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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的人都被下人扶了回房,易月明才站起來,葉鴻的一雙眼睛就朝他的面上看來,又低聲道:“師弟。”
易月明被他叫的心口一熱,臉色也有些紅,“師兄,怎么了?”
葉鴻微微彎了下嘴角,“我可能有些醉了,要勞煩師弟送我回去了。”
易月明這才知道他不過是表面上看起來無恙,實際上大約已經醉的有幾分厲害了,連忙過去攙扶他,又拒絕了其他的下人想要來幫忙的意愿。葉鴻將半邊身軀壓在他的肩頭上,他人長得高大精壯,不可謂不重,但易月明卻努力支撐著,手臂略帶一點小心思的摟上他的腰身,努力克制住心底的羞意,軟聲道:“師兄既喝不了,應該拒絕才對,不要強撐。”
“嗯。”葉鴻輕輕一笑,撩人的酒意往易月明的面門上襲來,眼一抬,就對上對方晶亮的眼眸,“是我逞強了。”
易月明的心臟砰砰直跳,他帶著人往自己住的庭院里面走,葉鴻看起來喝多了,腳步卻并不亂,只是有些虛浮。因為易家大少爺易清影的婚期就在七日之后,走廊上已經掛滿了火紅的燈籠,上面都貼著“?幀弊鄭?走在其中,易月明竟冒出一股火熱的感覺來,仿若他和葉鴻才是這場喜宴的主角一般。
想到這里,易月明連忙止住自己的念頭,自己也覺得羞怯。其實這時節男人同男人婚配雖然稀少,卻也并不是沒有,若想要后代,大可再娶些姬妾便是,那也算不得什么,因了這樣的風氣,易月明這才敢計劃跟父母吐露自己的心聲,只是還沒想好要什么時候說,況且他和師兄雖然只隔了薄薄的一層窗戶紙,到底也沒捅破,他也心急不得。
兩人走得慢,在回廊中,周圍都不見人,只有燈籠在微微搖曳著。葉鴻突然道:“我知道師弟是富家子弟,卻從未想過原來師弟家里是這樣的,可比我想象的要富麗多了。”
天門派名聲雖然大,但到底也只在西北名聲足,收的徒弟也幾乎都是貧家少年,葉鴻也不例外。易月明聽到他的夸贊,臉色泛紅,心里又提緊了一分,小聲道:“也沒甚么,只是祖上的產業,我自己卻是沒什么能力的……”
“那也未必,師弟聰慧,未來必然也有一番大作為。”葉鴻輕笑道,說話間還帶了一股酒味。
易月明抬起頭來看著他,心里突然鼓起一股勇氣來,他道:“不,我并不想有什么大作為……”他的嘴唇微微抖動著,身體也繃的厲害,兩個人已經走出了回廊,快要進入他的院門。這里沒有掛著燈籠,便只有天上的月光輕灑而下,恰好照在葉鴻的臉上,讓男人那原本就俊美的容貌愈發的魅惑。易月明知道自己也算長得好看,但跟師兄比起來卻萬萬不及,他心中激蕩,一顆心像是馬上就要跳出腔子一般,連喉口都有些堵塞。
葉鴻彎了下嘴角,雙目帶著溫柔,“那師弟想要什么?”
易月明心口狂跳,他第一次離開家到天門派去求藝的時候,第一個見到的人便是他的師兄。他當時才十二歲的年紀,因為漫長的路途被折騰的人都懨懨的沒有精神,雙腳也因為坐久了馬車的關系而浮腫了,連走路都困難。天門派建在一個高坡之上,馬車不能行,唯有用雙腿走上去,易月明當時是被葉鴻背上去的,在那段路途中,易月明大約就對這個師兄有了依戀,又在長久的相處下,漸漸變成了愛慕。
易月明心里正在叫囂著,他想說自己最大的夢想就是跟師兄在一起,無論他去哪里,他便跟到哪里去。這樣的話他藏了兩年,現在似乎到了最合適說出口的時候了。
他的性子比較靦腆,表白的語句還沒說出來,臉已經紅了大半。葉鴻正看著他,臉上的笑意還掛著,眼神卻愈發溫柔,“師弟。”
易月明張開口,正要將自己心中所想大膽的說出來,突然院門那里傳來一陣響動,他的目光便不得不移了過去。
葉鴻顯然也被響聲給吸引了,也往那邊看去。只見院門被打開,一個穿著深色衣服的男人站在那里,清冷的月光恰好照在他的臉上,顯露出一張清麗的面容出來。
那人看著年紀不大,臉上的表情冰冰冷冷的,五官竟有五六分跟易月明相似,只是一雙眼眸并不和善,反而帶一點不耐煩的意思。葉鴻最注意他的地方是那兩條眉毛,彎彎的如同柳葉一般,尾處幾乎要沒入發絲里面,又細又黑,長在那張白凈的臉龐上,竟讓人覺得像一幅山水畫一般。
那人的目光也落在他們兩個的臉上,先往易月明的臉上瞧了瞧,那雙冰冷的眼眸又慢慢的落在葉鴻臉上,忽而發出一聲嗤笑,道:“我等了你這么久,怎的現在才回來?”
那人的聲音亦是清冷至極,簡直像是三九寒天的冰渣子一般,聲線卻又無比的動聽。易月明深吸了一口氣,叫道:“霜冷。”
葉鴻喝的雖然多,但他酒量好,再加上功力深厚,坐一會兒意識也就比之前要清醒了許多,但易月明還是讓丫鬟端了醒酒茶來給他喝下。葉鴻此時坐的是易月明的屋子里,寬大的房間,光是擺件就有很多他沒看過的,沒聽過的,坐著的椅子也是貴價木頭打制而成。
來這里的另一個“客人”正坐在他斜對面的寬大椅子上,說是坐也有點錯誤,應該是半躺著才對。剛剛葉鴻沒有看清楚,現在才發現他穿得很厚,雖然現在天氣并不算多暖和,但大家都已經脫掉了厚棉襖,只穿一件中衣再加外面的衫子,而面前的少年卻還穿著一件不知道什么毛織造的裘衣,連脖子都攏住了,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張小臉來,手指更是完全縮進了袖子里,要喝茶的時候,旁邊那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鬟便端著白瓷的茶杯送到他的唇邊。
他略飲了一點茶水,目光落在葉鴻的臉上,多打量了幾眼后,才道:“這就是你的師兄么?”
易月明點了點頭,又道:“你怎么不好好歇著,這么晚出來做什么?”他性子本來就偏溫和,此刻對這個少年說起話來,語氣更是比平常低了一些,竟有點討好的意思了。
“呵……我的同胞弟弟回來了,你不來同我見面,我自然也要來好好看看你。”少年雖然發出一個笑的音節來,臉上卻著實沒有笑容,反而帶了一點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