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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男人不是周建龍,他的身材很高大,肩膀寬厚,扶著自己的手十分有力。他的身上散發著一種讓黎遠感到熟悉的氣息,漸漸地,他變得不再那么焦慮和恐懼。
如果他能夠看得再清楚些,就會發現賀時琛的臉上浮現著讓他完全陌生的情緒,擔憂得快要發狂的他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鎮定的樣子,緊鎖的眉頭和慌亂的眼神讓他判若兩人。
“賀……時琛?”黎遠不確定地呼喚著對方的名字。
“嗯,是我,我答應過你,不會對你做什么的,所以別怕,別怕……”賀時琛的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個懵懂無知的孩童,他盡量讓自己看上去無害一些,只是從來沒有哄過人的他著實不擅長這個,他不知道究竟怎樣才能讓黎遠徹底消除恐懼。
黎遠終于確定了來人的身份,此刻才真正有了一種被救贖的感覺。盡管賀時琛也曾經對他做過出格的事,但他是個一諾千金的人,黎遠相信他會克制,會尊重自己的意愿。這種信任讓他漸漸安心下來,他沒有再反抗,順從地把頭靠在賀時琛的肩上。
當恐懼與不安褪去,被刻意掩藏的脆弱情感一涌而上。黎遠想起了周建龍的獰笑和他觸摸自己時,那令人作嘔的觸感,他憎恨周建龍,如果他的手上有把刀,他會毫不猶豫地把他送進對方的身體里,讓這種社會渣滓徹底消失。
但更讓他難以承受的,是血親的背叛。世上唯一的親人用這種殘忍的方式出賣了他,甚至用那樣虛偽的笑容哄騙著自己喝下了那杯別有內容的茶水。
黎雪啊黎雪……你究竟變成了什么樣的人,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黎雪嗎?
被塵封的記憶噴薄而出,黎遠的腦中浮現了姐姐曾經拉著自己的手走在家門口那座小橋上的情景。黎巍然抱著女兒讓年幼的兒子跟在身后走著,那時候的黎遠才五歲,他還沒有意識到父親的漠視,潛意識里和所有孩子一樣,認為父親應該對自己多寵愛一些。他不滿這種差別待遇,干脆坐在橋上大哭起來,黎巍然皺起了眉感到為難,卻沒有抱他起來,反倒是10歲的黎雪從父親身上扭著身體下來,跑過來拉起了年幼的弟弟,然后一直牽著他的小手過了橋。
姐姐的手是柔軟而溫暖的,幾乎是他全部關于親情的記憶。雖然因為黎巍然的嬌慣,黎雪有時候會任性會發脾氣,還會對弟弟大呼小叫,但她偶爾流露的溫情總是讓黎遠深深地感到家人的重要。
越是深厚的感情,在背棄的時候,就越殘忍。
黎遠再也控制不住,任由各種辛酸委屈、仇恨憎惡的情緒占領,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究竟出了什么問題,為什么會變得這樣凄慘?
賀時琛感到從肩頭傳來了濕潤的感覺,黎遠的肩膀輕輕抖動著,緊接著他就聽見了啜泣的聲音,盡管對方苦苦壓抑,但還是清晰地飄進了他的耳中。
他用雙手將黎遠摟緊在懷中,讓他靠在自己胸前,然后輕柔地撫著黎遠的背,溫柔地說著:“沒事了黎遠,別怕,有我在。”
他沒有哄人的經驗,只好照家人哄孩子的樣子來安撫黎遠。但是這似乎起到了反效果,黎遠抓著他胸口的衣服哭得越來越大聲,把各種負面情緒一股腦地發泄了出來。
他的失控讓賀時琛一下子沒了主意,他手忙腳亂地想要安慰黎遠,可嘴巴張張合合了好幾次也說不出有用的話來。賀時琛曾認為自己就算做不到無所不能,但能夠讓大多數問題迎刃而解,但是在面對黎遠時卻總是手足無措,慌亂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半大小子。
“黎遠……黎遠……”
他只能用最笨拙的辦法去安慰他,他在黎遠的耳邊輕喚著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地輕吻著他的額頭和鬢角,就像他前幾天見到的,家中的嬸嬸哄孫子那樣。
對于這樣的親昵,黎遠起初是抗拒的,但沒過多久他就開始自暴自棄起來,安然地享受著對方的碰觸。因為賀時琛的吻不帶任何情欲色彩,反而像一個長輩在疼愛幼子,逐漸消除了他的恐懼。還讓他產生了一種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依賴感,那這是他潛意識里曾經希望從父親身上得到的東西。
賀時琛的大掌覆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幫他順著氣,逐漸平靜下來的黎遠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丟人——他居然趴在一個男人的懷里嚎啕大哭!
神智逐漸回到腦中的他想要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他一手撐在床面上想要往后退,但酸軟的手臂支撐不住他的身體,讓他猛地跌落回柔軟的床鋪。
“你的身體還沒恢復,先別動。”賀時琛把不安分的青年拉回自己懷里固定住,用下巴靠在對方的頭頂,輕輕地說道。
這真的是賀時琛嗎?
黎遠感到懷疑,那個冷硬的賀大總裁哪去了?就在十幾分鐘前,打死他也不會相信賀時琛還有這樣溫柔耐心的一面。
雖然這種感覺不壞,但是一想到他對自己也曾經有過那種企圖,黎遠就無法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