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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7月中旬,清河六中這學期即將結束,高三學子也在返校日這天回到了學校。
這期間雖然偶爾也有和弟弟斷斷續續聯系,但清遠學年末尾有期末考試,加上她又找了份家教的工作,好像時間又回到了之前的那段日子。
[明天可以見到面了吧!]
[嗯。]他回。
[明天見,寶貝。]
返校日前一天,凌思南抱著這條“明天見”,興奮地差點一宿沒睡。
說來也煩人,哪怕是高三最后一次返校的日子,學校也要求所有高三學生必須整齊穿著校服。
從高一到高三的學生在這一天齊聚校園,六中里外都布置了一番,校門口懸掛著眼花繚亂的橫幅,什么“愿你來日不忘初心
六中共你砥礪前行”、“高中有多苦,大學就有多甜”、“你的未來不是夢
要認真地過每一分鐘”……
凌思南站在校門口,掃視過這一條條橫幅上的文字,突然眼眶就紅了起來。
盡管來這里不到半年,盡管在這里有很不好的回憶,可她畢竟是構成自己高中人生的一部分。想到馬上就要離開高中生活,多少……還是有點難受的。
“那邊的同學,穿戴不規范,請站到處罰區。”
她驀地轉頭,對上桃花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元……清遠?”
設想過無數次今天見面的情景,卻怎么也沒想過是這樣。
嘴角在這一刻抑制不住地上揚,凌思南不禁走向他。
“凌會長,你什么時候改姓元了啊?”同為學生會干部的翔哥在邊上故意打趣凌清遠。
凌思南已經很久沒見弟弟戴眼鏡,此刻凌清遠一派斯文,藏藍色的校服筆挺妥帖,清俊一如初見。
他的手上還握著一塊記錄的板子,本來微低著頭,目光隱在鏡片后,聽到耳邊的調侃,唇角微翹。
舉著筆的那只手,筆頭朝姐姐擺了擺,一絲不茍地示意她去他身后:“同學,處罰區。”
凌思南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
返校日欸。
你搞什么幺蛾子。
“返校日也有要求。”她都沒說話,他就一眼看出了她的不滿,“不按規矩拿不到畢業證。”
凌思南憤憤地咬牙走上前,“穿得哪里不規范了你說!”
凌清遠凝著她,表情似笑非笑,筆頭悠悠地……落到她微敞的鎖骨處。
她本來只是想用目光抗議,可不知怎么地,被他這樣看著,臉就不自覺紅了。
明明什么都沒有碰到,被筆頭指著的位置卻炙燙得駭人。
“領結。”凌清遠微微張口,嗓音悠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沒聽到他當面對她說話了,她覺得他的聲音,更沉了一些。
是那種,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間的,蛻變的沉潤。
意識到自己確實忘記系領結,凌思南尷尬地把手伸進背包里,掏出了銀灰色的領結緞帶。
邊系邊郁悶地抬眼:“……不能開個后門嗎?”好歹是你姐。
“后門今天鎖了。”凌清遠勾唇笑,“只有正門這一條路。”說完又晃了晃筆頭指向身后,示意她站過去。
凌思南不情不愿,但她其實也不打算讓人覺得弟弟徇私舞弊,只好照做。
翔哥湊到凌清遠耳邊,小聲問:“那啥,什么時候我們要求罰站了?還拿不到畢業證?”
聽不見他們在說什么的凌思南就看到面前凌清遠的肩頭顫抖。
清遠大概又長高了。
不知是不是制服的關系,肩背也感覺更寬厚了些,把整套校服都撐得很有型,線條只在腰際收攏。
現在的男孩子育真快啊……她有點老態龍鐘地想。
想著想著,看到有人火急火燎地沖進學校。
剛說完,又一個人從兩人面前大搖大擺走進去,連校服都沒穿。
凌思南眼直了。
“凌清……”抓著他胳膊的手被按住。
他側過頭輕聲道:“噓。”
凌思南一愣,眨了眨眼睛,被這一聲“噓”得心跳都慢了半拍。
手很快放開,凌清遠在紙板的第二頁刷刷寫了幾個字。
頭也沒回地朝她遞過來。
陪我,想你。
“……”
大清早校門口一本正經地撩姐。
你的手段還真的是層出不窮啊。
可是心里抱怨歸抱怨,腳下卻跟生根了一樣,邁都邁不動。
都被他那樣求了,誰的心還硬的起來?
就是想多相處一點時間……
貪心地,多一點點,也好。
她稍微挪了挪站位,這樣能從斜角打量他的側臉。
處在學生會這個位置上的他,少了平時兩人相處時不規矩的少年氣,看起來更內斂一些,認真起來特別迷人。
她就靜靜地望著他,而他抽空時不時地回望。
每到視線交匯的瞬間,兩人都會不經意彎起嘴角。
十分鐘后,她終于搞明白,原來凌清遠的任務是接待外校來賓,讓對方在簽名板上登記簽名,再由翔哥或者另一名學生會干部引導他們入校,跟抓校服規范沒有半毛錢關系。
此刻正好兩個學生會干部都領人走了,門口就剩下他們倆。
凌清遠退后了半步,和她并排,低著頭指腹從登記的表格上一一清點過去,“腿酸了么?”
凌思南撇撇唇,學生會那兩個小兔崽子居然也都是他的走狗,啥都不說,真是一個從上到下腐敗的組織,“你就這樣當著他們玩我。”
“???”
“雖然我有這種癖好,但還是不想姐姐真的被他們看見那個樣子。”
真的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啊凌清遠!
凌思南不知是氣得還是羞得說不出話來。
前方忽然響起一個女生的聲音。
“這封信希望你能收一下,謝謝。”
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女生已經逃也似地消失了。
轉頭一看,一封粉白色的信封靜靜躺在凌清遠簽到的板子上。
她和他對視一眼。
她眼睛瞇起來。
他抬手輕咳。
“該怎么說呢……”凌清遠摸摸嘴唇,“你要習慣?”
“呵呵。”
凌思南這聲“呵呵”還是“呵呵”早了,接下來的十分鐘里,相繼又來了兩三個這樣的人。
這些大多是即將離校的高三學姐,趁著畢業之際終于鼓起勇氣和小學弟表白。
其中居然還有人希望凌清遠給她校服上的第二個扣子。
就這么偶像劇,還是日劇風格。
“我還沒畢業呢,學姐……這衣服還得穿一年。”
“哦……哦。”那女生失落了片刻,忽然臉上飛紅一片,“所以,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你會給我嗎?”
“不會。”
女生正疑惑為什么回答她的是個女性的聲音,轉頭一看,出聲的是他身旁已經黑了半天臉的凌思南。
“他姐不同意,謝謝。”
女生皺著眉:“你不能干預自由戀愛。”
……滾犢子的自由戀愛啊!凌思南無語。
隨后那女生又堅定地看向凌清遠:“凌清遠,我相信你有你的想法。”
“嗯?”凌清遠正看好戲看得高興,這下也逃不掉了,只好斂了斂神色,輕掀眉頭:“我沒什么想法,姐姐說什么就是什么。”
女生退了半步,沒想到人生的第一次失戀,是死在初戀他姐的手里。
最終掩面哭泣而去。
結果凌清遠背過身來,頭抵著墻不厚道地肩膀抖索成了一片。
凌思南嘆了口氣。
“人家在哭你在笑,要是人家知道喜歡上的人是這樣的,也不至于哭著跑走。”
“那怎么辦。”凌清遠轉回身,恢復了學生會長的矜持,“我就只喜歡姐姐你一個。”
“你是不同意啊,難道你愿意?”
“不愿意。”
“那不就得了。”
“難道你和她是鴛鴦?”
這回輪到凌清遠不說話了。
他抿了抿唇,目光平視著校外婆娑的梧桐樹。
盛夏初晨,梧桐葉搖曳了一地金燦燦的斑駁光影。
有風吹來,是夏天的味道。
“我在乎的人……只有一個。”
“別人是怎么樣的心情,和我又有什么關系。”
凌思南的心跳,這一瞬撞在胸口上。
“我就是這么沒心沒肺的人。”
他偏頭,覷她。
“沒心沒肺地喜歡你。”
風吹來,短輕揚。
“……哪里……”
“嗯?”
“……哪里沒心沒肺了。”
大騙子。
畢業感言
返校日不用上課,高三五班亂糟糟的,大家三五成群堆在教室里聊著放假以來的所見所聞,凌思南自然也不例外。葉珊珊感慨方雯找到了男朋友,方雯郁悶和男朋友是異地網戀不長久,還忍不住問凌思南,她和顧霆這個暑期到底是怎么約會的。
凌思南呆滯了片刻,和顧霆換了個眼神,然后清了清嗓子:“我們……分手了。”
“哈?”先驚呼的是葉珊珊,她夸張地后仰,目光迅在凌思南和顧霆之間巡脧:“畢業就分手這么現實的嗎!!!”
可能是太震驚了,葉珊珊一時間沒控制好音量,前后左右的鄰桌全都往這邊看過來,也把視線落在了當事人身上。
好嘛,都不需要凌思南公開說明了。
葉珊珊也現了自己的唐突,忙不迭跟兩人道歉,又小心翼翼地問:“你們……怎么回事?能問一下誰提的嗎?”
“我。”
“我!”
兩個人爭相認領,似乎誰都想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看方雯和葉珊珊一臉不解,顧霆滿不在乎地聳聳肩:“不合適就散了,有什么好奇怪。”
凌思南點點頭,表示十分贊同。
“那……那也算好聚好散吧。”方雯見兩個人都不怎么在意的樣子,原本因為自己提起的話題引的不安也平復了些許,不過這兩個人表現得太淡定了一點,淡定得就好像從來沒有生什么過。
等到隔壁組的女生們聊起某個當紅流量的話題時,方雯和葉珊珊全都亢奮地湊了去。
凌思南回頭,雙手合十低眉順眼地跟顧霆致意:“抱歉了,這段時間利用你做擋箭牌,還要你配合演戲這么久。”
“沒什么。”顧霆支著下巴,兩人的位置是靠窗那一列的最角落,所以此刻沒有別人打擾,他揚了揚眉,壓著聲音問道:“你和他……怎么樣了?”
凌思南卡殼了片刻:“……我們倒是挺好的,只是你也知道……”
“會很辛苦。”顧霆的目光飄向窗外,“你們想過以后怎么辦?”
“我大概會離開凌家吧。”凌思南說完,現顧霆煞有其事地看過來,笑笑擺擺手:“沒有你想的那么嚴重,凌家本來就不屬于我,所以哪怕不是因為這件事,我一直都覺得我是會離開這個家的。”
教室里里吵吵嚷嚷的,這一處比較起來格外僻靜。
顧霆沒有打斷她,但也沒有終止這個話題,而是認真地想聽她說下去。
“所以,與其在這個家里唯唯諾諾,不如趁早離開比較好。”她一手搭在他的課桌邊緣,后仰著頭靠上窗臺,望著天花板上慢悠悠旋轉的電風扇出神,“和清遠這件事,老實說并沒有你想的那么辛苦。”
凌思南側臉看向顧霆,目光透亮:“畢竟如果沒有他的話,我連一個親人都沒有。”
“認真說起來其實辛苦的是他吧,現在一個人要擔起兩個角色,而且以后要為我放棄很多東西……明明才十六歲而已。”
“可他愿意。”顧霆好像看出了她的內疚感,“你都不知道他跟我提你的時候,空氣里都是戀愛的酸臭味。”顧老大一臉不爽,一直以來自由搏擊被他壓了一頭也就算了,結果連談戀愛都輸給小自己兩歲的小子,關鍵消化的還是自己親姐姐,真是意難平。
凌思南笑得也都是戀愛的酸臭味,意識到這一點,她揉了揉臉,食指敲了敲桌沿:“不說我們了,你呢?這次考試……拿到你要的了?”
顧霆怔愣了兩秒。
“那個分數,考大學自然是不夠的。”顧霆黯然的眉眼撞進她擔憂的目光里,沒忍住地勾起笑:“別傻了,我本來也不是奔著考大學去的。”
顧霆解釋完前因后果,驀地攤開雙臂枕著后腦,往后一仰靠上背后的空課桌:“你以后要去美國可以找我啊,我罩著你。”他說話的口吻前所未有地放松,看得出一直以來壓在他身上的擔子似乎減輕了不少。
“你是去美國讀書又不是去美國做地頭蛇,還罩著我呢。”凌思南大笑,正好此時校內的廣播聲響起,讓所有人都到禮堂集合。
大家哄鬧著走出教室。
這種臨時趕鴨子上架的行為,凌思南雖然從內心深處抗拒,好在舞臺經驗不少,也不至于怯場,輪到她的時候,反而是同臺學生之中最泰然處之的那個。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麥克風前。
抬起目光,環視過臺下烏泱泱的人群,十六七八的年紀,人生中最青春洋溢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