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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縈心中一凜,素來不離身的銀針已經到了袖口。
林聲竹似是在回想適才經過的事,一時之間又怒又氣,“你怎么會和他成親?”
解縈看他這個反應,又是疑惑又是炫耀,“怎么,不行?”
“小楓呢!你把小楓怎么樣了!”
已經有很久沒聽到仇楓的名字,心里像是針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解縈強行壓下這股疼痛,笑著搖搖頭,“他應該已經回到昆侖山,繼續(xù)做他的大俠,給你以前做的惡事擦屁股。”
“你,你又是怎么,怎么和他。你們……”
解縈笑了笑,不應答了。
她和林聲竹是武功全無的兩個廢人,真要比起來,反而是有銀針的自己占了一點便宜,她不擔心林聲竹會突然對自己下狠手。
“木已成舟,不要拿什么禮教的話來壓我,大哥肚子里沒什么墨水的,都被這些東西壓了個夠嗆,你個牛鼻子老道最好給我閉嘴,說再多也沒用,我們都不聽。”一句話說完,解縈的視線移到了房門,此時她心里只剩下對大哥的全然等待。林聲竹看著這副神情的解縈,一時之間百感交集。當年以為自己害死了君不封,雖然對解縈百般提防,心里多少是將她當親生女兒看待,誠心想湊她和仇楓一對。他依稀記得當時的解縈始終一副卑怯的神情,見到他總往仇楓身后躲。其實在解縈小時候,那時他們叁個人還未分崩離析,小女孩還是愿意纏著他們叁個大人的,雖然基本上快要長在君不封身上……林聲竹漸漸生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清楚解縈和君不封之間有什么癡纏,但如果那心動是從小就有的,如今這女人也算求仁得仁。畢竟從被燕云囚禁之后,他就已經明白,君不封從一開始,就是解縈的獵物。
和一個小魔女講天下至理?與大魔女都講不通的他才不會觸這個霉頭。
但是那個傻子呢?
年輕的君不封喜歡一個自己永遠得不到的女人,叁個人都心知肚明。若說當年將事故的一切原委都推給君不封,是不是其中也夾雜著自己的一絲妒忌?只是他沒料到君不封的結局會落在他偶然撿到的小女孩身上。雖然從適才發(fā)生的事里可以看出,在兩個女人面前,他們的境遇半斤八兩,但其中的情誼,他是能清楚看得見區(qū)別的。想到茹心,他的心不住抽痛,間或的陣痛中,思緒又恢復了混沌。
燕云則與君不封在外對峙。平心而論她和這個傻大個接觸不多,只是聽茹心和解縈討論的多,綜合印象就是“傻”,現(xiàn)在看這個男人跟他一本正經地擺譜,心想自己以前還真是低估了他。君不封冷著臉問了燕云幾句林聲竹的事,氣得臉上青筋暴起,可談了一陣,他的氣勢又弱下來。
“燕云,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家丫頭的情況。”
“知道啊,每天混吃等死玩傻子的小孕婦嘛,挺好。”
“她的長信上,沒有和你說嗎。”
燕云臉上的笑意瞬斂。
君不封見狀,苦笑著搖搖頭,“罷了,你們從苗疆遠道而來,總要好好招待一番才是。丫頭也就這么幾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就算……讓她和你聚聚也是好的。你趕緊回屋里同小丫頭說會兒話吧,我去張羅今天的飯食。還有……別,別再羞辱他了。”
“你就不問問,我們到底是個什么關系。”
“丫頭和我說過大概。”
“那她一定沒和你說的太透。我承認,我捉他們兩師徒的目的是為了報仇,小徒弟人好,跑就跑了,我不追,但老的不行,他跑,我就好好整治,弄得他根本起不了這種心思才好。不過這人也是心氣大,動不動跟我尋死覓活。你說是不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好不容易接近自決成功了,又被我救回來。昏迷的時候總在喊茹心,聽著怪凄切的。其實我思考過,我一心想著替好姐妹報仇,可她在天有靈,會愿意看我這么對她的愛人嗎?畢竟她最恨他的時候,也只是想著要和他同歸于盡。”
“那他又是……”
“當時他傷得很重,腦子燒糊涂了。從那之后,我就成了‘茹心’了。當然,也不是沒有清醒的時候,但總體是傻的時候多,我基本上對他不做防備,畢竟他已經不想殺我,而我也不想讓他死了。”
燕云沒再往下說,君不封已經猜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如果以前是她“自以為是”的報仇,現(xiàn)在是林聲竹心甘情愿的贖罪。
君不封嘆了一口氣,起身去了柴房。
招待客人自是要熱鬧,正巧近期司徒清在家和晏寧甜甜蜜蜜,君不封一不做二不休,把這兩位也請到了家里就餐。燕云看到兩個俊朗的年輕男子有說有笑地進了屋,本來在解縈身上的注意力頓時移到美男子身上,眼睛也直了。解縈無奈伸手打斷她的凝視,“燕云姐,師兄和司徒哥哥可是好好的一對眷侶,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別對他倆下手了。”
燕云聽出了解縈語氣中的威脅成分,連忙解釋:“你的朋友我自然不會下手。只是小丫頭你想想,一天天的面對兩個老咸菜梆子,好不容易看到新鮮嫩菜,就算不下手,也得看個夠吧。”
晏寧一向最在意解縈的身體情況,向燕云簡單打了招呼后就上手替她診脈,確定一切無礙,他才注意到燕云看他眼神快要把他吞沒。晏寧交友做事素來不拘小節(jié),聽過燕云的糟糕名聲也沒有任何波動,反而異常熱情地握住她的手,“解縈常和我說起你,我家司徒多年前也在天策府從軍,也許你在天策府當軍醫(yī)的時候也曾打過照面。燕女俠,恕我才疏學淺,師妹的這個情況,我翻遍了能找來的醫(yī)書,也沒能想到太好的法子,之前信上已經把她的情況說的很明白,不知你可有什么思路?”
燕云心中玩弄晏寧玩弄得十分忘我,聽完他這一番話,直接沒了心情。向外偷偷瞄了一眼,林聲竹正坐在小院的藤椅上,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君不封和司徒清殺雞,她的目光這才轉回解縈身上。
“其實有個法子,只是不知道縈丫頭愿不愿意冒這個險。”
“怎么說?”
燕云遲疑著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在一旁耐心傾聽的晏寧臉色煞白,不時加以補充。一段話說完,兩人齊齊看著解縈,解縈面色如常,甚至笑得十分輕松,“我還以為是什么難事,已經是很好的解決方法了,最壞不過就是初始的結局,不是嗎?”
燕云垂頭喪氣,“縈丫頭,我對不起你,想了一路,最后只能用這個法子,我想讓你安全無虞的度過這個難關,可是我……”
“謝謝燕云姐。”解縈笑嘻嘻地攬住燕云,眼睛也在瞟晏寧,“也謝謝師兄,這是最近我聽到的最好消息了。”
晏寧跟著笑起來,陡然想起了那天他勸解縈寫信時,解縈的回復。
當時他看著奮筆疾書的解縈,不由疑惑:“解縈,你早有這個朋友,為什么之前不聯(lián)系呢?”
寫信的身影頓了頓,只聽得一聲輕笑,“可能是當時覺得,我還是死了比較好吧。”那時她一如現(xiàn)在這般,凝視著院中被突然竄進院子的狐貍弄得手忙腳亂的男人。
“可是為了他,無論如何,我都會拼盡全力活下去。”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在解縈過往的人生經歷里,鮮少有彼此的朋友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光明正大舉辦一場家宴。她習慣黑暗中的相依相偎,不料見光同樣也能收獲不同的快樂。雖然席間也不乏出現(xiàn)仇視了多年的男人。時過境遷,宿敵清醒時分,連罰自己叁杯酒,送上了他對大哥和自己最誠摯的祝福。
宴席之后,君不封把解縈抱回臥房,送走晏寧和司徒清,又同燕云扶著酒醉的林聲竹回客房,整理完一桌杯盤狼藉,疲憊不堪的他捂著腰回到了小丫頭的溫柔鄉(xiāng)。少時精力充沛,大操大辦也不覺疲憊,如今內力雖然日趨深厚,畢竟歲月不饒人。腰眼酸痛的君不封腆著臉央求解縈給自己揉揉腰,免得第二天起床后又是一天酸痛。解縈原是在打盹,看大哥懇求自己的神色帶了不忍,再想大哥年歲漸長,白日的一場饕餮盛宴更是由他一手操辦,心疼之余,她哪還記得自己的疲倦,當即擼起袖子按倒大哥,為大哥傾力解乏。
解縈是時常替君不封按摩的,成親之后,她私下檢討自己以前的過錯,心里列了一個小名單,只要身子狀況支持,補償就會無聲無息,有條不紊地進行。她隔叁差五總要抽出時間來按摩大哥之前的傷處,這次按摩自然是不遺余力,君不封忍著疼了一陣,就只剩下舒服地悶哼,解縈看大哥閉著眼睛一副幸福的模樣,不由壞心頓起,給他撓癢。
君不封笑得不住躲,又想小丫頭在自己身上坐著,躲避也不甚徹底,還要騰出手扶著解縈的身體,防止她一時不慎摔床下去。待解縈捂著肚子從他身上慢慢滾下來,他的呼吸逐漸平復,才喜氣洋洋地湊近她,吻她的鼻尖。解縈兩手順勢伸進他的衣物,撫摸他柔韌溫暖的肌膚,發(fā)出滿意的嘆息聲。
君不封最是愿意看解縈高興,解縈一笑,他也跟著快樂得心花怒放。吹熄蠟燭后,解縈依然緊緊抱著君不封,君不封任解縈在他懷里肆意亂拱,雖然疲倦,也強撐著身體由著解縈胡鬧。
頭死死埋在自己懷里的小丫頭甕聲甕氣地說了一聲,“大哥,今天我好高興。”
他的眼睛一下彎成月牙,“我也很高興。”隨即他撫平解縈雜亂的發(fā)絲,“成親之后,你總對大哥說這句話,大哥很欣慰。”
“欣慰什么?”解縈十分好奇,覺得自己只是適時表達了所思所想,歡喜的情緒到了極致,言辭表達反而趨向質樸,因為簡單已經足夠。
“也許是你從前總愛守著大哥一個人,平常也不見你和谷里的其他師兄師姐有什么交集,大哥怕你交不到朋友,把時間白白浪費在我身上,怪不值當。而且……是大哥不好,傷了你的心,明明應該是最應該享受青春年少的時候,讓你在外孤身涉險不說,還總替我操心,重逢之后,覺得你總是悶悶不樂的。現(xiàn)在好了,朋友也有了,人也愛笑了,要是……”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君不封臉上的喜色漸漸消失,他摸摸解縈的消瘦的臉頰,“是大哥不對,大哥不應該說這個。總之,大哥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真的很高興。”
解縈小心翼翼地點點頭,臉深深埋在大哥懷中。
操勞了一天的大哥很快陷入夢鄉(xiāng),平常他睡覺是無聲的,可能白天委實累壞了,呼吸聲也異常沉重,解縈聽大哥的呼嚕打得震天響,淚流了一半,也就停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上改變的契機是什么,沒有大哥,她不會蛻變到如此地步。
死不是唯一的贖罪方式,活著才是。人生有了奔頭,又想同他天長地久。日子眼見著要變好了,她不會讓這個天殺的蠱毒阻擾自己同大哥的幸福生活。
燕云提出的方案接近異想天開,未嘗不是一場希望渺茫的豪賭。
解縈愿意去做這個賭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