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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牲口的存活方式,或許能讓她產(chǎn)生幾分快樂。但問題在自己,非不為也,實不能也。這一切無關(guān)食物的味道好壞,只是他的五臟六腑率先放棄了生存,不想讓他好好活。
他吃了很少,就爬到了一邊沉默。
解縈冷著臉拉扯鎖鏈,將他強行拽回了食槽前,點了他的穴道,她隨手抓起一把白飯,強行往他嘴里塞,逼著他下咽。
“不吃東西,身體會垮掉。別跟我玩以前絕食那一套,再來一次,我真的會讓你餓死。再者說,我還想好好孝順你幾年,所以,乖,聽話,多吃一點。”
白飯連續(xù)塞了好幾把,君不封淚流滿面地吞咽,很快,胃部一陣猛烈抽痛,他癱在地上渾身痙攣,又將這些東西紛紛吐了出去。
解縈幫忙清理了他的穢物,面無表情地警告他,如果再次嘔吐,她不憚讓他吃掉這些嘔吐物,而食槽放在一邊,儼然是等著他吃完再換。
“那也不能,一直吃……等晚上,晚上好不好?”
解縈點點頭,心煩意亂地轉(zhuǎn)身出了密室,去研究自己開發(fā)的新道具。君不封則安靜地等著黑夜來臨,后來見解縈回了密室,他很有自覺地俯下身,忍著身體的不適,咀嚼著白飯。天氣炎熱,食物放久了不免發(fā)餿,解縈在旁邊圍觀,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疏漏。她快步走到他身邊,發(fā)現(xiàn)君不封已經(jīng)陷入了一種機械性吞咽的狀態(tài)。牽扯著鎖鏈強迫他看她,他還在口齒不清地跟她信誓旦旦保證,他不浪費一點糧食,他會全部吃完食物。
解縈想起了他之前跟她談過要改造伙食的笑談,解縈斷了他愛上自己的念想,也就將他的要求置于腦后,沒想過要給他做什么好飯好菜,甚至報復(fù)性地只為他置備一些清湯寡水。
但是這次他大規(guī)模的食欲不振,令自己有點懷疑食物的味道,雖然眼下她準備的也不過是簡單的白飯。心虛地拿起一把嘗了嘗,嘴里果然泛起了餿,她忍著惡心強行咽下了飯,不可置信他竟然一直在忍。
“都餿了,你怎么不跟我說?”
“你用心準備的……不能輕易浪費。”
解縈發(fā)起了窘,她的準備如此敷衍,又怎能當?shù)闷鹩眯摹4蟾巛p描淡寫的幾句話,讓她心里泛了錐心的難過,她深呼吸了幾口氣,控制住自己想要緊緊擁抱住他的欲望,俯下身,與他平視,“那想吃點什么,跟我說,我去給你做。”
君不封呆呆地看著她,臉上綻放出一抹微笑。
解縈也傻傻看著他,暌違依舊的暖流在四肢涌動,她有點意外此刻溫暖出現(xiàn)的時機。現(xiàn)在的她總是試圖規(guī)避這種暴露缺點的情感表現(xiàn),這種溫柔讓她流連,可她也不會忘記自己在上面屢屢栽下的跟頭。
君不封沖著她傻笑,而她則把這份笑意拆解的七零八落,想到了曾經(jīng)他對她感情的傷害,解縈又恢復(fù)了平素的冷酷。
“再不說話我就按著你的頭讓你把這些餿飯都清理干凈!”
“米粥……喝點米粥就好。”
“米粥?別的東西不想吃?”
他搖搖頭。
“酒呢?也不想喝?”
君不封又是笑著搖頭,“不想。”
解縈一直有給他留著百花釀,可之前的某一日,好酒成了解縈用來給他清理身體的道具,而剩下的酒同樣不浪費,在她的命令下強行喝完。他難得醉了,被解縈按著翻云覆雨的時候吐得昏天黑地,而清理之后又是無法控制地發(fā)情。
大概在那之后,他對酒就有了陰影。
解縈沒想那么多,雖然他們的每天的日常經(jīng)常以她對他的凌虐收尾,但這次她明顯看出,他的身體情況不佳,且非平常意義的皮肉之傷。她畢竟不是瘋子,知道自己雖然一直在做過火,好歹有一條牽引著自己的底線,基本意義的讓他存活。
君不封得了久違的善待,長期赤裸的身體上多了一塊破破爛爛的遮蓋,解縈不僅給他熬了粥,還有苦澀的湯藥。湯藥下肚輕而易舉,粥中亦有驚喜,夾雜了肉末和青菜,剁得很細,與平素兩人吃飯的粗放不同,一碗粥,他看出了解縈的用心,雖然胃口依舊不振,他帶著歡欣鼓舞的心情勉力而為,渾身不適地享用了小姑娘給予他難得的善意。
米粥成了他的日常飲食,前幾日還能看見用心,后來就成了單純的白粥,他的特權(quán)消失殆盡,又成了她肆意玩弄的好狗。
這夜解縈往他體內(nèi)塞了五個蟲籠,待她悠悠睡去后,君不封不再做戲,直接放棄了排出蟲籠的舉動,任由疲倦占領(lǐng)身體入睡。
按照解縈平常羞辱他的話語來說,他已經(jīng)被解縈干“松”了,排出體內(nèi)的蟲籠并非難事,但輕而易舉達成了她的要求,反過來,感到無聊地反而是她,他絕不吝惜為她創(chuàng)造羞辱自己的機會。
他知道,自己的內(nèi)心已經(jīng)隨著解縈的殘忍行徑日益崩壞。他的所作所為日趨一種盲目地討好。看不到她的快樂,所以退而求其次,希望能抓住她稍縱即逝的笑。代價是自己受盡屈辱,雖然羞辱過程中,心痛地無以復(fù)加,但過程中看到她嘴角的微小弧度,快慰又足以抵擋羞辱時的苦痛,只是當一切過去,他們的爭斗偃旗息鼓,熟悉的疼痛會再度侵占他的身心,直面他們的難堪。
睡醒后的解縈站在他面前,譏諷他。
“不錯嘛。努力了一晚上才排出來兩個?”
他沉默地抬頭看了看她,便闔上雙眼,安靜等待她的責罰。
解縈推搡著他的身體,讓他坐著面對她,而她手里拿了一根嶄新的紅燭,剛剛被點燃。
君不封微微一笑,知道她是要往自己身上滴蠟。
以前沒經(jīng)歷過,不知道會有多痛。談不上躍躍欲試,他只想知道關(guān)于這種折磨,自己是否需要偶爾的做戲。
蠟油滴到了分身上,疼痛免卻了他做戲的功夫,慘叫之余似乎聞到了一股被燒灼的焦味。身體習慣了疼痛,分身即便在如此慘烈的疼痛之中依然能保持挺立,很快被快速凝固的蠟油固了型。她輕松愉快地將蠟油滴在他的胸口,他的后背,待他熬過了這一輪痛楚,她又開始了新的刁鉆角度。
直到君不封伏在地上奄奄一息,連慘叫也發(fā)不出來,解縈才收了手,著手清理他身上的蠟。
蠟油的清洗十分費力,解縈拿著剃刀,大手大腳在他身上搜刮,給本就傷痕累累的軀體上又添新傷。大致將石蠟搜刮干凈,解縈推著他去洗澡,之后便將他晾在一邊,整個人繼續(xù)沉浸在春宮圖的繪制中,姑且算一日安穩(wěn)。而君不封僵在地上養(yǎng)傷,又一次迎來了只有自己清醒的孤獨夜晚。好在如今病痛纏身,身體的疲累抵消了他心中的煩悶,雖然疼痛無休無止,他到底陷入了一場并不踏實的睡眠。
久違的好覺令他在突然驚醒時分外憤懣。迷糊著聞到一股熟悉的潮氣,他抬眼看了看小窗外的景象。盛夏時節(jié),一場疾風暴雨,來勢洶洶。雨水很快蔓延進了密室,沒過了他的腳背。而他在這種冰涼之中打了一個寒噤,聽見一聲驚雷。
他下意識看向解縈。解縈正在雷聲的余韻中不耐煩地來回翻身,想來處于將醒未醒的邊緣。
他慢騰騰地靠近她。
解縈沒有給他的雙手加以束縛,仿佛是有意無意將自己的一切弱點暴露在他眼前,他可以隨時拿捏她的命門做文章,也許解縈始終隱隱約約期盼著他的反抗,至于之后她自己的結(jié)局是毀滅抑或無恙,都不在她的考慮范圍內(nèi)。當然,這同樣可能是她留給他的陷阱,她等著他的野心暴露,行徑正好驗證了他諾言的虛假,她大可以拿他的舉動來羞辱他,折磨他。君不封只在第一次留意到疏漏時,心中一閃而過他不愿承認卑劣,而之后,他恢復(fù)了平素的思想空白,不去思慮這個疏漏背后的任何考量。他遠遠地守在一邊,不去靠近,能勉強維持他們的現(xiàn)狀。一旦觸及了禁果,他實在沒有勇氣,也沒有心力,去探尋自由背后的真實。
又一聲雷鳴,解縈打了一個哆嗦,在睡夢中發(fā)起抖來,嘴里不清不楚的嘟囔了幾聲,君不封很清楚地聽到,她在喚他大哥。
他很意外,會在解縈口中聽到他的這個稱呼。
他以為她一輩子都不會這么叫他了。
和兩人從前朝夕相處的親密不同,也與她盛氣凌人的壓迫不似,解縈的這一聲低吟脆弱,低落,像是隱藏了許久后突然剝開了內(nèi)里的偽裝。
她重新成了那個缺愛的小姑娘。
腦海中轟隆轟隆地回響著解縈輕聲喚他的聲音,他呆呆地跪在她的床邊,就像曾經(jīng)猶豫是否應(yīng)該悄悄牽住她的手,他在應(yīng)許與無視之間搖擺,最終認命地,在心里,悄悄回應(yīng)了她的呼喚。
他在這兒,電閃雷鳴的雨夜里,守在她的床邊。
窗外雨聲潺潺,睡夢中的解縈仍然緊蹙著眉頭。他將解縈柔弱無骨的手護進自己手心,自己偏過身,凝視著黑暗中她模糊不清的面容。
長久以來困擾他的自我厭棄感在小姑娘面前,漸漸消失了。
心靜如海,他在雷鳴的深夜守著心尖上的小姑娘,知道她從未怕過,心里依然泛起了苦澀的甜。
愣神看了她許久,不知不覺眼眶濕潤,他捧起她的手,在上面落下輕輕一吻。一吻之后,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舉動,他低聲笑了。
夜深人靜總是容易想起舊事,想他們曾經(jīng)度過的每個雨夜,她不怕打雷,卻經(jīng)常被吵的睡不著覺,溫婉的性子也隨之變了調(diào),骨子里的蠻橫一覽無余,而他守在床頭,總要安撫,情緒安撫下來,是他為她編造夢幻冒險的夜晚,寧靜祥和的日常漫長而瑣碎,當時以為是尋常,而關(guān)系走到了窮途末路,才知往日可貴。
塵封在記憶里的甜蜜侵占了他的心房,對比如今之慘淡,他垂著頭,不斷喘著粗氣,試圖壓制整個人瀕臨崩潰的情感波動。他仰面朝天地向后倒去,冰涼的雨水沒過他大半個身體,數(shù)不清的小傷泛起疼,勉強將他從幾近發(fā)瘋的痛楚中喚醒。
甜美可人的小姑娘與如今殘忍暴戾的魔女形象南轅北轍。他瘋狂地懷念往昔,但也不厭惡如今的她。就像在他第一次被解縈強暴后,他以為他會恨她,可是沒有,豬狗不如活到現(xiàn)在,還是不恨。
在雨水中打了一個寒噤,他冷靜下來,直起身,又靠近了解縈。乖乖收回想要觸碰她臉頰的手,他沖著她苦笑。
她是他的唯一特殊,唯一例外,是深愛,也是最愛。
只是一度如父如母如兄,多重身份視角下的考量,讓他很難從中分辨出自己的真意,即便是現(xiàn)在,哪怕對她動一點非分之想,長年累月積累的道德束縛就會壓迫的他苦不堪言。
某種意義上,他感謝如今的悲慘遭遇。解縈對他的拘禁與虐待,讓他從另一個角度,漸漸意識到他對她的愛。
虐待是她根深蒂固的性癖,以前總想著解縈能夠順順利利的成家立業(yè),生兒育女。現(xiàn)在看來,能承擔她的凜冽,并且為她所喜愛的男子屈指可數(shù)。他在種種機緣之下成了她欲望的發(fā)泄品,又忍不住猜想,如果沒有自己,誰又能承受她的瘋癲。
并非他以這種悲慘境地而光榮,只是若非心甘情愿,長年累月的拘禁,愛總會被磨平。而他希望她一直有人愛,被武林所寵愛,被整個世界所偏愛。
他只擔心,自己陪不了她太久。
內(nèi)心始終在自我厭棄與自我放棄的天平中搖擺,成全他對她的愛戀,自尊低到塵埃,而這份犧牲又讓他的理智分外憎惡。
他憎惡自己的一切犧牲,又沉溺犧牲之后的短暫溫存。
他知道,總有一天,這份博弈會出現(xiàn)一個缺口,將他的靈魂徹底撕裂。
而今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也只希望能夠留存此刻的平衡。
不瘋不傻,身體康健。
他在愛。
用自己的方式,燃盡一切熱情在愛。
愛意蟄伏在每一道傷口中,每一聲慘叫里。
靈魂無需負擔多重身份的罪惡。
神祗終會明白他的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