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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只有少年可見、可感。
遠處的精靈們,于茂密的枝葉從中,探頭探腦。
“這是什么人?。俊币粋€憨憨的黃衣精靈問道。
“笨蛋,仙人唄!還能是誰?”一個石頭精靈罵道。
“不對啊,他身上怎的沒有圓圓的仙光?難道是護城里面住著的百姓?”另一個精靈疑惑道。
“切,百姓怎么能到這里,他就是仙人,只有仙人能承受這里的氣息。再說了,你又能離開神山一步,去到那些護城了?可笑,可笑!”第四個精靈身量比較高大,看上去年歲不小,許是見多了山腳下遠遠守護神山的仙人天將,他的見識遠超同類,“咳咳,據(jù)說一些大仙,就喜歡隱匿氣機和仙光,這叫和光同塵!懂不懂?”
“有沒有別的可能?比如,他是一位覺仙?”第五個家伙腦洞大開,不等他自鳴得意,只聽得“劈啪”聲響,腦瓜上已經(jīng)挨了幾巴掌。
“覺仙都是卷發(fā),藍色的,知道不?這是常識!”
“君子。。。那個啥,別動手??!那個啥,還就不許他是魔仙啦?”腦洞大開的家伙很不服氣,繼續(xù)撕裂著洞口。
“胡說八道,不打你打誰?真魔都穿著黑衣服,長相嚇人!”,啪、啪、啪!
精靈們爆出哄笑。一個裊娜的身影,借機向前飛了幾尺,以嬌怯的細弱聲音道:“就是啊,你們看,他好帥?。 ?
似乎聽見了精靈們的竊語,少年忽然停下了腳步。
然而他只是想起了什么,急切的自懷中取出一物,乃是一個五寸大小的紫金玉函,一經(jīng)此間夜空照耀,便生出花瓣狀的層層異彩,將少年照進一片玄幻的網(wǎng)紋中。
少年修長的手指,揭開玉蓋,里面是一枚墨色的玉簡,上面有細密的金線流動,慢慢顯出幾行文字來。
他似乎不大識字,睜大晶亮的瞳孔,正一個個仔細辨認時,忽有神秘的青光,從遠處太玄山襲來,直射在那枚玉簡之上,不等少年有所反應,那些細密的仙篆文字便消失無蹤了。
少年大驚!好在他素來心止如水,很快便平復下來,容顏重歸淡定。
仙文消弭,其中必有緣故,少年窮盡目力,依然無法洞穿并不黑暗的夜,亦無法洞徹神山四周縹緲的云氣。
那山是個什么山呢?好像我該是為此而來,怎么什么都想不起呢?
這是一種冥冥的感覺,很是虛幻。
他喃喃自語,努力梳理著空空如野的識海,想要從那浩瀚的神念靈源中找尋答案,然而一無所獲。
精靈們看到這一幕,個個莫名其妙。
繼續(xù)走著,少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猛然回頭望向那甘泉涌起之處,卻再也找不到那處泉眼了。
因為在他行經(jīng)之處,已經(jīng)到處都是泉眼!
少年眼中驟然射出神光,整片山谷,不知從何而來的泉水汩汩流淌,細碎輕微的聲響仿佛天籟之音,十分美妙。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這片巨大的山谷已經(jīng)被泉水淹沒了大半。少年似乎不想浸足于水,在泉水涌到腳下的那一刻,輕身而起,浮上虛空,自然而然地盤膝靜坐,兩手結(jié)了道印,注視著水波之蕩漾。
在太玄山而來的清風吹拂中,月光忽然就暗淡下來,大團的云影投射在整片山谷上,緊接著竟然有細密的雨水從天而降。
高天隱約有電光劃過,拖著長長的不規(guī)則尾跡,消失在某處不可捉摸的地方,便是少年傾盡神念感知也無法測度。
當雨水匯入泉水,形成最初的漣漪,有一支青蓮鉆出水面,迎風搖曳,這種莫名的變化使得少年面露訝異之色。
接下來,無數(shù)蓮花從水里生出,密集的蓮葉覆蓋水面,蓮花朵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盛開后的花朵足有八尺見方,每一座金色蓮臺上都盤坐著一個看似兩三歲大小的童子,穿著青色的衣裳,黃發(fā)垂髫,面如滿月。
少年見到這一幕,猛然間,好像記起了什么:“仙界!又是仙界!我是仙啊!”
他頭上的逍遙巾隨風輕舞,素白色仙衣勝雪,說不出的飄逸出塵。
山谷四周,那些膽小的精靈總算是靠近了些,再度發(fā)出細密的聲音。
爭爭吵吵的精靈們,死死盯住少年和他周圍的一切。很顯然,這片憑空出現(xiàn)的泉水,還有無數(shù)的蓮花小人兒,帶給他們太多的困惑與不解。
雨還在下,泉水還在漲,少年卻閉上了雙眼,一動不動,仿佛覺仙入定。
天地間無量的氣息繼續(xù)向著他匯聚,并且漸漸顯出深淺不一的色彩,不再遮掩。少年明顯已入了定,渾然不覺身周的一切。
他的身上忽然發(fā)出許多細密的聲響,繼而華光大作,與外界的那些有形無形的靈韻光華交接在一起,似乎在抗拒,又似乎在交融。
漸漸地,少年的肌膚有了某種難言的變化,仿佛被鍍上了一層光膜。他的白衣散發(fā)的清輝,也不再那般耀眼奪目,明顯有些暗淡下來。
。。。
“哎!”
一聲輕嘆,帶著無盡的幽怨和無奈。
這處山谷外,出現(xiàn)了另一位少年,穿著碧綠的一雙草鞋。
在夜色掩映下,他的神情焦慮,容顏有些憔悴。
他一路躑躅而行,每一步都極其艱辛。
他完全失去了幾日前,戲耍金仙境強者時的從容,虛空也不再是處處有漏可鉆的虛空。
無論他怎樣變換方位,施展異術,他前行的方向必然生出最強大的虛空渦旋,無數(shù)看不見、摸不著的盤旋之力,拖著他的腿,不令前進。
仿佛遠行的旅人,拖著本已疲憊的身體,又一頭扎進了萬年沼澤。
看見玉函被打開,玉簡被這方天地法則侵擾,白衣少年終于錯失恢復記憶的最佳提醒,芒鞋少年幾乎要破口大罵。
他很想罵,罵這方天地。
但最終,這片山谷靜靜地,沒有罵聲。
不是他恪守了道心,而是他根本罵不出來。他的喉頭仿佛“有物混成”,唇角也無法張開半分。
他知道自己被虛空中某種神秘的偉力抑制了。
多留無益。
“仙弟,要靠你自己了。唔,我還有事,先走了!”
“記-??!你-叫-阿-靈!”斷續(xù)的、含糊不清的聲音終于在山谷間響起,很是微渺,草鞋少年漸行漸遠,他本來也不指望那個被他稱作“阿靈”的白衣少年能夠聽見。只是不拼了命喊上一嗓子,他不甘心。
當然,他行事極有分寸,不會給自己招來禍衍,于是他心里罵道:我去!你個虛空中不知名的存在,啊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