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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明態度了
李宏良的客廳里很安靜,劉浮生電話里的聲音,不但李宏良,就連臥室里的李文博,也聽得清清楚楚!
聽到這話之后,劉浮生似乎十分激動,立即拿起手機,但卻忘記了關免提,冷聲道:“馮所長,你這是什么意思?陳建入室行兇是事實,而且醫院的接診病歷,還有即將做出的司法鑒定,都能證明這屬于刑事案件!這種情況下,連最基本的立案都做不到?我們對得起身上的警服嗎?”
“呵呵,劉同志你別激動!你聽我慢慢說!你知道,剛才誰給我打電話了嗎?市商務局的葉榮成局長,親自給我打電話,過問這件事了!”馮國棟說。
劉浮生一挑眉毛:“我管他是誰,難不成咱們警察系統,歸商務局管了?”
馮國棟急忙說:“不不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但這件事的確和商務局有關,陳建的父親是咱們市有名的企業家,是納稅大戶!全國都在搞經濟促發展,你同學這個案子,往小了說是打擊本土企業的經營積極性,往大了說,那就是破壞遼南市的營商環境,和國家政策唱反調啊!所以我希望你勸勸你同學,還是算了吧!”
這一頂頂大帽子,接二連三的扣下來,要是換成別人,怎么說也懵一會。
可劉浮生卻忽然冷笑起來:“我聽明白了,馮所長的意思是,只要有錢,就能犯罪不被追究,就能凌駕于法律之上!我同學鄭小蕓被打是她活該,是因為她沒錢沒勢!對吧?”
“這……”
馮國棟被懟得一窒,重重嘆氣說:“可是兄弟,這就是現實啊!你別看我是所長,但也就是個正科,你就別為難我了!我夾在你們中間,里外不是人……要不這樣,我組個局!明天晚上,陳建他父親做東,你和葉局長都來,咱們當面把話說清楚行嗎?你也問問你同學,她想要多少錢的賠償,我盡量給你爭取!”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什么好說的了!
在劉浮生和葉榮成面對面較量之前,馮國棟不可能立案,更別說抓人了。
劉浮生沉吟問:“馮所長,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這些話,向市局領導反映?”
馮國棟嘿嘿笑道:“兄弟是聰明人,肯定不會做糊涂事。大領導們抬頭不見低頭見,關系都好著呢,葉局長能出面,肯定是上下都通了氣的!再說,我這也是常規操作!兄弟要是真壞了規矩,在系統里可就沒朋友了。”
“呵呵!好一個規矩!照你這么說,我們的局長和書記,都是擺設?”劉浮生冷笑。
馮國棟笑道:“領導當然不是擺設,但咱們做下屬的,也不能給領導添堵啊!咱們下面風平浪靜,那是領導治理有方!說白了,領導就是順毛驢,就愛聽國泰民安的匯報!領導被摸舒服了,咱們才有好日子過,這叫以下馭上之道!這樣,明天兄弟你來喝酒,酒桌上哥哥和你詳細說!給哥哥一個面子!”
“我考慮一下。”劉浮生淡淡說了一句,沉著臉掛斷電話。
從始至終,李宏良都沒有說話,眼神玩味的看著劉浮生。至于躲在臥室的李文博,則臉色都青了!
“他說的,倒是有點道理。”李宏良微笑著,對劉浮生說。
劉浮生一愣:“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這電話也太漏音了吧!”
李宏良呵呵一笑:“不是電話漏音,是你開的免提。”
“啊?看來我是被這家伙,給氣糊涂了……”劉浮生一捂臉,仿佛有點小郁悶。
李宏良也不說破,笑問:“這位馮所長,倒是深諳人情世故,明天你去赴約么?”
“李伯覺得我應該去嗎?”劉浮生反問。
李宏良哈哈大笑:“你小子和我打啞謎?不說這些,來下棋!我最近研究了好幾個棋局,今天好好殺你幾盤!”
劉浮生也不多言,兩人立即在楚河漢界之上廝殺起來,仿佛剛才馮國棟的電話,從未來過。
直到晚上十點多,劉浮生這才起身告辭。
臨走之前,李宏良說:“雖然有些道理你知道,但我還是忍不住要說,所謂的以下馭上,并不存在。無論官場還是任何地方,能馭人者,永遠是人上之人。”
“明白了。”劉浮生微笑點頭,離開了李宏良家。
……
直到關門之后,李文博才走出臥室,臉色并不好看。
任何人關禁閉般在房間里待三四個小時,都不會太痛快,更遑論是堂堂市局局長。
“幸虧房間里有衛生間,否則我就慘了!”李文博一邊說著,一邊走進廚房,隨后郁悶道:“劉浮生這小子是餓死鬼投胎嗎?那么大一鍋小雞燉蘑菇,全都吃了!”
李宏良笑呵呵的看著自已的兒子:“都四十歲出頭了,還和二十歲的小孩子一般見識?”
李文博皺眉道:“都是被那通電話給鬧的!雙安所的馮國棟,竟然連刑事案也敢徇私,而且還把我形容成順毛驢!太無法無天了!”
“所以呢,你就沒聽出點別的?”李宏良問。
李文博一怔:“別的?”
李宏良搖頭嘆道:“看起來,我讓你在這聽背后言,是白聽了。”
李文博納悶問:“難不成,劉浮生剛才說的話里面,還有有玄機?”
李宏良說:“這小伙子,是我見過的,在這個年紀,城府最深的年輕人!現在我幾乎可以確定,他對我的身份有些了解,只是不確定,他了解多少,以及他是在省考之前就知道,還是在省考之后發現了什么。”
李文博沉吟點頭說:“您說的沒錯,他就住在附近,而且也見過我。我來看您的時候,難保不會被他撞見。他破案手法很不錯,即便分析出我們的關系,也不奇怪。”
李宏良不置可否的一笑:“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小子還沒等我用言語試探,就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表明態度了?”
這次李文博有點懵圈了,他之所躲在臥室里,就是為了聽劉浮生對于市局派系的態度!到時候,李宏良會用言語試探劉浮生,從劉浮生的言談中判斷立場!
可剛才客廳里的兩人,什么都沒有說啊!劉浮生是怎么表明態度的?
第31章
二大隊的公敵
“馮國棟的那通電話,劉浮生是故意用的免提通話。”李宏良說。
李文博點頭:“是的,這手段并不高明。”
李宏良搖頭:“其實很高明!他在接電話之前,就知道馮國棟想說什么,他讓我或者說我們聽到的,就是他想說的。”
李文博皺眉:“他想讓您聽到,馮國棟是如何徇私枉法的?可這又和他表明態度,有什么關系?”
“現在我面前有兩家飯店,我對其中一個老板說,我喜歡吃紅蘑。如果你是老板,你會怎么做?”李宏良問。
李文博茫然說:“我會……給你做紅蘑吃。”
“這就對了,你這么做的話,我就是你這家店的客人,而不是另外一家的。”李宏良笑道。
李文博略微沉吟,眼睛亮了起來:“我明白了!他故意讓我們聽到馮國棟的電話,就是在說他喜歡吃什么,而我們只要這么做,他就是我們的人!”
李宏良笑著點頭:“而且,這番話他并沒有對另外一家店說。這不是兩家競爭,而是他早有傾向。”
李文博深吸了一口氣,苦笑:“沒想到這小子,年紀不大,但說話做事,卻已經如此高深……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知道就好!但記住,即便看破,也不要說破。”李宏良提醒說。
“為什么?”
“你一路走來,都有我的幫襯,如同養在籠中的虎,威風八面,王者天生。但如果把你扔進叢林里,卻未必能斗得過,一頭拼了命才存活下來的獨狼。在他徹底敬畏你之前,不要和他太過接觸,更不要交心。”
李文博似乎有些不屑:“再怎么說,他也只是個毛頭小子。”
“所以我才一直說,你只長年紀不長見識!”李宏良一瞪眼說:“誰都年輕過,但我沒見過任何一個年輕人,如同劉浮生!有時候我甚至覺得,當他在我身邊說出炮碾丹沙四個字的時候,我就已經被拉入,他的局了!”
……
劉浮生離開李宏良家之后,也是長出了一口氣。
他不確定李文博是否在李宏良家,但確定李文博一定會知道,剛才所發生的一切。
這次和李宏良半明半暗的攤牌,是劉浮生布局中的關鍵一環,也正因如此,他才果斷結束了,和大美女白若初的約會。
聰明的人,不會把任何人當白癡。
劉浮生從未小覷過老書記李宏良,他知道能達到那種高度的人,幾乎沒有庸才!他唯一擁有的最大籌碼,只有對未來的先知!
好在,李宏良是個識人并且愛才的人,更想給他兒子李文博,找到保駕護航的左右手。所以,他只在最后分開的時候,告訴劉浮生,實力才是駕馭別人的根本,站在強者的一方,就是最基本的正確。
這短短幾個小時,比和別人鏖戰幾天幾夜還要累。
不過這就是官場,所有人說話都像是在打啞謎,是否猜對不重要,重要的是出題的人是否愿意把你的答案,當做謎底。
……
回家酣暢淋漓的睡了一覺之后,劉浮生第二天一大早便來到了市局,連環盜竊案雖然破了,但審問和取證程序,還是要走的。
沒想到,孫海這家伙竟然來的更早,老早就在大門口等著,屁顛屁顛的迎了上來:“師父來啦!”
劉浮生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是等我?”
“必須的啊!徒弟等師父,這不是天經地義嘛!快點走吧,你不來,張茂才什么都不說!”孫海說著便拉起劉浮生往審訊室走。
孫海在這個案子上,也蹭了點功勞,據說昨天走路都帶風,今天更是一大早就提審了張茂才。
但張茂才只認劉浮生,無論孫海怎么問,他都不說一句話。
只有劉浮生知道,張茂才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他會信守承諾。
“先抽根煙。”劉浮生來到張茂才身前,遞給他一根煙,隨后輕聲說:“你母親已經完成檢查,預計一周后做手術。”
張茂才深吸了一口煙,重重點了點頭。
劉浮生來了之后,審訊很順利,饒是如此,也用了整整一上午的時間。
從審訊室走出來,劉浮生伸了個懶腰,便要回二大隊辦公室,但卻被孫海叫住:“師父,今天你就先別回二大隊了吧!案子已經破了,按照慣例,你可以休息兩天,咱們喝酒去?”
劉浮生挑了挑眉毛:“有話直說。”
孫海猶猶豫豫的說:“其實……其實也沒啥事,就是昨天下午,我聽到了點風言風語……”
在劉浮生目光的注視下,孫海終于把事情說清楚了。
昨天就在劉浮生懟完董奎離開之后,二大隊就炸廟了!
雖然劉浮生說的那些話,并沒有任何問題,所有人的心底也贊同,但二大隊的隊長畢竟是董奎,而劉浮生只是一個新來的,更是新入職的新人,算是外人!
絕大多數人,都有幫親不幫理的心態。
有人提議把劉浮生轟出二大隊,有人號召所有人一起去局長和書記那里請愿開除劉浮生。
據說當時的場面十分混亂,正準備走進二大隊辦公室的孫海,都嚇得有點懵圈,躲在門口沒敢進去。
最后還是董奎一聲大吼,把眾人給鎮住,然后他就頭也不回的走了,直到現在也沒來上班。
“師父!現在二大隊那些家伙,都好像和你有仇一樣,咱不和他們一般見識,等過兩天估計也就沒事了。”孫海勸道。
劉浮生卻微微一笑:“這種情況,我更應該去,否則今后我在二大隊,就是軟柿子了。”
這話說的沒錯,尤其是血氣方剛的刑偵隊伍里,最看不慣的就是遇事便躲的人,這次劉浮生躲了,今后在二大隊就沒辦法立足了!
孫海雖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可卻根本沒有劉浮生這種魄力,眼看著勸不住,只能期期艾艾的跟在劉浮生身后,走向二大隊的辦公室。
董奎今天沒來上班,辦公室里的人比平時多些。
當劉浮生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整個辦公室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王廣生和趙艷秋兩人,因為和劉浮生搭檔過,所以臉上浮現出的是帶著擔憂的復雜表情。
可其他人看向劉浮生的目光,卻幾乎全都充滿了敵意!
就在這時,一個三十多歲,細眼尖下巴的中年男人,忽然冷哼道:“把我們二大隊害得這么慘,竟然還有臉進門?劉浮生,你還真是連臉,都不要了!”
第32章
大案
這句話說的毫不客氣,二大隊的辦公室里,立即就有好幾個人跟著冷笑!
火藥味太濃了!
跟在劉浮生身后的孫海,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愣是沒敢往前邁步。
劉浮生看向說話的男人,這個人他認識,名叫葛盡忠,是二大隊的中隊長。
前世大約幾年之后,葛盡忠以副隊長的身份調入了市局宣傳科,隨后又去了市委宣傳部,和劉浮生打過交道,是個做事很圓滑的人。
這次他最先對劉浮生開炮,顯然是想向董奎表示忠心。畢竟現在,二大隊副大隊長的位置,還空著呢!
“你瞅啥!我說的就是你!”葛盡忠盯著劉浮生,冷哼道:“別以為你能抽陳清波的耳光,就了不起!你碰我一下試試!”
刑警基本都接受過格斗訓練,同樣是警察,他們可比陳清波那種警察的身手強多了,而且氣勢也更足。
劉浮生微微一笑:“葛隊真想和我打一架?”
這話要是再繼續說下去,兩人杠上,那可真就要上演全武行了!
王廣生急忙硬著頭皮打圓場說:“哎呀,這是干啥?都少說兩句,畢竟都是同事!葛中隊消消氣,劉浮生他是新來的,而且還破了案,也算是給咱們二大隊爭光了……”
“爭光?扯淡!”
葛盡忠直接打斷了王廣生的話,說:“他那算什么爭光?且不說只是一件小偷小摸的案子,就說這案子本身,和他劉浮生又有半毛錢的關系?嫌疑人是自首的!咱們干了這么多年,都清楚的很!肯自首的嫌疑人,早晚都會來自首!他只不過就是撿了個便宜,還真把自已當神探了?”
這番話很過分,歪曲事實,直接就把劉浮生所有的工作全都給抹殺了!
但其他隊員卻都對這些視而不見,紛紛跟著起哄……
“說得對!瞎貓撞上死耗子,也算是破案?”
“在咱們二大隊裝大尾巴狼,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已是個什么東西!”
“劉浮生,就你這樣的,也配和我們董隊叫板?你有這個資格嗎?不就是上面有人嗎,我們不吃這套!趕緊滾蛋!”
……
事情經過這段時間的發酵,雖然所有人都認定劉浮生上面有人,但人心往往如此,自已沒有別人卻有的東西,總會免不了發酸。
他們很清楚,劉浮生就算上面有關系,也不會給他們用。更遑論,他們全都和董奎一條心,董奎不但對他們很夠義氣,更還能帶他們接大案,破大案!
聽到周圍的聲援,葛盡忠更加得意,冷笑著對劉浮生說:“另外劉浮生,你知道你給我們二大隊耽誤了多大的事情嗎?就是因為你,我們二大隊幾乎失去了,爭取那件大案的機會!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爭取大案的機會?
劉浮生本想懟葛盡忠幾句,可聽到這句話之后,不禁挑了挑眉毛。
趙艷秋有些看不下去了,皺眉說了句公道話:“葛中隊,那件案子的事,似乎怪不到劉浮生吧?”
葛盡忠瞪眼道:“小趙!你根本不了解內情!那件案子,一大隊辦了近三個月都沒有頭緒,李局已經決定換人了!一會的支隊會議,李局會親自主持,就是要重新組織隊伍破案!我們董隊得到消息后,老早就開始著手準備,今天至少有五成的把握,把案子拿到咱們二大隊!可就因為劉浮生,董隊今天沒來上班!你說,這事和劉浮生有沒有關系!”
嘩!
聽到這件事,二大隊的辦公室里,頓時一片騷動!
這件事只有二大隊的幾個中隊長,和大隊長董奎知道,事先并沒有透露風聲,絕大部分人都只知道董奎一直憋著勁,要辦那件案子。
趙艷秋也臉色一變,不說話了。
劉浮生趁機問王廣生:“你們說的,是什么案子?”
“還能有什么案子?就是省廳欽點李局親自掛帥的,那件詐騙案啊!”
王廣生咂舌說道:“這可是咱們市局現在的第一號大案,涉案金額三十多億,別說是省廳,中央都驚動了!這案子要是辦好了,別說李局鐵定進市委常委,就連咱們董隊,至少也得升副支隊長!”
這件案子,劉浮生當然知道!
他第一次和李宏良下棋的時候,就是用他對這件案子的分析,來打動李宏良的。
案子破了,當然皆大歡喜,立功受獎,升職加薪。但如果遲遲破不了案,李文博作為第一負責人,可就難過了!
前一世,李文博就因為這個案子長期無法破案,導致民怨沸騰,險些被擠出遼南市!幸虧他父親老書記李宏良,關鍵時刻出現在省廳督導組的面前,才保住了他局長的職位。
這案子不是那么好破的,不然市局書記吳志明,也不會對這件案子袖手旁觀,等著看李文博的笑話。
董奎想從刑偵一大隊那里,把這個案子搶過來?
劉浮生記不得這件案子的具體細節,以及偵辦人是誰,但既然我劉浮生來了,那么這個機會,就絕對不能讓人別人!
此刻辦公室里的警員們,都因為葛盡忠爆出的消息,對劉浮生更加憤怒。
劉浮生卻忽然笑呵呵說道:“我聽明白了,原來董隊今天沒來上班,并不是因為我,而是他自已沒信心把這件案子搶來,索性就干脆找個借口,躲起來了。”
“你說什么!”
“劉浮生,你太過分了!你以為董隊是那種人嗎?”
“小子!你是不是找揍!敢不敢脫了警服,和我出去單挑!”
……
劉浮生的這句話,仿佛捅了馬蜂窩,幾乎所有二大隊警員都炸了!就連王廣生和趙艷秋兩人,也全都瞪大也眼睛,難以置信的盯著劉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