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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看著馬蒙的背影,心里頭突然有些羨慕又有些失落;以至于剛才考場上的順利表現,仿佛也并不值得高興了。
在心情繼續走低之前,他果斷地轉過身去,消失在校門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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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影表演系的初試前后持續六天。二月16日晚上初試放榜,可以從網絡上查詢結果并辦理復試手續。
初試的結果沒什么懸念,回家的路費又太過高昂。于是接下來的五天,陸離就變得格外無聊起來。
每天,他都會定時出晨功和跑步,給母親發消息報平安,然后隨便找個地方閑逛,總之不愿留在那間陰暗破舊的招待所里。
兩天后,情人節。
忽如一夜春風來,觀光區的街道上冒出了遍地的情侶。皚皚積雪映著各種紅的、白的、粉的玫瑰花,空氣里仿佛充滿了戀愛的氣息。
陸離依舊一個人在街頭游蕩,累了就坐在長椅上看人在后海溜冰。他忽然發現溜冰居然是一件如此富于哲理的事:你越是急于朝一個人靠攏,那人就越是會被你撞飛出去。除非彼此間伸出手臂,才能互相扶持。
陸離定定地看了好一陣子的冰面,余光里卻滿是來來去去的情侶、紅的白的玫瑰。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起身走向最近的花店,要買一只黃色的玫瑰花。
花店的店員有些為難,并且好心為陸離解惑:根據花語,黃玫瑰可以用于表達美好的友情;但若贈與情人,卻意味著道歉、離別甚至已逝的愛意。
想來,能夠在情人節送上或者收到一束玫瑰的人,對于愛情都該有積極的憧憬,又有誰會這么觸霉頭,來買一束已經死去的愛情。
拿著一支黃玫瑰走出花店時,暮日已經西斜。陸離并不回頭,他跳上了一輛到站的公交,在老北京最擁堵的時間里,奔著日落的方向而去。
當天色漆黑如墨的時候,開始下起了小雪。
陸離哈著白氣站在老家的樓下。他仰頭朝上看,本該黑暗的窗簾后頭,居然透出了一點光。
房子的租期還有兩年,所以應該不是房東擅入。晚上七八點鐘,也不太可能是小偷。
心里揣著一個答案,陸離遙望著那片朦朧的淡黃暈光,覺得自己突然變成了撲火的飛蛾,難以壓抑接近的無限渴望。
上次回來的時候,他從自己的骨灰盒里取走了一小片骨殖,如今就收藏在母親給他的護身符袋子里。他將護身符拿在手掌心里輕輕摩挲。冰涼的織錦很快像人體那樣溫熱起來,但骨殖依舊是骨殖,靜默的、現實的,不會給他任何提示。
雪越下越大,朔風像冰刀割在臉上。陸離將玫瑰花藏進背包里,又用羽絨服的兜帽遮住臉面。他躲進大廳,想了想,走向對講機,按下門鈴。
簡單枯燥的電子鈴音回響著,但對話的屏幕始終沒有亮起。陸離迅速轉身走到樓外,發現窗戶里的燈光已經熄滅了。他立刻又沿著樓梯間下到地下車庫,找了一堆雜物作為掩體,躲起來觀望。
大約十分鐘之后,直通車庫的電梯從四層降落。門打開后,從里面走出了一個身穿羽絨大衣、墨鏡口罩大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的高大男人,步履匆匆,鉆進了一輛豪車。
也許是理智被凍僵了,陸離心里頭突然產生出一種沖動:他想要什么都不管不顧,跑出去攔住那輛車,然后沖著男人高聲大喊,喊出那最荒誕的真相。
可是白天在后海看溜冰的畫面突然冒了出來,就像一只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陸離因此而有了瞬間的遲疑。
也就在這一念之間,豪車揚長而去,陰暗的地下車庫又恢復了一池死寂。
陸離不知道自己又呆了多久。回過神來的時候,兩手十指都已經凍得無法彎曲。他呵著熱氣從隱蔽處緩緩走出車庫,留給他的只有雪地里兩行淺淺的車轍。
既然沈星擇已走,他干脆大著膽子上了樓。
也許是公司幫忙繳納著水電與物業雜費,屋里居然還有暖氣。陸離不敢開燈,只拿出手機當做照明。
他很快就發現,地上的那堆垃圾已經被清理掉。客廳里又恢復了他出去拍戲時的冷清模樣。空氣里也不再沉淀著煙草的氣息,相反倒是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香。
陸離循著花香來到臥室,發現這里也已被收拾整齊。骨灰盒依舊端正放在床上,左右床頭則是兩大捧盛開的黃玫瑰。
這床單居然到現在都沒換過——陸離難以相信,這竟是自己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然后他走到床頭邊,取出背包里的那支黃玫瑰。
比較之下,花店里買的這朵玫瑰實在有些睡眼惺忪,約莫只開到其他玫瑰的一半大小,層層翻卷著黃得不太純粹的花瓣。
陸離伸手愛憐地摸了摸它,拆掉玻璃紙放進花瓶里。
也許再過幾天來看,這朵羸弱的小花,也應該能夠綻放出獨一無二的光彩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