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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里，陸少霖嘴角逸出?苦笑：“剛繼任時，我名義上是烏夷族的族長，可是手中什么資源也沒有。我想要調(diào)查拜火祭真相，改變現(xiàn)狀，又談何?容易。”

李璧月問道：“于是你開始裝病？”

陸少霖點了點頭：“是，也許是因為愧疚，也許是怕我早早死去影響大局，每次我吐血、昏迷時，雷云都會格外順著我，我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會照單全收。因此我見他之前，都會喝一點有毒的龍血散。雷云知道巫醫(yī)曾經(jīng)用以毒攻毒的法子替我解毒，也只以為這?是巫醫(yī)開的藥方，從無懷疑。”

李璧月心中不禁對陸少霖生出?由衷的欣賞。

這?位陸族長明知自己?命不久矣，為了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如此隱忍，心性遠超一般人。

陸少霖繼續(xù)道：“這?一年以來，我一直試圖調(diào)查拜火祭那一晚發(fā)?生了什么，可惜一無所獲。好在巴朗與龍石從前都是父親的下?屬，他們也一直關(guān)照我。自雷云成為大祭司以來，不知為何?，那溪的圣湖逐漸演變成為死澤，我族的生存環(huán)境逐漸惡化，他們也因此對所謂的神諭產(chǎn)生了懷疑，暗中站在我這?一邊。”

“這?個?時候，李府主你來到了明月灣。我聽說過你不少的事跡，所以我生出?了求助李府主你的想法。可惜我花費不少心機，又多番暗示，李府主你始終巍然不動。”

李璧月莞爾：“不是不動。我素來不喜歡介入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事。那溪是你們?yōu)跻淖迦说念I(lǐng)地，我此行帶了不少人手，當?然需要考慮他們的安全。”

“今日，與陸族長一番長談，陸族長確實是值得我李璧月相信之人。在那溪的這?段時間，我會盡我所能，幫助陸族長找出?真相。如果一切順利，我也希望陸族長你能成為烏夷族真正的族長，與中原達成和?平。”

第136章

重遇

陸少霖得李璧月允諾幫助，

興奮之情?溢于言表，他起身長揖到底：“多謝李府主。”

自那日在那溪初見?，兩人從彼此惺惺相惜，

終于成為真正的盟友。

李璧月也不再藏著掖著，

直接問道：“陸族長?，我還有一個疑問，

關(guān)于雷云與傀儡宗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陸少霖眼中閃過驚異和茫然?：“什么傀儡宗？”

李璧月看?他神態(tài)，

不似作偽。

沒想到陸少霖竟然?對傀儡宗一無所知，

她問道：“那你怎么看?待昨晚的拜火祭？你相信‘降臨’的真是你們?yōu)跻淖宓幕鹕褡Ｈ趩幔俊?

陸少霖道：“當然?不是。我聽說在你們中原，

有道家方士能召死人魂魄。最?近一段時日，

雷云身邊多了一位所謂的火神眷屬，

就?是昨晚戴著青銅面具之人。我猜測他的實際身份應(yīng)該是你們中原的方士。所謂‘降臨’的儀式應(yīng)該是他們騙人的把戲，

目的就?是以神諭之名，

讓族人與其他幾位三苗部族的首領(lǐng)認同雷云向外?征戰(zhàn)的計劃，

將?整個三苗部族拖入戰(zhàn)火之中。不過，

此事我尚有不解之處。”

“什么？”

“據(jù)巴朗所言，那位火神眷屬來到西南已經(jīng)三個多月，據(jù)我觀察，這段時日死澤的情?況比從前惡化了許多，

雷云向外?擴張的意圖也日益迫切，我曾以為此人就?是促使雷云下定決心對外?征戰(zhàn)的幕后黑手?。直到昨日在拜火祭上見?到他，我才發(fā)?現(xiàn)原先的設(shè)想或許錯了。”

李璧月：“怎么說呢？”

陸少霖：“昨日拜火祭上，那位火神眷屬與雷云站在一起，

在雷云黑色的靈色旁邊，

是白色之上覆蓋著一層金色的靈色，以靈色而言，

他絕無可能是一個奸惡之人……”

李璧月垂眸沉思，玉無瑑不會是奸惡之人，若是以前，她當然?有十二萬分的把握。

可如?今玉無瑑已是傀儡宗的執(zhí)事，那天?拜火祭的儀式也是由他來主?持。

她沉吟道：“或許他只是隱藏得比較好，或許他從前是個好人，現(xiàn)在因?為一些事情?開始為惡。以靈魂的顏色判斷一個人的善惡是否失之偏頗？”

陸少霖搖頭道：“雖說這只是我自己的特殊能力?，我也無法證明它一定正?確。但以我過去多年的經(jīng)驗，以靈色看?人從未錯過。拿雷云來說，在三年前的那場拜火祭之前，他心地善良，那時他的靈色是白色的；那場拜火祭之后，他的靈色變成黑色，他也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變得熱衷權(quán)力?，幽冷陰鷙……”

李璧月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氣。

從昨晚到現(xiàn)在，她心里一直隱隱擔心這次西南之行玉無瑑會站在自己的對立面。如?果陸少霖的判斷正?確，這樣的事情?應(yīng)該不會發(fā)?生。

她又想起懸崖上的那株碧桃花，還有死澤的謎團。不管怎么說，她還是應(yīng)該設(shè)法去見?玉無瑑一面。

她問道：“陸族長?可知雷云身邊那位‘火神眷屬’平常待在什么地方？”

陸少霖道：“此人神出鬼沒，這兩個月也時常外?出，并不是一直在那溪。以我的猜測，他最?有可能是在神殿里。”

李璧月斂眉：“你是說他平常是住在神殿里？”

“我無法確定。自雷云成為大祭司之后，裁掉神殿的守衛(wèi)，里面只剩下雷云的親衛(wèi)，神殿不允許任何人進入，連我都很久沒去過那邊了。”他若有所思道：“怎么，李府主?對那位‘火神眷屬’很有興趣？”

李璧月也無意隱瞞：“他很有可能是我認識的人。”

她微微閉上雙目，發(fā)?出極輕的嘆息：“而且……他很有可能是懸崖之上那株碧桃花的主?人……”

這個結(jié)論讓陸少霖略微有些意外?，他很快反應(yīng)了過來。

“是了，他是三個月前第一次出現(xiàn)在那溪，而那棵碧桃花第一次盛開也是在三個月前。原來是他，我早該想到的……”陸少霖輕喃道：“我所思兮在長?安……欲往從之風(fēng)雪寒……而李府主?你正?是從長?安而來……難怪，難怪……”

李璧月打開窗，看?向窗外?的夜色，神殿那邊的火勢已經(jīng)小了很多，只剩下零星的火光。高大的神殿在火光的映射下，如?同一道青黑的剪影，幽暗而神秘。

他會在哪里嗎？

她問陸少霖道：“不知你們大祭司所居住的神殿守衛(wèi)如?何？”

“李府主?想夜探神殿？”陸少霖搖頭道：“自雷云成為大祭司以來，在神殿修建諸多機關(guān)密道，里面地形復(fù)雜，守衛(wèi)都是雷云的親衛(wèi)，就?算李府主?武功高強，也不一定全身而退。如?果李府主?想找他，或許有一個地方可以碰碰運氣。”

“什么地方？”

“我們?yōu)跻淖宓氖ズ蛘哒f叫死澤。我認識的一位采藥的山民，他經(jīng)常去圣湖那邊。那邊有不少死去動物的尸體?，一些動物的骨頭、蹄子，還有頭上的角可以入藥。他說自己曾在死澤的邊緣地帶見?過一位戴著青銅面具之人，原先我以為那是外?鄉(xiāng)來的奇人異士。現(xiàn)在想來，李府主?的那位朋友或許曾經(jīng)調(diào)查過死澤的秘密，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圣湖在哪？”

陸少霖指了指正?北方高低起伏的山脈，道：“圣湖就?在群山的最?中央，李府主?上了山，自然?可以見?到。但圣湖被污染，到處都是毒瘴，體?質(zhì)不好的人靠近就?會斃命。”

他取出一顆紅色的藥丹，道：“這顆藥丹是我高價從那位山民手?中買來的，李府主?如?果要去，要將?這顆藥丹含在口中，切記一定要在藥丹化完之前離開死澤的范圍，不然?恐怕有中毒之虞。”，盡在晉江文學(xué)城

李璧月接過藥丹：“多謝陸族長?惠賜，我這便去死澤那邊調(diào)查看?看?，順便碰碰運氣。”

李璧月離開之后，房間里只剩下唐緋櫻和陸少霖兩人。

唐緋櫻昨夜只睡半宿，這會已是昏昏欲睡。她打了一個長?長?地哈欠，道：“折騰了一晚，我得回去補覺了。陸族長?應(yīng)該另有要事，請自便。”

陸少霖道：“唐姑娘請稍等，陸某有一件事想要請你幫忙。”

唐緋櫻停下腳步，回頭：“什么忙？”

“我想今日下午邀請?zhí)乒媚锖完懩骋黄鸸浣帧！保M在晉江文學(xué)城

“逛街？”

唐緋櫻差點懷疑自己聽錯，她和這位陸族長?不熟，還有小小過節(jié)。如?今雖然?冰釋前嫌，可關(guān)系也沒有好到可以一起逛街。

陸少霖道：“不錯。今日事急從權(quán)，雷云認為我維護兩位，是因?為對貪好美?色。為了不引起雷云的懷疑，我順勢而為，在他面前故意表現(xiàn)得對唐姑娘有意……”

唐緋櫻聽到這里，挑眉睨向他道：“你還敢提這事，我告訴你，想要追我，你還是趁早歇了這份心思。陸族長?雖然?長?得不錯，就?是太聰明了些……比我還要聰明的男人我可不喜歡……”

陸少霖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唐姑娘想多了，為了解烏頭蠻之毒，我的生命最?多不超過一年。我只想在這一年之內(nèi)，解決烏夷族內(nèi)部的問題，與中原交好，讓族人能過得更好一些，略盡我身為族長?的責(zé)任，已經(jīng)心滿意足，又哪有談情?說愛的資格，我對唐姑娘本人也并無慕少艾之心。”

他嘆息一聲，一雙清棱眼眸看?向唐緋櫻：“只是這戲既然?做了，就?要做全套。不然?，雷云仍會懷疑李府主?和唐姑娘的身份。如?果唐姑娘這幾天?多和我一起路面，便足以打消雷云的懷疑……”

唐緋櫻想起上次出門逛街那糟糕的經(jīng)歷，道：“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你們那溪如?今坊市蕭條，著實沒什么好看?的……”

陸少霖道：“那是唐姑娘你不熟悉地方。我聽說唐姑娘你曾經(jīng)和祁掌柜討論賺錢之道，我倒是有個建議。我們那溪圣湖附近盛產(chǎn)桃花石，用之打造的首飾，每一款都是精品，就?算是你們中原的那些大都市，也未必能見?著。只是圣湖出了變故之后，那邊的采石場已經(jīng)封閉，那些店鋪也都關(guān)門謝客了。如?果死澤的問題能順利解決，我們將?來說不定可以開發(fā)?這個來掙錢，不如?下午我就?帶唐姑娘見?識一下？”

“掙錢？”唐緋櫻眼睛一亮。

雖然?說上次她在海市得的一大筆錢還沒花完，但是錢這東西，自然?是多多益善。這次她到長?安，考慮到自己如?今升職了，再拿著二十兩的薪水總覺得不太好看?，想著找長?孫璟討論加薪的事情?，沒想到聽長?孫璟哭了半天?的窮，那眼淚都快把長?安城給淹了。

李璧月心都在大事上，從來不管錢糧小事。長?孫璟摳門極了，只知節(jié)流，不知開源。唐緋櫻尋思，這搞錢的事情?，還得她來張羅。

她點頭道：“行，那我就?給你這個面子。”

陸少霖見?她心動，微微松了一口氣，道：“唐姑娘白天?可以多休息，我下午讓人來接你。”

***

一個時辰之后，李璧月攀上了陸少霖所說的山巒。

山上原本是茂密的云杉林，可惜眼下這些樹皆已經(jīng)死亡，只留下高大的樹干和干枯的枝椏。地上沒有雜草，沒有野花。入目所及之處，只有灰色的死寂，連一點鮮艷的顏色都不存在。

地上時不時可以見?到死去的動物的尸體?。尸體?都已經(jīng)干癟，內(nèi)臟不存，只剩下皮毛、骨頭和犀角等不會腐爛的部分。李璧月有些明白為何烏夷族人將?此地稱為為死域，因?為這里確實是生命的禁區(qū)，一切的活物到了這里，生命都會被自動定格。

偶爾地底下會冒出泉水，在森林中的低洼地帶形成一小片水澤，水澤上方彌散著黑綠色的瘴氣，腥臭不可聞。只要稍微靠近，就?會覺得頭暈?zāi)垦！＠铊翟抡讨约汗α?深厚，又有陸少霖給的藥丹，并不把這毒瘴當一回事，不久就?到了圣湖岸邊。

湖上的場景更是她平生所未見?。

圣湖四周密密麻麻全是各種動物的尸體?，有野牛、馬、羊、野豬、麋鹿、獐子、老虎等等，有些尸體?浮在水面之上，還有一些動物是兩只后足留在岸邊，兩只前足和腦袋一頭扎進水里。好像他們拼命地奔跑到河邊，就?是為了跳進湖中自殺一樣。

湖水呈黑色，湖中還有一些鱷魚、大龜?shù)却笮蛣游锏氖w?，湖面上腥綠與青黑色的煙霧交錯繚繞，難以想象這里曾經(jīng)是烏夷族賴以生存的圣湖。

忽地，她看?到了另外?一道人影。

那是從湖邊延伸到湖中心的一座半島，一位著黑色衣服戴著面具的人手?里拿著一根長?長?的枯枝在湖水里翻攪，很快有一具不知是什么動物的尸體?從水底浮出水面。

他果然?出現(xiàn)在這里，李璧月心念一動，飛快地向小島那邊接近。

島上之人很快察覺到這邊的動靜，他長?袖一揚，無數(shù)瓣碧色的桃花瓣從他的袖中飛揚而出，裹挾著凌厲的氣勁，一同向李璧月激射而來。

李璧月袍袖一展，卸去裹挾在花瓣上的勁力?，漫天?緋色飄落在這寸草不生的死澤之上，有一種詭異又凋敝的美?感。

一回頭，那黑衣人已經(jīng)離她十丈之遠。

李璧月咬牙。

三個多月不見?，不但他的“御劍術(shù)”從無到有再到如?臂使指，輕功也見?長?了。

他上次將?她扔出鶴鳴山莊，自己跑了也就?算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他，他竟然?還跑。

她運足輕功，向前追了十幾步，他竟然?離她越來越遠。

這樣下去，她肯定是追不到他了。

李璧月氣得牙癢癢，索性一腳踩偏，右足深陷在泥沼之中，一邊大喊道：“阿玉！”

聽到她的聲音，那人終于忍不住回頭。他仍未轉(zhuǎn)身，只是站在原地，遠遠地看?著她，似乎正?在猶豫。

李璧月感覺到腳下的泥沼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將?她的腿往下拉，同時左腳踩的地面也開始往下塌陷。這時她如?果穩(wěn)住身形，拔出右腳，自然?還是可以從淤泥中脫出。她看?著他猶豫不決的樣子，索性不再自救，放任自己慢慢滑入沼澤之中。

她就?不信他能不管她。

果然?，那人慌了神，轉(zhuǎn)瞬之間就?已經(jīng)到了她眼前，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往上拉，聲音充滿慌亂：“阿月，你怎么……”

李璧月目的達成，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用另外?一只手?卻揭他臉上的面具，忽地卻感到一陣氣悶，隨即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傳來。

這里的毒瘴還是太厲害了，她口中含著的那顆丹藥不知何時已經(jīng)化盡了。

玉無瑑已經(jīng)將?她從泥沼中拖了出來，打橫抱著她，他扔了面具，嘴唇翕張，不知道在說些什么，可是她一個字也聽不到。

……

再次清醒之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到了懸崖之上的那個小木屋里。

她身上的外?衣已經(jīng)換過了，變成了一身白色的道袍。想必是因?為之前陷在沼澤里，衣服染上了泥水，所以玉無瑑找了一身自己的舊衣服給她換過了。

忽地，她感到自己的雙腿下方傳來一陣奇癢的感覺，就?好像有無數(shù)只螞蟻在咬一般，她正?要動手?去撓，屋外?傳來一道清潤的嗓音：“不能抓……”

她一抬頭，只見?玉無瑑正?站在門口，那一樹桃花在他身后，映襯得他清影雋然?，恍若入畫。

他手?中拿著一個泥缽，里面裝著是一些黑糊糊的膏狀物體?。他走到李璧月跟前，半蹲在地上，撩開衣服的下擺，將?她的雙腿支了起來。李璧月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腿自膝蓋以下都纏著一層厚厚的紗布。

玉無瑑揭開紗布，上面涂滿了黑色的藥膏。

李璧月問道：“這是什么？”

玉無瑑答道：“你的腿陷入死澤之中，雙腿被水中的蠹蟻咬傷，所以感到奇癢無比，這是用來治傷的藥膏。”他的眼神有些閃避，低聲道：“阿月，你太任性了。死澤之中處處是危險，你是承劍府主?，根本不該這么亂來……”

他一邊說，一邊用干凈的紗布擦去她腿上的藥膏，又用桃枝包裹了棉布，蘸了新的藥膏，重新細細地涂了上去。他的動作極其輕柔，好像羽毛輕輕刮在皮膚之上。也不知道這藥膏是如?何配置，李璧月只覺得腿上的奇癢果然?消淡了許多。

李璧月此時已經(jīng)有些后悔，不管怎么說，她今天?實在過于托大了些。但是此事始作俑者根本就?是眼前之人，如?果不是他看?到她就?想跑，她根本不會如?此。

她悶悶地道：“你躲我什么，難道我是妖怪，會吃了你嗎？”

對面那人輕嘆了一口氣，抬頭看?著她：“我是怕……”

李璧月：“怕什么，怕你這位新任的傀儡宗執(zhí)事，會被我誤解嗎？”

玉無瑑垂首不語，只一雙如?蝶翼的羽睫輕輕顫動，可見?主?人心中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平靜。

在鶴鳴山莊，他與她分別。原以為不過是遵從命運的選擇，離開她之后，他發(fā)?現(xiàn)思念并不像他想象那般好捱。從前他一個人游歷世間，從不為任何人任何事羈絆停留。然?而，這次他卻知道，不管他走多遠，他最?終會回到她身邊。，盡在晉江文學(xué)城

那是他的歸處。他這顛沛流離的一生或許乏善可陳，而她是命運予他的最?大饋贈。

他在每一個清晨和夜晚想她，唯有對她的思念，才能抵得過他與華陽真人彼此折磨的那些日日夜夜。

可是朝思暮想的人真的來的身邊，他卻近乎本能地想要逃跑，就?像即將?渴死的人在沙漠中遇到一泓清泉，卻不敢去飲上一口。

他怕。

她是那么地憎惡傀儡宗，她會厭棄如?今身為傀儡宗執(zhí)事的自己嗎？

他受命華陽真人主?持神降儀式，她會怎么看?他呢？她會不會認為他和華陽真人同流合污嗎？

他們分開那么久，她身邊那么多優(yōu)秀的人，她還會喜歡他嗎？

可是，沒想到李璧月為了追趕他，差點陷入沼澤之中。

他藏著一顆真心，不敢捧出，不敢示人，只怕拿出來就?會碎掉。可是一轉(zhuǎn)頭，有人捧著一顆真心出來，問他，你要不要。

他怎會不要，又怎敢辜負。只怕自己不夠好，受不住她這番滾燙的心意，這么想著，心跳便更急迫起來，幾乎就?要跳出體?外?。

李璧月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聽著他心腔里鼓雷般的顫動，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輕輕咬著他的耳朵道：“阿玉，你是對我判斷是非的能力?沒有信心，還是對我喜歡你這件事情?沒有信心？”

玉無瑑那張清雋的臉瞬間染上緋色，目光也局促起來，手?上的動作一顫，差點將?一大塊藥膏糊在衣服上。

李璧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從前小的時候，他可沒這么扭捏。

他這般沉不住氣，也不知道是怎么留在華陽真人身邊的。

第137章

蠹蟻

玉無瑑很快恢復(fù)了鎮(zhèn)定，

他將藥膏涂好，又將李璧月的腿用紗布包了起來，若無其事地道：“阿月，

被蠹蟻咬過?之?后?，

要三個時辰換一次藥。你今天是回不去四方館了，得在這里留一夜。”

好不容易找到人，

李璧月可有不少問題要問，就算沒有換藥的事，

也沒有打算這么早回?去。她眼睛眨了眨：“你知道我住在四方館，

那賀五娘交給我?的那本《永陵縣志》是不是你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