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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他的身體依舊在不受控制的打著寒噤,神智也漸漸不清了。
解縈面紅耳赤躺到了自己的床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還是君不封赤裸的身體。解縈一下有點快樂,前些時日的觸感與今日目之所及有了交匯,她看見了大哥在自己的撫摸下發出嘆息的滿足表情,因為身體愉悅而蜷縮的腳趾,放松的四肢,和始終不曾離開自己的,真誠而炙熱的雙眼。
她仿佛整個人沉浸在一片暖洋洋的海,四肢跟著海水涌動,身體里滿溢著暖流。
第二日凌晨,失眠一夜的解縈疾步前往密室,去看君不封的情況,想要趁他未醒,好好的放肆一番。推開暗室門,解縈發現君不封蜷縮著身體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對她的造訪無知無覺,顯然不是平常的反應。解縈站在門口,定定看了他許久,方才意識到昨天自己的一時貪歡,可能會對目前已經是個普通人的大哥造成的危害。解縈連滾帶爬跑到君不封身旁探他鼻息。
如她所料,失去意識的君不封身體滾燙的可怕。
這一刻解縈忘了自己曾經對君不封做過的所有折磨,那些折磨在她的可控范圍內,骨折可以接好,絕食也能硬按著往下喂飯,可是這種突如其來的疾病……解縈在萬花谷醫術已算不俗,面對突如其來的高燒依然無能為力。
給大哥搬來溫暖的被褥將他穩穩妥妥放入其中,解縈含著一泡眼淚,一邊哭一邊煮藥。也是豬油蒙了心,光想著要整治他,讓他絕了離開自己的念頭,卻也忘了,大哥現在是個沒有武功的普通人,身體本就發虛,她還忍心如此——
君不封悠悠轉醒,發現解縈跪在他床邊,頭歪在他半側胸膛上,已經沉沉睡去。看著她無邪的睡顏,君不封心里一動,想起了幾年前還是小丫頭片子的她。他悲哀的摸了摸解縈的頭,手腕牽動,是鐵鏈碰撞的聲響。
解縈聞音頓醒,紅著雙眼探了探他的脈搏,又摸了一下他的額頭,與自己額頭的溫度做對比,確信他已無大礙,解縈狠狠的擦了擦眼里涌出的熱淚。
她還是愛哭,勉強裹上一層惡女的皮,剖去那層偽裝,她還是她。
君不封嘴角噙著微弱笑意,注視著她,眼里消失了新近的麻木與仇恨,里面有很深的感情。
解縈被他看的臉紅了。
色若春花。
自己,還是要走啊。
解縈雖然現今相貌青澀,往后的幾年只會愈加鋒芒畢露,他已經通過她的長相看見了之后她的風華絕代。這樣的一個她反而在苦苦央求一個廢人不要棄她而去,儼然有想一輩子蹉跎在他身上的打算,他又怎么忍心。她現在對他這樣壞,可他念的還是她之前的好,之前的可憐。那是他從死人堆里救回的小妹妹,他只想她能靜好安穩的度過一生。
君不封不再注視解縈,他轉過身,面對天花板,長長嘆了一口氣。這一聲嘆息在逼仄的密室中飄蕩,解縈聽出了里面飽含百轉千回的溫柔情誼。
這種狀態下,她反而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沉下心,她握住君不封的右手,再度枕上他胸口,滿意地閉上雙眼,如愿以償,聽見君不封平穩的心跳。
君不封也輕輕摟住她,有些恍惚的開了口。
“大概還有兩叁年,你就會徹底長大,那時我也要年逾不惑,一個沒有武功的普通人,必然會老的更快,不會是你記憶里的樣子。”
解縈,一如年少時執拗的搖頭,“不會。大哥哥一直都是大哥哥。”
“傻丫頭。”君不封沉沉的嘆了一口氣,“再怎么說,我也是會老的,你也會長大的……哎,我得把命留住,要看著你成為大姑娘。”
解縈面露喜色,“大哥哥,你不走了?”
君不封偏頭微笑,“咱倆已經撕破臉皮了,我說走不走,也沒什么必要了。就是說不走,按照你的性子,你也不會放走我的。”
解縈被他說中了心思,一時語塞。
君不封依舊微笑,“等哪天你厭倦了,會放我走么?”
“我不會厭倦你的。”
“話不要說的那么絕對,你長大了,不可能再像之前那么天真了。”
“……我不能放你走。你去外面,太危險。”
君不封轉了一個身,他是不信解縈的說辭的,只好繼續苦笑,“等我死之后,尸體就地燒掉吧,這輩子沒走過多少地方,只好讓骨灰去替我看一看了。解縈,我累了,看你也是忙了一天了,這屋里冷,你也趕緊出去吧。”
解縈攥緊他的手,知道自己獲得了這場角逐的全權勝利。可惜大哥的主意變化素來如風般迅疾,她要做些事,好好的穩住他。
“這樣吧,我們各退一步。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情……你留下來,我也不纏著要嫁給你,我只想每天都能看到你,就像尋常兄妹一般,這樣,好么?”
君不封神情復雜地看著她,長嘆了一聲,揉揉她的腦袋。解縈歡呼著撲進他懷里,卻不知彼此的面容都是同樣的苦澀。
君不封的在病榻上纏綿了大半個月,堪堪病好,整個人也越發安靜,解縈習慣那個始終活潑的君不封,會笑嘻嘻逗她玩的君不封,如今這個安安靜靜,只管吃穿的君不封,解縈很陌生。同時她也知道,這是自己強留下他而必須吃下的苦果。
解縈十五歲這年,松開了對君不封的轄制,君不封被她關了一年,重見天日,還是將大部分日子過在了密室里,偶爾隨解縈出屋,繼續他們之前的營生,給解縈攢煉藥做機關的材料,同時改善一下伙食。生活風平浪靜,仿佛之前的一切虐待都不曾發生,雖然早早有了一道天塹般的隔閡,表面上看起來,她還是他的小妹妹,他還是她的大哥哥。
解縈表面上說著自己不對君不封有任何打算,還是經常在夜里悄悄迷暈他,與他同床共枕,相擁而眠。
她開始學習自己并不擅長的女紅,給君不封縫荷包。
大哥畢竟受過嚴重內傷,沒有走的打算,她就一門心思給他調理身體。精致的小荷包里塞滿了寧神的藥物,還有一小縷自己的頭發,解縈將它送給了君不封。
君不封表情忽明忽暗,接過解縈的禮物,也僅僅是放在暗室的一角,做一個擺設,只有當解縈來看他時,他才不慌不忙別在腰間。
這一切都被在暗處偷看他的解縈看在眼里。
他還疼愛她,只是不再信任她了。
君不封在他被解放的四個月后失蹤。那天正是元宵節,這年元宵,萬花谷罕見下了一場大雪,解縈自小生活在巴陵,對雪景不甚熟悉,生平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壯景,又是在元宵佳節,她終于有了些許同齡人的模樣,同師兄師姐們在雪地里打打鬧鬧,打鬧的時間長了,她想到了君不封,想要回去和君不封一起吃幾碗暖和的元宵,拉著他一起出來看雪景,打雪仗,堆雪人。興沖沖的解縈飛奔回家,在屋里喊了又喊,沒有看到往日等待自己回家的君不封的身影。
解縈懵了。
慌忙跑去暗室,君不封不在那里,荷包與衣物也一并失蹤。
失魂落魄的解縈當即沖出門尋找君不封的蹤跡,雪下的太大,腳印早早被新下的大雪覆蓋,空留一片白茫茫大地。一無所獲的解縈在自家悶了七天,將自己捂的發了霉,還是沒能等回君不封。
他終于逃了。
解縈在家里焦躁不安等待君不封的同時,君不封已經趁著萬花谷大雪,一路喬裝逶迤前行,到了長安周邊落腳,干起了若干年前要飯的老本行。
他很好的活了下來,只是不敢在長安久留,怕解縈不久后追來。
他決意去揚州。
已經離世五年的七秀姑娘在他心里始終不從消失,七秀坊在那里。
揚州山明水秀,他還年輕,還可以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