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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辭謙謙,神態祥和,頗有道德之風。事實上,青城真君在天庭的風評一向如此,并不會因人而異。
少年淡然點頭,“那是當然,真君請自便!”
他莫名打了一架,倒也無喜無悲,他只是煩惱于想不起前塵往事,甚至自己的姓名都忘記了。
其實把玩仙兵之余,他的神念,龐大而不可捉摸,早已覆蓋周天,無形無相,無覺無跡,一直在體察在場仙人們的氣息,品味遠處太玄山的道韻—-那一種尋常仙人很難捕捉的“味道”,甚至很多仙人根本就無法覺察。
他隱隱覺得,自己到來的這方世界,是一個廣大無垠、充滿玄奧的龐然天體。
他沒來由便有些肯定,或者說他對自己的遭遇有種直覺的判斷:好像自己是主動要來到這方天地似的。這種感覺很奇怪,尤其昨夜他取出那件玉函的時候,尤其強烈。那一瞬間,他好像即將捕捉住一線真相,打開記憶的閘門,可惜,終是功虧一簣。
大約,這方天地對于他,這個意外的侵入者,帶有某種天然的警意。
他有過極其短暫的懊悔,隨即便釋然了。在他無比敏銳的感知中,這方天地里,有排斥,有警惕,也有某種暖意。尤其自太玄山(他現在只知道那是一座神秘的大山,并不知其名)而來的那道青光,打斷了他獲得真相的契機,卻并不令他感到憎惡。因為在少年澄澈的心靈覺察中,那道青光并無惡意,而且青光里帶有某種熟悉的氣息,很久遠的、說不清的氣息。
那是一種令他靈魂深處無比震顫的氣息!只是他已想不起來。
這方天地的內蘊,經過一夜的適應,他自信已經大半了然于心。無非是五行之氣、四大之象組成的周天世界而已,這一點,沒來由的,他亦很是熟悉,仿佛是生命深處的一種本能。
他清楚的知道,構成自己身體的精微之物,和這方天地有著大大的不同。經過一夜的時間,這周天自然的大道玄機已經在他身體上烙下深深的痕跡,他的仙體也因此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最直觀醒目的變化就是,他的身軀變小了,從十丈的偉岸,便成了九尺修長。當這種變化趨于穩定的時候,少年只是在心底苦笑了一下,便灑然接受。
幸而昨夜那些仙童玩的變化小術,觸發了他的生命本能,這才召喚出藏匿于泥丸宮中的九品道臺。剛才魏無忌動武,電光火石之間,他的泥丸宮中識海深處,靈性之光迸射,于是又有了護身天幕和那類似武道的一擊。
幾件形制各異的仙兵,明顯觸動了他的某些記憶碎片。
亦有片片漣漪浮現在他心海之上,微酸,微澀,難明,難忘。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此刻他的身心沉浸在類似某種悟道的狀態中,某些神通本能正似醒非醒,好像一輪紅日悄然露出天際,只待徹底騰空的那一刻。
忽然,他靈光乍現。
從識海深處射出幾縷原始真氣,在他的額內形成種種唯有他可見的隱約畫面。
其大無外,其小無內。
周天一切,仿佛洞若觀火,秋毫可見。連山谷中的一片葉、一根草,都能數清楚,只看愿不愿意。
少年盯著畫面,眼神空靈。
這個時候的他心如虛空,神意澄澈,杳杳冥冥,對身周事務,無所感應,恍若無物。
青城真君能夠感知少年正處在某種玄妙狀態,便不再多話。
趁著少年狀若出神,似要入化,無所作為之際,青城真君趕緊以神念傳喚屬下,迎真殿的執事們立刻飛了過來。
青城真君自袖口摸出一艘半尺見方的木船,口誦真言,把手一送,木船已經浮在水面,數息之后化作一艘五丈長、三丈闊的仙舟。
此舟用紫薇仙木制成,紫薇在仙界貴為圣樹,生長緩慢極難成材。但是蘊藏天地原始之氣,最是與道合真,且暗含紫氣東來的意象,素為仙家所喜。
煉制半尺大小的這樣一個仙舟,竟然消耗了數千方紫薇仙木,可謂是萬化為一,極其不惜工本。
執事仙官們,以迎真殿秘術,很快將數千童子收入寶船,那寶船似乎空間無盡,猶自綽綽有余。
少年猛然收了法意,目光射向層層仙人中的某處:一隊天兵簇擁中,有一位年輕的戰仙。這位仙人面如滿月,眉目如畫,并未穿著重甲,只穿一襲火炭般的猩紅戰衣,身姿挺拔,卓然不群。
這位仙人神意極其純凈純粹,仙體仿佛透明一般,不著一絲仙塵,仿佛萬綠之中的一點紅,在群仙中十分顯眼。
山風吹拂,掀開戰衣一角,露出內里的顏色,竟是極其醒目的碧綠顏色,同湖中仙蓮同色。
然而,少年的目標并不是他,目光穿越年輕的戰仙,停在他身后,有兩位魁梧的天將手持巨大的斧鉞,似乎是某種儀仗之器。
少年明亮的眼,仿若星辰,他身形未動間,已幻出重重手印,透破虛空,如神龍御宇,遨游九天。
頓有風云涌動,空天震蕩,手印所經之處,如波開浪裂一般,強大無匹的氣機威壓之下,眾仙兵紛紛飛起,一些被波及到的低階仙人亦覺得魂不守舍,感覺元神就要出體一般。兩位天將完全沒有反應,眼看青白色的手影便要抓住斧鉞。
年輕的戰仙動了,他的眼神也如星空般閃亮,甚至面容呈現出迷醉的神情。他翩若驚龍,雙臂揮出漫天幻影,在周天之上,映出一片赤色的光焰,空天色變。
在殘陽般壯美的赤色天穹下,又出現了遮天蔽日的無窮蓮葉,隨著天風助力,悠然搖曳。無數支雪白的蓮藕從虛空中生出來,仿佛虛天就是無窮的碧水。
無數的蓮藕,發出白亮的光,仿佛槍林劍雨,隨著年輕仙人雙臂輪轉,漫天而來。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雖然是白晝,諸仙亦感到星辰在顫栗,地脈在滾蕩,作為場間眾生,心頭亦是被帶動的熱血沸騰!
白衣少年肅立在湖心蓮臺,雙臂架在胸前,小臂帶動手腕,靈動如意,十指疾飛,漫天手印幻化不定,勢不可擋。
年輕的仙人猛然間,迎風一變,幻化出三頭六臂的法相,高大無匹,那些蓮藕俱都不見了,化風攝入他粉白的手臂。六臂殘影,仿佛飛馳的天道寶輪,打出一個個深奧的道訣。虛空異象紛紛,無數光球形態的仙能層出不窮,繼而化作虛幻的仙兵,殺機無限,仿佛下一刻就要吞噬白衣少年的本體。
無盡的赤色仙能,矯若驚龍,從血紅的天穹激射而出,將虛天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羅網。
“轟、轟、轟”
一連串的能量爆沖之聲,響徹周天,仿佛不期而遇的兩軍來了一番生死對沖。
數息之后,風煙俱凈,少年負手而立,腳邊多了一柄斧鉞。
年輕的戰仙,收斂了蓮華真身,手持另一柄斧鉞,一雙星目更加明亮。他看了看遠空某處,面露些許憾色,收回已然踏出的半步,遲疑道,“今日不曾盡興,來日再戰如何?”
少年不置可否,道:“余只借來一觀,不日定當奉還!”言罷,少年也只是看天。
我所行之事,純然一念,全憑本心,你要戰便戰?
年輕戰仙身后那兩個魁梧的天將,猶有余悸,“他居然能抗下大帥的七重“龍蓮神訣”!?”
“是九重!”年輕戰仙很干脆,是怎樣便是怎樣,他從來不屑于掩飾什么。
他很自信,他的戰意昂然,氣勢還未攀上最高點,他還有十二重的最強殺伐大術,若是盡數施展起來,將會是漫天龍影與法蓮,肆意縱橫,試問誰人可抵?
這時候,虛空傳來一陣巨大的波動,有無數空間被擠壓,然后爆開,恐怖的仙元能量一波接著一波,讓場中所有仙人,在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副相似的畫面,仿佛回到洪荒久遠之前,天地未分,到處是不知名的能量噴發、爆燃、消解、融合的景象。
太玄山余脈的這處虛空,龐大無匹的范圍,都發生了劇烈的震動,遠遠超越魏無忌造成的虛空異象。若說魏無忌的道力仙能在浩瀚的虛空藏中翻起了幾點波紋漣漪,這時候就像是巨石沖開了千重浪!
便是白衣少年與紅衣仙人短暫而劇烈的交鋒,所帶來的天地震蕩,也無法與之相比。
肉眼可見的空間擠壓,引得眾仙人動容,然后立足不穩,紛紛向著遠方遁走,暫避其鋒芒。
原來,不知何時從天庭方向馳來一方黃色的陣云,巍峨磅礴,有遮天蔽日的氣象。所經之處,眾多簡陋、低級空間如揚湯煮沸般,紛紛潰滅。
“陣云!”群仙低呼,立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所謂陣云,是經過秘法熏修過的仙云,陣云多見于戰場之上,與尋常虛空的自然之云不同,極其細致密實,通達五行坤土之性,往往一方陣云即可承載一軍兵將,少則數萬,多則數百萬,可見一方陣云有多么宏偉,這也是仙界一大手段,屬于甚深道法的一種。據說只有金仙境之上才能演化。
除用于戰陣之外,有些講究排場儀仗的大仙,喜歡以小型的陣云承載仙獸坐騎和車輦,以示威勢赫赫。
整個天庭喜歡這種排場的大仙,沒有幾個,就連未央大帝出行也從未如此。
天庭眾仙對這方黃色陣云再是熟悉不過,來的分明就是天庭九大金仙之一的浩黃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