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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四郎到了家門口,直接掀了衣袍,對守在門邊站著的趙老太太磕了三個頭。老太太連說了幾聲好。三郎、四郎又站起來,要對著趙大郎他們鞠躬。祁二娘見狀,趕緊抱著玉珠兒避開了,祁明誠也避到了一邊。但是,趙大郎把他們兩個拉回來了,讓他們一起受了新鮮出爐的兩位秀才公的禮。
按說平民可擔不起秀才的禮,但三郎、四郎能有今日,離不開家人的供養,這禮他們受得住!
☆、第二十四章
趙家的院子外面圍滿了人,村人們似乎都跑過來看熱鬧了。
祁明誠招呼著衙役喝了糖水,又摸出把銅板,笑著塞進他們的手里,打算讓他們分了。祁明誠原本是想要拿銀子的,但是外人們不知道他們現在的家底,如果拿出銀子來反而有些打眼,似乎太招搖了些,銅板就正好。像他們這種普通農家,能拿出賞錢來,就已經很不錯了,難道這些人還要挑理?
卻不想衙役們一個個都不愿意收,祁明誠這才意識到,秀才的身份果然是不一般啊!
為了不叫神仙覺得他們家輕狂,祁二娘身為管家的媳婦,真是什么東西都沒有準備起來。好在她想起家里還有不少紅棗,那是平時備著給祁明誠泡水喝的,此刻就趕緊都拿了出來,用以招待大家。
祁二娘抱著玉珠兒湊到趙老太太面前,請教道:“娘,我……哎,這都是我小時候聽說過的事情了,咱們這片地方已經多久沒出過秀才了?我那時聽說啊,如果家里有人考上秀才了,鄉親們會拿著雞蛋上門道賀,到時候我們的回禮應該是酥糖。娘,是不是應該叫大郎現在趕緊去鎮上買幾斤啊?”
“不急。等到家里擺宴的時候再準備回禮都是來得及的。”趙老太太說。
玉珠兒對著老太太露出了一個無齒的笑容。老太太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趙老太太因為自己的身體狀況,雖然很喜歡玉珠兒,但平時都很少摸她。明明老太太這種狀況是不會傳染的,但她似乎總擔著心,覺得自己要是摸了摸小奶娃娃,就會把病氣過到小娃娃的身上。但她現在實在高興,就忍不住隔著衣服輕輕拍了拍玉珠兒的胸口,說:“這娃娃是個命里帶福的啊!”
玉珠兒出生了,她兩個叔叔都考上秀才了,可不就是有福氣的么?
祁二娘趕緊說:“娘,這哪里是玉珠兒有福氣啊,明明是兩位小叔有福氣,叫她沾上光了。”她是這么說的,其實心里也是這么堅信著的。秀才多難考啊?他們縣里雖然有幾位秀才,這不還有一個老秀才如今就在梨東鎮上教書嗎,但他們不是梨東鎮的人。這片地方是真的很多年不曾出過秀才了。
紀良這次也是榜上有名。不比趙家這種沒有什么親戚牽扯的,紀良那邊自然更加熱鬧。
紀良雖然姓紀,一直沒有改姓,但因為他出族了,又帶著親奶奶靠著繼父吃飯——雖說后來能抄書賺錢了,但早年都是吃何家的——因此算是半個何家人。紀良成了秀才,長誰的臉?除了他親奶奶親娘和媳婦兒,可不就是長了何家的臉么?何木匠別提有多高興了,何氏宗親表示要擺十天流水席!
其實,祁家這邊的宗親也想過要用流水宴討好趙家。趙家有兩個秀才,秀才!兩個!雖然趙家獨門獨戶,但娶進門的那兩個可都是姓祁的啊!只是,祁二娘咬死了出嫁從夫,根本沒打算接祁氏宗親拋出的橄欖枝。祁明誠說不出“出嫁從夫”這種話,因為他覺得很囧,但他的態度也已經擺出來了。
祁氏宗親只能望“秀才”興嘆。
紀良那邊擺流水席的日子特意和趙家擺宴的日子錯開了。
到了開席那日的前一天,何木匠早早派他的親兒子帶著兩個何氏的族人來趙家請人。早知道趙老太太行動不便,那兩位姓何的壯小伙干脆抬了張竹子做的椅子過來,拍著胸脯表示,可以把老太太穩穩當當地抬到姑爺家去。老太太別提有多高興啦!于是,趙家把房子托付給了吳順,舉家赴宴去了。
這是祁明誠第二次見到紀良的親人,上一次還是趙小妹大婚的時候。
紀良有繼兄妹三個,是異父異母的,他母親改嫁后并沒有生孩子。而他的繼父何木匠家算是個大家庭,不僅何木匠的父母還健在,他的兄弟姐妹也有好幾個,雖說這里面有幾個特別嘴碎的并且還愛貪便宜,但總得來說都沒有什么壞心。紀良平時不跟著他們住一起,而是帶著奶奶另有一間屋子。
這也意味著,趙小妹不用應付一大家子的婆家人。祁明誠覺得這是她的幸運。在這個新媳婦往往要面對婆婆、太婆婆至少兩重婆婆的時代,每一個新媳婦剛剛嫁人時的日子都過得……一言難盡啊。
總的來說,祁明誠對于趙小妹的新婚生活還是很放心的。
如今小妹成了秀才娘子,并且紀良還很看重這位娘子,敢為難她的人自然又少了。
流水宴結束后,紀良的奶奶又撐了兩天,就笑著離世了。紀良就此開始了守孝。
趙家三郎、四郎也開始閉門謝客,要為兩年后的鄉試做準備。
其實,他們對于鄉試以及鄉試之后的會試一點把握都沒有。童試只是省里的考試,會試則是把全國優秀的書生全部湊到了一起,然后挑選更優秀的兩三百人。三郎、四郎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覺得自己一次就能考上的機會真的非常小,因此就需要更加勤勉地念書了。不久后他們將要去省里進學。
進學是需要錢的,即使他們得了秀才為家人爭光了,但他們也還需要繼續勞累家人。
只是,自他們成為秀才后,媒婆總是三天兩頭登門,一時間他們都覺得很苦惱。
關于成親這件事情,趙三郎心中早已經有了決議,道:“雖說我如今已經成為秀才,每月能領一些米糧,但其實還依附于兄長過活。自己都養不活,又何談去養活妻兒?因此,我不打算在此時就成親。兩年后,等我參加了鄉試,就是不中,我也一定要出去找份活計做,到了那時再議親都不遲。”
其實,趙三郎如果現在就去找份教書的活計,那也是沒有問題的。但他對于兩年后的鄉試一點把握都沒有,家里現在又還算寬裕,因此就想安安心心地做兩年學問。當然,他年紀也不小了,兩年后不管科舉的情況如何,他都要選擇立業成家了,不會一直這么下去的。四郎的想法和三郎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