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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無聲笑了笑,在An看不見的地方,抬手撫上男人緊繃的背肌。
食指和中指手指按進掌下凹陷的脊骨,從肌肉緊實的腰際慢慢往上,摸到頸后嶙峋的骨頭,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用指甲輕刮一下,再退回來從頭開始。
你沒答應An的要求,也沒拒絕,只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誰?!?
交談間,在季荼背上挪移的手忽然碰到一個堅硬的東西,你低頭一看,發現他衣服下好像藏了什么,就在后腰右側,因襯衣寬松且顏色深黑,并不突顯,以致你現在才發現。
撩開襯衣一角,發現那是一把手槍。
你頓了片刻,替他抻直襯衣下擺,若無其事地回過頭繼續擼貓。
An瞥間你們之間的小動作,兩句話耐性已告罄,直截了當道,“季小姐,我說的是你殺人犯的身份。”
一句話出口,空氣寂靜得仿佛時間凝滯,你手指僵住,掌下方放松下來的身體也同樣繃如滿弓。
然而少年輕飄飄的語氣好似只是在與你話家常,他口吻淡漠,無所顧忌道,“季小姐,你覺得是誰替你銷毀了現場的監控錄像,又是誰幫你搞定了警察的追查。”
“弒父的罪名,于禮于法,都夠你死上一回了。”
你從季荼身后跨出來,手從他的衣擺伸進去握住槍把,冷聲道,“這是威脅?”
An搖頭,“不敢。只是你這樣的顧客會帶給我更多的麻煩,我需要錢疏通后路?!?
他說著,走到左側墻壁前,抬手從一整面墻間抽出一塊一般無二的石磚,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直到墻上露出一道長方形的豎直的凹槽。
凹槽中間有一道細長夾縫,深深延伸至墻體內部。他從夾縫中取出被油紙密封著的一包東西,緩步走來遞給你,“這是變現后的所有現金,我分別存進了五張卡里,密碼是零,我會在兩個月內陸續從中轉出百分之二十。除此之外……”
他停了兩秒,“里面還有一位故人托我為你辦理的新身份,如果你想徹底脫離季家,最好換一個名字生活?!?
你看著他手里那包黃油紙,胸中忽然生出一股莫有來的荒誕感。你自十四歲就想著如何扳倒生存了一輩子的家族,但除此之外,卻并未給自己留有后路。
遇到阿荼已是你結局里的意外之喜,沒想走到現在,竟還出現了一位暗中相助的故人。也不知是他的故人,還是你的。
你見他沒有要提起那位故人身份的模樣,便也沒問。只接過那包東西,隨口道了句“謝謝”。
他將手攏進袖子里,淡淡道,“不必,并非為你?!?
與季荼離開時,你若有所思地回過頭看向屋里的少年。
他一動不動站在原處,陽光照進屋內,落在他腳下幾寸遠,細小塵埃緩慢紛飛于身側,透過明暗不定的光束,身形影影綽綽。
短短數分鐘交談,你總覺得他的談吐行事不像一個孩子,而像一個被困于瘦弱身軀的長者。
他平靜地看著你,一陣長風穿廊而過,吹起你淺金色的頭發。你看見他半瞇起淺灰色的眼睛,神色迷離而恍惚,好像透過你看到了另一個人。
腦海里突然躍出一個荒唐的想法,你聽見自己不經思考地脫口問道,“你說的故人,是叫Marian嗎?”
長風悠悠停下來,過了好幾分鐘,又或許只有十幾秒。
就在你以為等不到他的回答、準備離開的時候,An的聲音低低從屋里傳了出來,透著一股死水般的平靜。
“你的頭發很像她……”
你和季荼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的商圈停下了車。
駕駛座上的人回程中一直沒開過口。此時兩只手搭在腿間,你不叫下車他就不動,肩背像荒蕪的小山丘自然拱起,悄悄看你一眼,又收回視線,不知在想些什么。
油紙包里如An所說,只有證件和幾張銀行卡。你信手抽出一張,把其余丟回后座,同他道,“阿荼,我要去買點東西,你要一起嗎?”
他沉默地點點頭。
季荼不高興的時候并不鬧騰,像一只安靜的大型掛件,乖得出奇,隨著你漫無目的地四處逛。
鬧市人流如潮,你還記得他腰后掛著把高危物品,只好靠著人少的邊角走。你尋到一家手機店,領著人走了進去,跟導購人員說要兩部最新款的手機。
導購小姐極會察言觀色,見你們面色一個比一個冷,也不多廢話,迅速開了單。你把卡遞過去,但她并沒有接,而是遲疑地看向你身后,拉開一個和身后熒屏上明星相似的職業微笑,“請問、你們誰付款呢?”
你轉身,看見某只默不出聲的大黑貓半垂著頭,手里同樣握著張準備遞給柜員的銀行卡,也不收回去,就雕塑似的沉默站著。
分明什么也沒做,卻滿身都是委屈勁。
他不期然對上你的眼睛,又很快搭下眼睫,兩瓣漂亮的紅唇輕抿一下,慢吞吞地把卡往回收。
你忽然想起他幾小時前說過的想養著你這種話。
你想都沒想,飛快把自己的卡塞進他褲子里,轉而把他手里的遞給導購人員,上身一歪靠在大貓身上,婊里婊氣道,“抱歉,差點忘了,我現在被人養著,不需要自己花錢?!?
導購小姐眨了下眼,維持著笑容商業稱贊道,“您真幸福?!?
某人總算恢復了些活氣,紅著耳朵低頭看你。你牽起他的手,結賬途中旁若無人地翻來覆去地捏按,他連簽字時都是用的左手。
接下來你們去了一家藥店,進藥店后,一聽你要買什么藥,年長的店長便極不友善地看向你身旁的季荼??蓱z季荼只聽見你念了一大堆名字古怪的藥,根本不知道那藥用來做什么,平白受了一頓眼刀。
趁店長去藥店里面找藥時,他低頭悄聲問你怎么了,身體哪里不舒服。
兩道長眉緊擰,焦急得不行,“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你安撫地揉揉他的手,“我沒事。”
店長從貨架里轉出身,聽見季荼的話,沒好氣道,“你要真關心你的小女朋友,就做好防護措施,別讓她吃藥!”
她從玻璃柜旁的小架子上抽出兩盒避孕套,一邊搖頭一邊把藥往袋子里塞,“現在的年輕人……”
季荼看清盒子上“避孕套”幾個小字,終于遲鈍地反應過來你買了什么。他雷劈似的僵在原地,黑色瞳孔深深凝在你臉上,牽著你的手逐漸變得冰涼。
他面色很冷靜,但只要仔細看,就會發現他垂在身側的那只手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