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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鐘洺眼高手低,輕信于人,白白浪費一身好水性,落了個船毀家破,戰死他鄉的下場。
重生一世,他只想尋門親事,腳踏實地過日子。
人人說蘇家乙哥兒天生六指,克親不祥,鐘洺卻覺得他能干勤快又心善,就是看起來面黃肌瘦,像成天吃不飽飯。
他想,如果自己娶了人過門當夫郎,一定能把人養得白白胖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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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乙命苦,出生后爹娘遇難,收養他的舅舅也葬身魚腹,頂著災星的名號,日日飽受嘲諷譏笑。
他羨慕海里的魚,可以無拘無束地游向很遠的地方。
某一天,鐘家那個會潛水的捕魚好把式鐘洺上門提親,拿出沉甸甸的銅錢,白花花的新米當聘禮求娶蘇乙。
兩人成親后,小哥兒不求別的,只求能頓頓吃飽飯。
然而相公待他極好,給他添新衣、買點心、制魚骨風鈴、磨貝珠做頭面。
后來更是下船上岸,沙田種稻,養鴨賣蛋,蓋起結實的蠔殼房。
全家正式編戶入籍,子孫得以科舉,自此改換門庭。
曾經人人厭嫌的災星哥兒,不僅沒被休棄,還搖身一變成了地主夫郎,再不受人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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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說“水上人”生來卑微,注定世代無土無業,無籍無墳。
死過一次的鐘洺不信,也不甘。
這輩子他發誓絕不再渾渾噩噩地活,要帶著全家一起到陸上去。
【努力搞事業重生攻x孤獨堅韌小可憐受】
專欄種田完結文:
《反派夫郎投喂指南》大廚攻x督主受
《神醫贅婿不想吃軟飯》神醫攻x獵戶受
指南:
1、主攻,攻受互寵【高亮】,攻重生,慢熱日常風,主打漁家生活,后期上岸經營成為小地主,但依舊在海邊,不會大富大貴。
2、哥兒設定,正文中包含生子、養崽。
3、文案中的“水上人”原型有部分參考歷史上“疍家人”的經歷,但本文時代、地域等均架空,私設如山,真的如山!作者非相關專業人士,資料均來自書籍與網絡,望勿代入現實。
4、攻受均為古代土著,受時代、環境所限,非完美人設。
——
【預收文案】
霍凌的太爺爺是北地山匪,曾嘯聚一方。
到了他爹這輩已徹底從良,成了深山里與世無爭的趕山客。
爹娘去世后兄弟倆分家,大哥當了種地的農戶,唯獨霍凌不肯改行。
他繼承了老一輩留下的山林小院,最大的煩惱是娶不到樂意跟他進山的媳婦。
直到一伙逃難來的外鄉人來到下山村,里面有個親人俱喪,病弱兮兮的小哥兒。
霍凌問他:你想不想活?
小哥兒說想。
霍凌又問他:給我當夫郎要進山趕山,山里有野獸有長蟲,怕不怕?
小哥兒說不怕。
霍凌當場拍板,就他了。
一根野山參救活了哥兒顏祺,二人成親拜堂后,顏祺跟著霍凌去了山中的家。
趕山客靠山吃山,用霍凌的話說,山上除了不能種糧食,什么都有。
采山菌、挖山參、打松子、摘果子。
捉大魚、抓蝲蛄、逮林蛙、獵狍子。
四時四季,皆有所得,哪怕山下鬧饑荒,他們在山里都餓不著。
山菌燉野雞,活魚用醬燒,蛙肉干煸辣炒,蝲蛄清水白灼……
賣了山貨換成糧,饅頭餅子面條,日日不重樣。
*
當漫長的貓冬季來臨時,霍凌攢了一身的精力沒處使,只好換個方式賣力氣。
來年開春,溪水破冰,枯樹生芽。
下山村的男女老少發現,去年嫁到山里的顏哥兒被霍凌養的面色紅潤,眉清目秀就罷了,怎么連肚子都大了?
第1章
重生
“大哥,你怎么掉金豆豆了?”……
首發晉江文學城
——
海邊狂風烈烈,黑浪拍岸,宛若海怪吞人的巨口。
大雨比豆子還大,噼里啪啦砸下來,能在沙灘上砸出一個個小坑,拍得人頭臉生疼。
近岸處停泊在海灣里的漁船隨浪漂浮,搖晃得厲害,上面的人站都站不起,只能匍匐在船板上免得掉下去。
四下漂浮著不知誰家的鍋碗瓢盆,木板竹席,亂糟糟的,像是一鍋攪渾了的泔水。
不知誰高喊道:“走錨了——誰家的船走錨了!上面可還有人?”
后面半截話被風吹散,聽不真切,但聽見“走錨”二字的人都在風里瞇著眼四處找尋,很快就發現一艘舊船當真順水飄遠,上面還有個小娃娃在放聲大哭。
把這一幕看在眼里的人都跟著揪心,不住搖頭。
臺風天最怕的就是舟船走錨,更忌諱走錨的時候船上還有人,莫說是個孩子,就是個七尺漢子,平安回來的可能性也只有五六成而已。
“是鐘洺家的船!阿洺!阿洺——”
接連數道閃電劈過天際,映亮一方天地,白慘慘地照出被巨浪裹挾的小船。
鐘洺清楚地知道面前種種皆是夢境,但仍是毫不猶豫地躍入海中,奮力追著船游去。
看著好似并不遠的船,每當覺得再過一瞬就能碰到船板,緊跟著就會有一個大浪將其扯回原處,無數次給他希望,又奪走希望。
就像在夢里走一條永遠到不了盡頭的路。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的天依舊像被捅破了似的,嘩啦啦地往下傾倒著雨水。
轟隆隆的雷聲讓鐘洺漸漸聽不清小弟的哭聲,遠處的船只也成了模糊的黑影,只有在閃電亮起的時候,他才能借著短暫的一瞬,望見小弟慘白如死的臉龐。
“大哥!大哥——”
耳邊最后聽到的,是小弟兩聲稱得上凄厲的哭腔。
穿透了雷聲,穿透了浪濤,像一把刀捅進鐘洺的身體。
夢境里的木船在黑暗中猛然朝一側傾覆,上面的小娃娃雙手吃不住力,就這么掉進了海里,就如同落入其中的一滴水,很快不見蹤跡。
……
鐘洺在熟悉的心悸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一面額頭突突作痛,如同有個小人住在里面,正一錘子一錘子地敲他天靈蓋。
他捂著腦袋忍疼,眼睛酸脹,壓根睜不開。
出于習慣地想翻個身,把額角抵住木枕,企圖用另一份更劇烈的疼痛,將這噩夢帶來的絕望抵消掉。
可是今天他一翻身,就察覺到哪里不太對勁,赤腳在被單上蹭了蹭,感到一片涼絲絲的舒爽,可見身下鋪的是一張夏日才會用的草席。
然而眼下分明是北地的數九寒天,自己正臥在傷兵營的帳篷里。
他在今天的一戰里被蠻子捅穿了肚子,摸著一片溫熱,血汩汩地往外淌。
直到周遭白花花的雪都被染上了紅,方聽到了收兵的號角聲,被趕來的兵卒抬上擔架送走。
之后……
之后怎么樣了來著?
他只記得傷口劇痛,渾身高熱,意識逐漸模糊。
有那么一刻,他確信自己要死了。
聽說人死之后,會魂歸故里。
鐘洺在心中嘆了口氣,那便說得通了。
不然如何解釋,他這會兒覺得自己好似久違地躺在船上一般,搖搖晃晃,窗外甚至還有陣陣濤聲……
“大哥!”
一道脆嫩童聲傳來,伴隨著“噠噠”響起的腳步。
鐘洺心道,自己果然是死透了,小弟都來接自己了!
原來死后能和家里人團圓的說法是真的,早知如此,他一條爛命,不如早死了干凈……
“撲通!”
鐘洺的思緒還沒轉到頭,就被一份落在懷里的重量給砸得睜了眼。
口水嗆進嗓子眼里,害他拼命咳嗽了半天,稀里糊涂地想著人死了之后還會不會被嗆死,沒等想出個四五六,又被一個小巴掌糊了臉。
“大哥,快起床!”
小巴掌來自一雙小短手,溫溫熱熱,還帶著一股子海邊常見的魚腥味。
鐘洺從巴掌的指頭縫里艱難朝外看,然后鯉魚打挺般,猛地坐了起來。
他睜大一雙眼,先是難以置信地打量一番身處的木船,而后又低頭看了好半晌懷里的孩子。
因為太過震驚,他甚至伸出手扯了扯小娃娃的臉蛋,又摸了摸他的脖子,是軟的,熱乎的,脖頸處還能摸到脈的跳動。
“……涵哥兒?小仔?”
他怔怔地張嘴喚道。
下一刻,眼淚無聲無息地掉下來,而他的神情依舊茫然。
“大哥,你怎么掉金豆豆了?”
鐘涵坐在鐘洺的懷里,不解地微微仰頭看向他,伸出手替他抹眼淚,小心翼翼地問道:“是夢到娘了嗎?”
鐘洺看著活生生的小弟,好半晌回不過神。
夢中凄慘的哭喊仿佛仍在耳畔,他用力捶一下自己的額角,企圖破開這蠱人的美夢。
曾經他也不止一次在夢里夢到過小弟,甚至爹和娘。
但到了最后,無一例外,他們都會在自己眼前變成一灘腐肉與白骨。
骷髏上的眼眶暗而黑,直愣愣地盯著他,仿佛在譴責他荒唐的一生——
護不住小弟的命,護不住爹娘留下的船,把自己活成了個笑話。
這一拳下去,毫不留情,種洺簡直砸得自己眼冒金星。
怎料待眼前陰翳散去,面前種種景象仍在,夢境未碎。
……
如同時間倒轉,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時。
雖然沒趕上爹娘都在的好時候,可小弟還在!
鐘洺一時不敢相信,思緒飛轉,把他腦袋里的腦漿煮成了一鍋粥,咕嘟嘟地冒泡。
他像根木頭似的杵在原地,壓根聽不到鐘涵在喊自己。
可憐的小哥兒努力了半天,慌張極了,終于還是一癟嘴,“哇”地大哭出來。
……
片刻后。
隔壁船上的鐘春霞聽見侄哥兒的哭聲,火急火燎地沖進船艙,一把攬過鐘涵替他順背。
“乖,乖,小仔不哭。”
她頂著一腦門官司,沒顧上看鐘洺又在鬧什么妖,只看見了大白天的,船艙里就鋪開了夜里睡覺用的席子,登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大哥留下的大侄子小時候性子并不差,隨了親娘,模樣佳,水性好,怎么看以后都會是個頂好的后生,怎知越大越成了個混不吝的。
成日里不務正業,要么就是往鄉里城里竄,結識些不三不四的糟亂人,喊著什么不當水上人了,寧愿去陸上大戶人家當奴才,聽聽,這說的是人話?
要么就是大白天在船上睡覺,讓趕海嫌錢少,讓打魚嫌活累,整個白水澳都沒有這么懶散的漢子!
好不容易哄得鐘涵止了哭,鐘春霞可算能空出手,弓著腰一步上前,用力擰上鐘洺的耳朵。
“你小子,大白天的在這發什么愣,睡太久迷瞪了不成?好端端地又惹小仔哭,你不知他身子弱,哭多了傷元氣!我真是早晚被你氣死!”
耳畔傳來一陣火辣劇痛,毫不夸張地講,鐘洺覺得自己的耳朵快要被扯掉了,配合上一頓劈頭蓋臉的熟悉罵句,他打了個激靈,齜牙咧嘴地抬頭看去。
果不其然,入目所見是他多年未見的二姑,此刻正滿臉怒容,中氣十足,看起來想把他一腳踹進海里去。
鐘洺這下真是不清醒也不行了。
上輩子最后一次見二姑,是他要即將被押往北地充軍,走上流放路的那天。
只要舍得給隨行的官差打點銀錢,對于家眷給犯人塞點衣物鞋襪乃至散碎銀兩的事,官差向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反正那些銀兩在接下來的一路上,早晚要進到他們的兜里。
于是鐘洺親眼看見,向來過日子極為儉省的二姑,愣是給兩個官差一人塞了一大把銅子,換得能靠近些跟鐘洺說話的機會。
隨即鐘洺就收到了二姑連夜趕出來的,塞了棉衣的包袱。
“我和你姑父都信那件事不是你做的,你是冤枉的,但咱們沒錢沒勢,沒處伸冤。”
說到這里時,鐘洺記得清楚,他當初沒臉直視二姑的眼睛,只敢把視線落在別處,余光看見二姑的鬢發染了花白。
她不過三十多歲,半年里接連送走兩個視若己出的侄兒,一個死別,一個生離,竟已為此白了頭。
“此去路遠,你好好保重,記得一句話,好死不如賴活著!保不齊哪日等到皇上大赦天下,你還能回咱們白水澳看一眼。”
可惜“大赦天下”四個字,就是吊在他們所有罪兵眼前的一根蘿卜。
經年過后,鐘洺終究是作為一個臉上刺了字的罪人,死在離家千里的他鄉。
見鐘洺半晌不回話,既不梗著脖子犟嘴,也不臭著臉一甩手就跑沒影,只傻了吧唧地看著自己,眼眶子泛紅,好似還蓄了點淚……
鐘春霞一下松了手,心里有點發慌。
“你這是怎的了?莫不是被夢魘住了?”
鐘洺的耳朵被鐘春霞扯得紅通通,鐘涵這時邁著小腿過來,攔在兩人之間,忙著打哭嗝的同時,卻還不忘替他大哥說話。
“二姑,嗝,不打人,大哥也不要,嗝,打。”
說完用力吸溜一下鼻涕。
“不打,我哪敢打他,你個小仔沒有腰高都知道護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