,說:“我沒什么大本事,帶著你姐留在老家也是平平靜靜一輩子了。不過,另幾個姨妹們日后都是要留京的,而我們在老家又沒什么長輩需要奉養,所以日后如何,都由著你姐決定吧。”要是回梨東鎮,就繼續開個小鋪子;要是留京,那就想辦法在京城開個小鋪子。
吳順能由著祁大娘子來做決定的很大一個原因是,他自己當初就是棄嬰。反正從一開始就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于是也就沒有了什么“故土難離”的概念。他只有一個養父,并且和養父的宗親從來都沒有親近過,所以來去都非常自由。雖說,他對于離開梨東鎮這件事情確實也存著一點點的不舍。
“留在京城也好。一家人能夠互幫互助。”祁明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