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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沒有狂犬病這種概念,更沒聽說過狂犬疫苗這種藥物。但農村人也知道讓狗咬了會有很嚴重的后果。他們采取的善后方法,卻是讓人匪夷所思的。李干圖朝黃姑娘揚了揚手里的水煙袋,說:“黃姑娘!不許咬了,聽見沒有?這是自己人!”又朝吳氏說:“得趕緊給你禁禁!”
吳氏說:“找誰?找李六先兒?”
李干圖說:“六先兒治這病不中。找我親家?!本统钗莺埃骸案哝?!鍋扔那兒叫你媽刷,你領你吳大叔回家,讓你媽給你吳大叔禁禁?!?
“禁”是一種特殊的治病方法。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一扭一扭從灶屋走出來,端了一個爛瓦盆,放到灶屋門口,喊道:“黃姑娘,吃飯!”黃姑娘就懶洋洋地站起來,去吃飯。小姑娘解下腰里的圍裙,掛在門口的墻上,就往大門外走。
李干圖叮囑道:“你吳大叔是來給你做嫁妝的,叫你媽禁好一點兒?!?
婆婆攆出來厲聲道:“禁了后跟你吳大叔一起回來,別往家?。÷犚姏]有?”
高妞很勉強地回答一聲:“聽見了?!?
吳氏就跟在高妞身后走了。
高妞是李干圖兒子的童養媳。那時怪屯一帶養童養媳很普遍。養童養媳的一般都是中等或下等人家,像谷興泰和李子盤(見《地仙》)那樣的大主家,是不會養童養媳的。童養媳一般都比丈夫歲數大,為的是能夠照顧丈夫,添一個無償干家務活的勞力。有的一兩歲找了一個七八歲的童養媳,等于給兒子娶了一個保姆。高妞來時五歲,丈夫才半歲。她成天抱住哄丈夫。一次她蹲在地上,讓丈夫站在自己懷里。丈夫的小雞巴兒像蠶蛹似的,好玩兒死了。她就捏著小蠶蛹,捻著玩。玩著玩著,小蠶蛹就惱了,一努勁抬起頭來,“刺兒——”就尿了,尿她一手。高妞覺得很有意思,就嘻嘻地笑。剛笑兩聲,一個笤帚疙瘩就摔在了她頭上。抬頭一看,是婆婆。婆婆罵道:“小妖精!不許玩那兒!”高妞疼得眼淚直流,但她不敢哭出聲來,說:“呣,那玩玩壞啥了?”婆婆說:“玩玩尿不下來尿!”高妞覺得嚴重,就不敢玩了。
笑人不笑人?
當然,高妞現在已經13歲了,已經知道害臊了,不玩小蠶蛹了;而且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總是躲著丈夫,不跟他說話,像好幾輩子都不認識似的。她領著吳氏往前走,走到哇唔河邊,一個小屁孩兒往她身上攉水。她趕緊跑開。這就是她的丈夫。
高妞的家離怪屯15里地。過了月牙橋,剛走上大東巒,“咕咚咚”一個沉雷,天忽地就陰了。吳氏的腳步就遲疑了。高妞不得不站下等他。
“大叔,你是不是怕下雨?”高妞問。她的眼睛又細又長,看人的時候,不是瞪著,而是瞇著,是一種很柔順的小可憐兒樣子。
吳氏說:“是啊。這么遠,下雨了咋辦啊?”
高妞說:“那要不就不去了吧,我給你禁?!?
吳氏就有點兒驚奇,說:“你禁?你也會禁?”
高妞說:“會?!?
“你媽教你的?”
“我自己偷偷學的。有一次我媽不在家,有個人狗咬住了,我就鬧著玩,學我媽的樣子給他禁。一禁,就把狗毛禁出來了?!?
這一說,吳氏就信任了。兩個人又回到哇唔河邊,找一塊平展的地方。高妞趴到地下,翹著小拇指,在地上畫了一個十字,跪下,雙手合十,對著十字,“咕咕噥噥”的,不知念些什么。然后跑到河里,趴下喝了一口水噙到嘴里,腮幫子鼓成個葫蘆。她跑到畫十字的地方,對著十字“噗噗”噴了3下。十字上的土就濕了。她把十字上的濕土挖起來,和成一個核桃大的泥團。然后,把泥團放在吳氏的傷口上,來回地揉,一邊揉,一邊念咒語。咒語念夠3遍后,她把泥團掰開了。
“你看你看!狗毛出來了!”高妞將泥團擩到吳氏眼前,高興地叫著。
吳氏一看,掰開的泥團里,真的支叉著兩根黃鶯鶯的狗毛。
這就叫“禁”。類似于巫術。但聽說很靈驗,是舊社會治狂犬咬傷行之有效的療法。當然,必須把狗毛禁出來,禁不出狗毛,就等于失敗了。至于為什么能禁出狗毛,這就是奇異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