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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他緩緩轉過眼珠,指腹揉去他眼角的水痕,問道,“為什么哭成這樣,不喜歡嗎?你如果不喜歡,那我就不碰了。”
他顯然還沒回神,卻驀然拉住了試圖退開的你,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手里卻半點不肯松開,過了許久,才緩慢地抱住了你,聲音夾著黑白電視機般的啞,“喜歡……”
“沒有不喜歡,”他收緊手臂,似乎要把自己嵌進你的身體里,“別生我的氣……別生我的氣Alice。”
你聽見他聲音里藏不住的哭音,終是抑不住憐惜,抬手環住了他,“許多事我從來不問你。不問你為什么那么及時地從繼母手中買下我,不問你為什么衣柜背后的暗墻里藏著槍……
“我不問這十年,也不在意你經歷過什么,因為回憶過往總是痛苦居多,我不愿你承受那些。可是阿荼——”
你轉目看著一地臟亂的照片,看著照片里的人永遠冷漠的一張臉,“你為什么不早些來見我?”
不知過了多久,抱著你的人終于開了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臟……”
你愣住,疑惑自己聽錯了,“什么?”
“……很臟,你不會喜歡的。”他艱難道,像在訴說一件難以啟齒的秘辛,“我想干干凈凈來見你……”
離開季家后,季荼為了生存,干過的臟事數都數不清。殺人,只是他做過的事情中最平常的一件。
他見過的人越多,就越清楚自己和別人不同,脾氣古怪行為異常,像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發病的瘋子。
而你喜歡的是以前那個干干凈凈的季荼,喜歡乖巧的、漂亮得令人憐惜的東西,不是現在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瘋狗。
他比任何人都想站在你身邊,但他不敢……
他身上處處是槍傷、刀傷、甚至還有燒爛的皮肉,他怎么敢讓你看見這些。
他收拾干凈自己的過往,屠盡仇家,動了無數手術褪去皮膚上陳舊的傷疤,等他做完這一切,在暗中半死不活地養了兩個月的傷,才終于有一點底氣站到你面前。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只有在深夜無人之時,才敢在黑暗中肖想你的模樣。
“怎么會不喜歡?你知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
“我不在意你以前做過什么,是否不辨善惡、殺過人、行過惡。可是阿荼,別瞞著我,永遠別瞞著我……”
我曾十幾年如一日地被蒙蔽于謊言與算計中。
而你,是我唯一經歷過的真實。
書房共十三排書架,上萬冊書,偏偏你一眼就看見了角落里的那本《千字文》,薄薄一本書周身空空蕩蕩,置于緊密排放的“A”列書本中,不按書名,不按規矩,刻意得極力想要被人發現。
別墅共十幾個房間,可那幾百張照片就這么裝進一只古樸的盒子里,藏在書架旁的地板下。
不正常的地板縫隙,發亮的漆色,做這一切的人好像生怕你沒辦法找到這些“被他努力藏起來”的秘密。
他是故意的,故意把不堪的自己暴露在你面前,要你憤怒,要你接受,要你憐惜,要你更愛他……
……他成功了。
階下囚的自我修養(12)
認證裙名橋豆整理,有意加裙管理扣號
階下囚的自我修養(12)
這些年來季荼行走在陰溝,干過上百樁見不得人的臟活。牽扯進這行的人多的是窮兇極惡的末路罪徒。
他接的都是常人不敢接的活,錢多,卻也都是游走于生死之上。目標親朋會找他尋仇,借刀殺人者要除他滅口,他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次半只腳踏進鬼門關,失去意識又在黑暗中醒過來。
他曾流著血,昏沉躺在無人經過的昏暗老巷里,每當死亡如這般逼近,他總會想起你。
如果你在這里,肯定不會看著他不管不顧地倒在血泊里。他思緒混亂地想你在做什么,猜想你會不會出席前幾日接到的宴會邀請,又會穿什么樣的衣服出現在人群之間。
或許是之前見過的那條白裙子,懸垂的裙擺長至腳踝,肩上兩條帶子細得仿佛手指輕輕一捻就會斷掉,腰帶勒得緊緊的,上面繡著復雜的花紋,是他叫不出名字的青色花朵。但他馬上又否定了自己,因為你幾乎不會穿同一件衣服。
他的Alice長在富貴榮華里,是世間最為高貴漂亮的玫瑰花。
他不可抑制地產生了再見你一次的沖動,他想知道下次見到你時你會穿什么好看的衣服,會不會帶著笑容……
季荼在黑暗里懷揣著一點微不足道的渴望,爬起來搖搖晃晃往回走。
冷風呼嘯穿過狹窄深長的路,腳下留下一個個蹣跚染血的腳印。男人一邊想,一邊死死按住傷口走過漫長得看不到盡頭的黑暗……
一眼就夠了,他每一次都這樣欺騙自己。
有人出重金尋一個叫季荼的人的下落。
時隔數年,這條積了灰的懸賞再次被人翻了出來。沒有照片、不知年齡也不知性別,除去名字,唯一給出的信息是此人左手有道長疤。
在這一行少有花重金只為簡簡單單找個人的,一時人人趨之若鶩,把全國各地叫季荼的都揪了個遍,卻都一無所獲。
不清楚目標信息,自然有人追根溯源查發布懸賞的人,然而上面網太密,查來查去,只查到是個A市商人。
完不成的懸賞令比比皆是,譬如在榜首掛了二十年,四千億取鄰國軍長人頭的懸賞。多年過去,年年有人加碼,卻每一個人動著心思。長期以前,就算明晃晃掛在哪,大腦也下意識略過了。
但不同于其他,四年后,尋人這條懸賞居然又被扒出來了,原因是賞金一夜間悄無聲息地翻了幾番,直擠進了榜單前十。
“要么是哪家富商私生子,要么是這小子把人千金肚子搞大了,眼瞅孩子長大了要老子,老丈人來尋人。”
季荼在地下酒鋪和人交接時,聽對方閑聊時提起。
男人叼著半截煙,瞇著眼把剛拿到手的目標資料交給季荼,隨口道,“你這么賣命,做完手里這單不如去找找這個人,九位數的賞金,一單頂百單,不是鬧著玩的,干完這票就能退休。”
男人吐了口煙圈,嘖嘖嘆道,“干一輩子摸不到上面那群老子隨隨便便一個懸賞零頭,活著有什么意思。”
男人見季荼聽見“九位數”幾個字少見地給了他個眼神,挑了下眉,“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