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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策皺起眉,“你我既是師徒也是愛人,這份恩情合該我們兩個來報的。”
沈無春沒說話,沈長策又道:“若是師父不想費心教養,大可只收她做個掛名弟子,天下第一的徒弟,哪怕只是個掛名弟子,對她也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見沈無春仍不說話,沈長策有些惱了,“師父,你怎么這般不通人情。”
沈無春終于說話了,他聲音有些倦倦,“本來就與我無關,現在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師父
······”
“好了,我答應你就是了。”
沈無春看了沈長策一眼,道:“好好練劍,知道嗎?”
沈長策笑了,道:“弟子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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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不知道什么時候修建的石洞,洞內不見天光,放置了許多燃燒著的蠟燭。古拙的石床邊,散落了一地的衣裳,一件繡著墨色牡丹的長衫半搭在床沿上,將落未落的樣子。
床上交疊著兩個人的影子,肢體熱烈的碰撞糾纏,晃動一室的燭光。
沈無春仰躺在床上,雙手被縛在床頭,墨發散亂的糾纏在身上,汗濕的幾縷緊貼著鬢邊。他費力的出聲,“傅鳩
···
別
····”
身上的人不聽,他一口咬在沈無春的鎖骨上,動作狠的恨不得弄死他。
“你有心嗎,沈無春,你有心嗎?”
傅鳩在他耳邊質問他,以一種恨不得啖其血肉的語氣質問他。
沈無春不記得那個時候他回答了什么。他從夢中驚醒,耳邊是啞姑敲門的聲音。
今日下了雪,天色陰沉,早早的暗了下來。啞姑知道無春劍沒有找回來,沈無春心情不虞,便遲了些才來叫他。
沈無春起身開門,啞姑進來,見他一身白衣,如墨般的長發散落在白衣上,如水墨畫般寫意風流。
沈無春回身在矮榻邊坐下,撐著頭,鴉羽似的眼睫忽閃忽閃。
“我今日夢見他了。”
沈無春嘟囔著抱怨,眸中卻含著笑意,“他好兇。”
第2章
天邊晨光破曉,與崖邊的八角亭處,蘇弄晴來見沈無春。
沈無春披著一件鑲滿風毛的素白大氅,三指寬的素色玉帶勒出一把柔韌的腰,霞姿月韻,舉世無雙。
他在亭中坐定,啞姑站在他身側,沈長策和蘇弄晴站在亭外。
蘇弄晴上前一步,“晚輩蘇弄晴,欲拜沈大俠為師,還望沈大俠成全!”
沈無春撐著頭,面色淡淡,“你會用劍嗎?”
蘇弄晴點頭,抽出自己的佩劍,挽了幾個劍花,開始向沈無春展示她的劍法。
蘇弄晴是臨江山莊大小姐,師承母親臨江仙,學的是臨江劍法。以沈長策來看,蘇弄晴劍法得其母親真傳,稱得上可圈可點。
可在沈無春眼里,就著實不夠看了,在他眼中,蘇弄晴身形緩慢,劍招滯澀,力度更是不夠。他不知道如今的江湖如何,但在他成名那會兒,蘇弄晴頂多算是個三流劍客。
“她是臨江仙的女兒,”
沈無春同啞姑道:“當年我們路過臨江山莊,見識過臨江仙的劍法。傅鳩同我說,臨江仙的劍法秀美而不乏凌厲,外柔內剛,是正統的中原劍法。”
啞姑伸出手比劃幾下,‘她比她母親如何?’
沈無春搖搖頭,沒有說話。
臨江仙是臨江山莊的原莊主。蘇弄晴的父親,臨江仙的夫婿最開始不過是個入贅而來的寂寂無名之輩。后來臨江仙去世,蘇弄晴的父親繼承了臨江山莊,不久后娶了續弦,生了一雙兒女。
啞姑頓了頓,道:‘蘇姑娘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沈無春沒什么反應,他想起昔年臨江仙的劍法,又看著現在的蘇弄晴,不免有些失望。
啞姑心下微嘆,沈無春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對于一個人武功天賦的重視要遠勝于這個人本身。
啞姑有心幫一幫蘇弄晴,便道:‘雖然蘇姑娘天資一般,可勝在踏實刻苦,若你潛心教導她繼承臨江劍法,也不枉你與臨江仙切磋一場。’
沈無春聽進去了啞姑的話,心中思量起來。
那一邊,蘇弄晴做了個收勢停了下來,她微微喘息著,滿含期待的看著沈無春。
沈無春抬起眼看向她,道:“我可以收你為弟子。”
蘇弄晴大喜過望,沈長策忙帶她走進亭中,要給沈無春奉茶。
沈無春擺擺手,接著道:“你既拜入我門下,也當守浮玉山的規矩。浮玉山規矩有很多,后山思過崖刻有三千條門規。”
蘇弄晴心里一跳,沒想到浮玉山竟如此規矩森嚴。
“不必驚慌,”
沈無春理了理衣袖,“浮玉山到了這一代,只有我一個,這些個規矩我沒守過,自然不會要求你們。”
蘇弄晴悄悄舒出一口氣,只見沈無春看著她,道:“在我這里只有三條規矩,第一本門秘笈不能外傳,第二不能勾結外人背叛師門,第三
···”
沈無春目光看向蘇弄晴和沈長策,“你們二人不能再以浮玉山的名義收徒,我死之后,浮玉山一脈就此斷絕。”
沈長策皺起眉,“這是為什么?”
沈無春眸光淡淡,“不為什么。”
蘇弄晴垂下眸子,她猜,或許是因為自己不是沈無春相中的徒弟,沈無春也不愿意把自己真正當成浮玉山的弟子。蘇弄晴抿了抿唇,如果真是這樣,那為什么沈長策也要守這個規矩,難不成沈長策也不是沈無春相中的弟子嗎?
她心思百轉千回,面上卻十分收斂,接過啞姑手中的茶,行了大禮。
“弟子蘇弄晴,拜見師父。”
沈無春接過她手中的茶,抿了一口,道:“起來吧。”
蘇弄晴站起身,那邊沈無春放下茶盞,讓啞姑去藏經樓將臨江劍法取出來,交給蘇弄晴。
蘇弄晴拿到劍譜,面色凝重。
“臨江劍法共八十一式,可你只使出了十九式,你母親在你這般年紀時,已學會過半了。”
沈無春看著蘇弄晴。
蘇弄晴嘴角扯出一抹笑,“是,弟子不如先母。”
事實上,自臨江仙死后,蘇弄晴便再也沒有機會接觸臨江劍法。
啞姑猜出了些許內情,但沈無春毫無所覺,道:“這是完整的臨江劍法,你將這八十一式研讀通透,必然能成為一流的劍客。”
蘇弄晴接下劍譜,道:“謝師父教導。”
沈無春點點頭,起身離開了。
沈長策走到蘇弄晴身邊,笑道:“恭喜師妹得嘗所愿。”
蘇弄晴收起劍譜,笑意有些勉強,“若沒有師兄從中斡旋,哪有我的今日呢。”
沈長策看得出蘇弄晴興致不太高,便問道:“師妹怎么看起來不太高興?”
蘇弄晴搖搖頭,“我只是在想,或許師父不太愿意我做他的弟子,不然,為何不肯教授我本門武功呢?”
蘇弄晴看著沈長策,一雙清澈的眼睛里藏著疑惑與委屈,楚楚動人,好不可憐。這讓沈長策一下子亂了手腳,道:“師妹別這么想,師父他或許有別的安排。”
兩人在亭子邊的臺階上坐下來,蘇弄晴看了沈長策一眼,輕聲問道:“師兄,你學的劍法便是師父的獨門武功折梅劍法,是嗎?”
沈長策點點頭,折梅劍法是浮玉山的絕學。當年沈無春寂寂無名,初入江湖,一人劍挑八大門派,靠的就是這折梅劍法,那時候江湖上的人都稱他為折梅劍。后來沈無春敗在峨眉掌門劍下,遠走大漠,等他一年之后歸來,峨眉掌門也不是他的對手了。
“我母親曾與師父切磋過,”
蘇弄晴道:“那時候師父還不到二十歲,他們過了四百三十二招,我母親敗了。折梅劍法的獨到精妙可見一斑。”
沈長策拍了拍蘇弄晴的肩,道:“雖說折梅劍法精妙,但臨江劍法也不容小覷。師父同我說過,他年輕時練折梅劍法,后來便開始集眾家之所長,取長補短,融會貫通。若單單靠一門折梅劍法,是無法成為劍道宗師的。”
“道理我都懂,可我還是想學折梅劍法。”
蘇弄晴面露向往,“這樣一門絕妙的劍法,哪個用劍的人能甘心放棄呢?”
蘇弄晴低下頭,面露隱忍,“罷了,不說這件事了。”
她這個樣子,越發讓沈長策覺得不忍,忙道:“師妹莫急,等我去問問師父的意思,或許同他仔細說說,他就會讓你學折梅劍法了。”
“真的?”
蘇弄晴的眼中迸發出驚喜,像是陰雨連綿的天透出的陽光,叫人炫目。
沈長策覺出一些身為師兄的責任,便是為了師妹笑的這么開心,他也應該是找沈無春試試。
午后沈長策去尋沈無春,說起折梅劍法一事。沈無春正在擦拭自己的那柄劍,聽見沈長策問道:“為何不讓師妹學折梅劍法?是不是師父覺得師妹只是個掛名弟子,不想教她折梅劍法?”
沈無春瞥了一眼沈長策,道:“她想學折梅劍法?”
沈長策猶豫片刻道:“師妹對師父一腔孺慕之心,對劍道也至誠至敬,師父看在師妹如此真摯的份上,就將折梅劍法傳與她吧。”
“折梅劍法不是誰想學就能學的,”
沈無春聲音淡淡的,“這劍法霸道,想要練這個劍法,必須自小練起,不然就要廢去此前所練武功。”
沈無春看了一眼眉頭緊皺的沈長策,道:“我將你帶回來的時候,你只有十來歲,會點拳腳功夫,還沒開始練劍,加上你天資不錯,十年來也練到了第四重。可是蘇弄晴,她已經學了不少臨江劍法,雖然只有十九式,可每一式扎實穩健,非一朝一夕之功,讓她廢去原有武功,她舍得嗎?”
沈無春沒有看沈長策,“即便她舍得,折梅劍法最要求天賦,你十年來也只練到了第四重。蘇弄晴天資不如你,若是心境不夠開闊,弄不好要在折梅劍法上耽擱一輩子,倒不如老老實實練臨江劍法,勤能補拙,早晚會有一番成就。”
沈長策眉頭緊皺,“就沒有能夠兩全其美的辦法嗎?既可以不廢去原有武功,又練折梅劍法。”
沈無春動作一頓,“有。”
沈長策忙看向沈無春。
“是有這么一個人,沒有廢去原有武功也練成了折梅劍法,”
沈無春垂下眼睛,“并且自創了新的劍招,補全了折梅劍法殘缺的第九重。”
沈長策大喜過望,還沒問這人是誰,用了什么法子,就聽見沈無春聲音冷淡,“這世上也就只有那一個人能這么做,換了旁人,不過自尋死路。”
沈長策有些不滿,“不試試怎么知道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