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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時代,只要碰上些天災(zāi)*,某些老百姓就有可能沒了活路。吳順的身世也是尋常,他的親爹親娘應(yīng)該都死在一場洪水以及洪水過后的瘟疫中了。被老獵戶撿到時,他才剛剛兩歲,餓得面黃肌瘦,差點就活不下去了。老獵戶給了他一口飯吃,他就認(rèn)了老獵戶做爹,從此在下河村扎下了根。
吳順是個記恩的,雖不是老獵人的親兒子,也好好地把老獵人養(yǎng)老送終了。
待過了孝期,他娶了同村的祁家大娘子為妻。
吳順這回來趙家,是為著給祁二娘帶一句話。他和祁明誠說過幾句話后,就直接站在廚房外面,對著廚房里的祁二娘道:“親家姨,我今日給鎮(zhèn)上的酒樓送兔子去時,碰上了周府別院的管事。”
周府別院就是三妮當(dāng)初被賣身的地方,祁二娘聽見這話,立刻拿著糖罐跑出了廚房。
吳順也不吊胃口,趕緊往下說:“那管事平時在我這里收些野味,我在他面前還算是說得上話。他說啊,過幾日,周府的老太太要帶著他們府里的表姑娘來別院住上一段時間,說是要療養(yǎng)身體。”
“那三妮呢?三妮可是會一起來?”祁二娘激動地問。
吳順搖了搖頭,說:“這卻是打探不出來了。不過,當(dāng)初姨妹之所以能得周老夫人的青眼,就是因為她屬相好、八字也好,可以全了老夫人的福分。既然如此,想必老夫人會把姨妹帶在身邊吧?”
誥命夫人的福分當(dāng)然不需要一個賣身為奴的小丫頭來湊,但那時老夫人身體不太好,小輩們急病亂投醫(yī),硬是求神問道弄到了一個八字屬相。正巧三妮應(yīng)了這個吉利,就被調(diào)去老夫人身邊伺候了。
說起來,這也是三妮的運(yùn)道。
吳順是打獵的一把好手,他的獵物其實不愁賣。如果不是為了打探三妮的消息,他犯不著上趕著把獵物賣給周府別院的管事。只是,那管事身為周府的下仆,十分盡忠職守,是個本分人。即使他已經(jīng)和吳順有了些許交情,但是對于主家的事情還是習(xí)慣于守口如瓶。吳順能探知到的消息非常有限。
“求菩薩保佑,若是能見著三妮就好了!老夫人是哪日來?日子可定下了?”祁二娘追問道。
吳順說:“左不過就是這幾日了。”
祁二娘一聽這話,恨不得能立刻去周府別院的門口守著。
吳順想了想,又說:“親家姨,這事兒得緩緩來,我知道你是想要盡快見著姨妹,只是這回和周老夫人一起來別院小住的還有周府中的表小姐。這位表小姐可了不得,她出自鎮(zhèn)國公府,就是沈國公那家。管事說,鎮(zhèn)國公府的規(guī)矩和周府的規(guī)矩很不一樣。鎮(zhèn)國公府治下甚嚴(yán),因著府里如今只剩下孤兒寡母的,并不輕易見客。咱們貿(mào)然找上門去,若是驚動了幾位貴人,恐怕會給姨妹造成麻煩啊!”
幾代鎮(zhèn)國公鎮(zhèn)守邊疆威名赫赫,普通老百姓們哪怕毫不關(guān)心政治,也會對鎮(zhèn)國公府心生感激。
鎮(zhèn)國公府的人,馬革裹尸的多,能夠善終的少。周府的一位姑奶奶嫁去鎮(zhèn)國公府后,還沒三年,丈夫就戰(zhàn)死了。這位姑奶奶在丈夫靈堂前被檢出有孕,她生下的遺腹女就是吳順口中的那位表小姐。
如今偌大的鎮(zhèn)國公府就只剩下了兩位主子,一位遺孀和一位失怙少女。
祁二娘聽得吳順的勸,趕緊說:“姐夫說得對,這事情確實急不得,可不能給三妮添了麻煩。”
“周老夫人會住上一陣子,若是姨妹跟著來了,我們總能見著的。”吳順干巴巴地安慰道。
祁二娘有些焦慮地說:“貴人規(guī)矩重……求菩薩憐憫,好歹讓我見見那可憐的妹妹吧。”她打算每天再多念上千遍佛號。眾生皆苦,祁二娘不覺得自己苦,只想把自己念佛的功德都回向給妹妹們。
吳順趕著上門就是為了這件事情。說完了來意,他就打算告辭了。
祁二娘趕緊說:“姐夫你再坐一會兒,你連水都沒有喝一口呢!”
“不了,你姐在家里等著我。我急著回家。回見啊。”吳順身手敏捷,扭身就跑出了院子。
祁二娘抱著糖罐子,要追也追不上,只好揚(yáng)聲喊著說:“姐夫!”
吳順連頭都沒有回,只是揮了揮手,很快就跑遠(yuǎn)了。
祁二娘嘆了口氣,回頭對祁明誠說:“大姐夫回回這樣,我本來還想給他煮個糖水雞蛋的。”
祁明誠摸了摸鼻子。
祁二娘想起了一些舊事,說:“你莫要怪你大姐夫會對你冷淡。上回大姐掉了孩子,雖說你學(xué)堂里課業(yè)忙,但既然消息都遞過去了,你怎么也該回來看看大姐吧?還是說,你也嫌大姐小產(chǎn)晦氣?”
祁家大娘子嫁人后也一直沒有生育,上次好不容易懷了,剛滿三個月卻掉了。據(jù)說,是因為祁家大娘子還做姑娘時,被繼母虐待了,因著大雪天還要去小溪里洗全家人的衣服,硬生生凍壞了身體。
祁明誠趕緊說:“姐,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那時是我不懂事,你只管看我以后吧。姐你要相信我。”原身太薄涼,想來祁家的姑娘們也不是沒有看出過什么,只是她們對著家人總抱有一分寬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