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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羽“噔噔”一聲從身后拿出一個藍絨小袋。袋子看起來有些舊了,牧漢霄看到袋子,目光不易察覺一動。
牧羽把禮物放到柳姝嫣手里,不好意思笑笑,“其實不是什么大禮,只是我覺得送再昂貴的禮物大概也入不了柳姐姐的眼,所以還不如送點有意義的?!?
柳姝嫣溫柔道:“只要是小羽送的,我都喜歡??梢源蜷_看看嗎?”
“當然?!?
柳姝嫣拆開袋子,從里面拿出一個方盒。她打開方盒,捧出一條鉆石項鏈。
“這太美了。”柳姝嫣驚嘆,“它美得好獨特?!?
牧澤駒也認出了那條項鏈,他一時說不出話,疑惑看向牧羽。牧羽笑得像沒心沒肺,“柳姐姐好眼力。這是我的外婆留給我媽媽的嫁妝,然后媽媽給了我,聽說是王室的首飾,確實有些年代了?!?
牧羽的身世算是個半公開的秘密,熟悉的人都知道。柳姝嫣一時也愣了,有些無措看向牧漢霄。
牧漢霄看著牧羽。男人的眸色很深,情緒不明,永遠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要把這條項鏈送給姝嫣?”牧漢霄問。聲音平穩,聽不出半點喜怒。
牧羽說:“我想很合適。當然如果柳姐姐介意我生母的身份......”
柳姝嫣忙說:“當然不。”
牧澤駒始終不言語,似乎在等大哥的答案。
半晌沉默后,牧漢霄平靜道:“家弟的一片心意,收下吧。”
柳姝嫣只好收下那串鉆石項鏈。為表喜愛,她當即戴上了項鏈,牧羽熱心為她扣好鏈扣,并大加贊美,“這項鏈放在我這就是白費,但是戴在姐姐身上簡直就是發揮出了它最大的價值。”
柳姝嫣無奈一笑,被他的甜言蜜語打敗。牧澤駒見有賓客想上前交談,沒讓牧羽繼續發揮,找個借口就拉著他離開了。
訂婚宴上牧家人都在場,牧澤駒把牧羽帶走后就讓他自己隨便玩,扔下他走了。牧知野早在遠處等他二哥過去,遠遠瞥牧羽一眼,眼角眉梢都帶著厭煩和不耐。
牧羽知道自己招人煩。他爸牧云霆和趙夢令坐在前排的白椅上與人閑談,他們倆肯定都知道自己來了,只是自始至終沒有要見他的意思,連頭都不曾回一下。
他比地上的螞蟻還閑散自在,禮物送到任務完成,兀自走了。
他來的時候是坐二哥的車,走的時候一個人順著教堂的外墻慢吞吞下坡。教堂的花園內悠揚樂聲飄蕩,薔薇從墻內蔓延生長出柵欄,綠茵灑落無人的小路,陽光伴隨陣陣暖風,吹過牧羽的發梢。
霍詩音給他打電話問他在哪,牧羽報了地址。
十五分鐘后一輛轎車從他身后緩緩開過來,車窗落下,霍詩音手指夾著根細煙搭在車窗上,笑他:“牧老板日理萬機,還有閑心散步?”
牧羽拉開車門坐進去,車揚長而去。路上牧羽接到父親的電話,牧云霆問他去了哪里。
“爸,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
電話里牧云霆的聲音平和,“來去都不與人招呼,這么大了還沒點規矩?!?
牧羽笑笑:“我錯啦?!?
“下個月你大哥結婚,不許再這么隨意。”
“是?!?
電話掛斷。牧羽手肘撐著車窗看窗外的風景,霍詩音抽完煙,問,“去公司?”
“嗯。”
“小羽,怎么感覺你回國以后都沒有開心過?!?
霍詩音比牧羽大一歲,私下的場合里,她喜歡像喚自家弟弟一樣喚牧羽“小羽”。
牧羽作吃驚狀,“這都被你發現了?”
“嗯哼?!?
風涌進車,牧羽趴在車窗上,仿佛自言自語:“其實有點后悔回來了?!?
霍詩音笑:“你現在是老板,管一群人工資呢,可不能隨便后悔?!?
牧羽也笑,“你說得對。”
牧羽在公司待了一下午和霍詩音忙工作的事?;粼娨糇屗砩先プ约杭依锍燥?,牧羽剛欣欣然答應,手機響了。
他拿出手機看一眼,接起來。
“大哥喊我回去吃飯?”
“不會吧,今天可是他和嫂子訂婚的日子,我不想做電燈泡?!?
“大哥自己為什么不和我打電話?”
不知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么,
牧羽沒再調侃,最終還是說了好。
他掛斷電話,霍詩音問:“你大哥?”
“大哥家的廚師,轉達主子的旨意呢?!?
“他都多少年沒管你了?!被粼娨羝婀值?,“怎么要挑在今天叫你回家吃飯?!?
牧羽一聳肩,沒再繼續待在辦公室,拿起衣服走了。
晚上六點,牧羽的車停在云海的湖邊。牧羽坐在車里抽煙,淡霧漫進夜色,林間翻涌風聲。
云海的房子在牧漢霄名下,曾是牧漢霄在裕市常落腳的住處,也曾是牧羽的“家”。趙夢令無法忍受丈夫的私生子在自己眼前晃,牧云霆便沒有把牧羽接回碧波堂,而是送去了云海。云海的主人雖常常不在家,但至少設施與傭人都有。
把一個孩子大老遠接回來,總不能隨便丟在角落讓其自生自滅。不知是否是出于對親生骨肉的憐惜,牧云霆對待牧羽時而也有憐憫。
牧羽抽了一根煙,這才發動車。云海傍水而建,林木錯落,別墅屋頂稀疏,到了晚間便格外靜謐。牧羽開車進入牧漢霄家的大門,門的密碼定期自動更換,牧漢霄給了他密碼,牧羽輸入密碼,走進門。
門中燈光昏暗,像走進一個燭火搖曳的城堡。牧漢霄的房子充滿古典的風格和私密感,與他個人的風格一樣。不透露任何秘密,不談論私事,冰冷的目光像一堵牢籠的墻。
小時候的牧羽第一次來到這里的時候不覺得害怕,反而生出探險的好奇心。他在白哈爾湖的家也像這樣,夜里無燈時充滿了黑暗和神秘感。媽媽坐在沙發上給他講鬼故事,桌上總放著一盤受潮澀口的餅干,一杯涼牛奶。
但他太久沒有回到這里,城堡于他而言已陌生了。
男人坐在餐桌邊。一桌豐盛的晚餐,看來廚師做好晚餐就離開了,但牧羽環視一圈,也沒有看到他的準嫂子。
他脫下西裝,仍穿著白天時的襯衫,頸間一條細細的鎖骨鏈,在燈下細密閃光。他走到桌邊隨口問:“嫂子呢?”
牧漢霄坐在靠椅里,雙手手指虛虛交疊,手肘落在靠椅扶手上。這是他通常的坐姿,本人的姿態放松,但由于高大的身形和常年位居上位的控制感,總讓站在他面前的人不自覺繃緊神經。
男人答:“公司有事,先走了?!?
牧羽一挑眉,笑嘻嘻拉開椅子坐下,“今天可是你們大喜的日子,柳姐姐這么忙?不能便宜這一桌大餐,我不客氣啦。”
桌上擺了兩副餐具,牧羽發現竟然有自己喜歡的紅酒燴牛肉。不虧是牧漢霄家的廚子,知曉他的口味。
美食令他心情大好,他哼著歌給自己倒酒,膽子很大地找牧漢霄聊天:“你和柳姐姐什么時候在一起的?”
牧漢霄坐在主座,與牧羽隔著兩人的距離。男人似乎完全沒有和他談天的興致,也沒有要和他共進晚餐的意思,沉默滑開打火機,點燃一根煙。
“與你無關?!蹦翝h霄的聲音低沉。
“一家人吃飯,坐在一起聊聊天都不可以?”
牧漢霄抬眸看他一眼。牧羽笑得單純,“你和柳姐姐從小就認識,一年聯系不超過兩次,結果現在突然要結婚,很難不猜測兩位是聯姻哦?!?
煙擋去牧漢霄一半神情。他在煙灰缸邊緣一點,“你又知道我和她一年只聯系兩次?”
牧羽盯著牧漢霄,那一瞬間他的雙眼蒙上冰冷的陰影。幾秒后他恢復表情,輕輕道:“也是,我哪有資格了解你的事?!?
他拿起玻璃杯將酒仰頭喝盡,杯子隨手扔在桌上。
“既然不熟,坐一起吃飯也挺鬧心的,我走了。”
玻璃杯摔得骨碌滾開,牧漢霄冷冷道:“誰教你這么說話?”
牧羽漫不經心穿上外衣,“不好意思,從小沒人管教,野人一個?!?
他冷著臉走向大門,忽然聽牧漢霄開口:“下周會安排你和蘭叔的小女兒見面,從現在開始收斂你的脾氣?!?
牧羽愣一下,難以置信噗嗤笑出聲,指著自己:“你要安排我和女孩相親?”
男人沒接話,牧羽卻莫名來了興致,回身走到餐桌邊,“哥,你不會忘記我喜歡男人了吧?”
牧漢霄的煙快抽完了。他把煙按進煙灰缸,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煩,“你必須和女性結婚。”
“為什么?”
“規矩?!?
牧漢霄的神色異常冰冷,他似乎已經忍耐這個私生的弟弟到了極限,就差對牧羽說“你可以滾出這個家門了”。
可牧羽偏要裝作看不懂他的表情。他故作吃驚狀:“是從滿清遺留到二十一世紀的規矩嗎?還是我們牧老爺自己定的規矩?”
“你的規矩,我憑什么要聽?”牧羽在牧漢霄面前悠哉晃悠,他似乎對惹怒眼前的男人很感興趣,“牧澤駒聽你的,牧知野聽你的,我為什么要聽你的?我是你親弟弟嗎?不是吧——我們倆也不是一個媽生的呀?!?
牧漢霄坐在椅子里看著他,黑眸深不見底,高大的身形像某種內斂蟄伏的野獸。牧羽饒有興致偏過頭,燈光從他們的頭頂灑落,彌漫散射的靜謐光影。
“你和柳姐姐結婚以后,也要這樣安排她人生中的每一步嗎?柳姐姐往后是鴻豐的老總,恐怕不會乖乖待在家里給你生孩子?!?
牧羽比許多人想象中的還要膽大包天。他抬手撫過牧漢霄的黑色領帶,輕輕挑起領帶夾,居高臨下看著牧漢霄。他的手指纖白,有意無意碰到男人的胸口。
他俯下身,壓低聲音在牧漢霄耳邊說:“好可惜啊,如果我是女人,一定很愿意給你生孩子。”
他的聲音甜軟親昵,像一捧搖曳的云:“哥,你讓我生幾個,我就生幾個。”
哐當一聲,椅子翻倒,沉重的紅木砸在地上。牧羽被甩出老遠,狠狠摔在地上。
牧漢霄站在桌邊,臉色已黑得像暴風雨來臨的前兆。他扯過領帶扔在餐桌上,好像被牧羽碰過的貼身之物令他感到惡心。他冷冷看著地上的牧羽,仿佛看不見牧羽疼得動不了的樣子,直接下了逐客令:“滾出去?!?
牧羽摔得眼冒金星,骨頭都快散架。牧漢霄走過來把他從地上提起,一直拖到門前,打開門,把他扔出了大門。
牧羽一個踉蹌撞到門外的柱子上,大門砰的一聲巨響,在他面前關上。
第4章
牧羽身子骨脆,差點被牧漢霄摔出個好歹。家庭醫生上門檢查,他的后背一片青淤,手肘紅腫。
醫生給他開了藥,叮囑他靜養。牧羽半夜兩點才睡,第二天一早被電話吵醒,充滿起床氣地抓過電話接起來。
陸豪在電話那頭興致勃勃說約到一個大品牌商,聽說對方老總會來,陸豪喊他晚上一起去。
誰知牧羽無情扔下兩個字:“不去?!本桶央娫拻炝?。
陸豪狂撥回去,沒人接。他開車到牧羽喜歡吃的一家酒樓火速打包一份早餐,往牧羽家去。
牧羽住在高樓公寓,陸豪找到他家按門鈴按了五分鐘,門才從里面打開。
陸豪拎著早餐沖進門:“你他媽裝的智能門還等這么久才給我開?!”
牧羽家的門可以遙控打開,他臥室里的床大,被子鋪天蓋地,找不到里面的人。陸豪掀開被子,和面無表情蜷在被子里的牧羽對視。
“老子開勞斯萊斯幻影給你買早餐,還不起床謝恩?”